玉鼎山莊內,魚飛和小腳丫又見了江鴻飛,不過這次沒有在玉昆殿,而是在荷塘上的一間水閣裡。
水閣清幽,裡面沒有旁人,只有魚飛,小腳丫和江鴻飛三人。
“洛瀾,到爹爹身旁來,讓我好好看看你!”
坐於矮腿竹榻上的江鴻飛毫不掩飾自己的激動心情,急切地向小腳丫招手喚她過去。
小腳丫轉頭看看魚飛,魚飛微笑著點點頭,他能看得出江鴻飛是真情流露,而且江鴻飛也沒有必要在兩人面前做偽。
小腳丫切切地走了過去,江鴻飛拉著她的手,讓她坐在自己身旁。
江鴻飛柔聲問道“你今年幾歲了?”
“七歲。”小腳丫脆生生的回答,她曾經很多次想象過父親的樣子,上一次在玉昆殿中,傷心的她低著頭的時間多過抬頭,還從沒有這樣真切,仔細地看過江鴻飛。
“已經七歲了……真沒有想到自己在北洲竟然還有一個七歲的女兒,你長得更像我一些。”江鴻飛歎息一聲,“你娘從沒有給我來過信,要不是這次魚小哥帶著你來找我,我根本不知道……”
竹榻上的父女並排而坐,魚飛看過去,這一大一小兩人的眉眼間很是相像,看來小腳丫長的隨父親。
江鴻飛的話讓小腳丫想起了母親,她難過的小聲道“娘親她去世了……”
魚飛這時說道“在進山海山脈時,我們所在的商隊遭遇山賊頭目‘離洲雙狼’的襲擊,慶夫人不幸身亡。”
“離洲雙狼……他們活不了多久了,即便現在北洲戰亂不止,我也會派人手去北洲除掉他們。”江鴻飛冰冷的話語中充滿自信,以玉鼎山莊的實力,要辦這件事很容易。
魚飛道“離洲雙狼中的柴狼已經被我殺了,就只剩下了跨虎狼,應該還在北洲。慶夫人就是中了跨虎狼一箭才去世的。”魚飛頓了一下,想起了慶夫人臨終前的情形,覺得有些話不吐不快,“慶夫人臨終前除了讓我帶著小腳丫來找你之外,還問了我一個問題?”
“她問你什麽?”江鴻飛的臉上既有哀傷,又有一絲難言的愧疚。
“她問我,擁有一段無悔愛情的人是幸福的嗎?”
江鴻飛聽到了這樣的一個問題,神情也變的癡癡的,口中喃喃道“無悔的愛情……無悔……”
魚飛看到了這個帥大叔的眼眶中此時有瑩瑩淚光閃過,不由對他的感觀有了一些改變,這人是看重權勢和地位,不願為了親情而放棄這些,不過心裡還是有一些真情的,將小腳丫交給他似乎是一個正確的選擇,父女之間本就貼心,日後小腳丫有了父親的照顧,應當比跟著自己江湖遊蕩要好。
但是魚飛這次要見江鴻飛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必須問清楚他們夫妻之間對於小腳丫之事是否有了一致的意見,這關系到小腳丫日後在玉鼎山莊能不能過的幸福。
魚飛想到這裡,乾脆直接了當的問江鴻飛道“請問江莊主,閔夫人那裡對小腳丫回到玉鼎山莊是怎麽的態度?莊主請莫怪我會這樣問,上次來到山莊的時候,閔夫人對這件事情似乎是極力反對的,我擔心小腳丫以後的處境。”
江鴻飛道“魚小哥能如此問,可見對小女關切之深,我心裡很感激,怎會介意。上一次我們夫妻間是有些分歧,為了不傷二十年的夫妻之情,我才退讓一步,另想解決的辦法。這一次接洛瀾入莊可是我們夫妻商量過後決定的,魚小哥不必多慮。”
水閣外傳來一陣腳步聲,有人道“莊主,屬下洪英求見。”
“進來吧,洪英。”
“是,莊主。”
體型微胖的總管洪英推開水閣的門走入,先對小腳丫見過禮,而後對江鴻飛躬身回稟道“夫人說她今日身體不適,要在佛堂靜心誦經,就不前來見洛瀾小姐了。不過吩咐我一定要將洛瀾小姐住的院子布置的好一些,再添置一些秋千,紅鯉之類小孩子喜歡的物件。”
江鴻飛聽到閔夫人不來和小腳丫相見,先是面色一緊,聽到後面的話才恢復了平常。讓洪英退出後,江鴻飛微笑著對小腳丫說道“你的大娘也是一個通情達理的人,你以後也要孝敬她,不要和她生份了。”
由於第一次見面的印象,小腳丫心裡對這位大娘有些畏怯,此時聽到今日不用見面了,心裡頓時一松,聽到江鴻飛的吩咐,心不在蔫的點頭應了。
江鴻飛的目光落在了魚飛身上,溫和地說道“魚小哥,你能從北洲不辭辛苦的將小女送到玉鼎山莊,我不勝感激,不若你就留在莊內,我必然不會虧待了你。”
魚飛心中一跳,來到這個世界後,他開始的夢想是要學習絕世武學,成為一代大俠。在經歷了一路的腥風血雨,見識了數場江湖搏殺後,又聽過柳深旗給自己講解這個世界的武學,魚飛的想法有所變化,對於武學的追求雖然沒有改變,不過卻想得更加實際了一些,他要盡快學習一門頂尖的內功心法,為自己的武學之路打好基礎。
修習內功是當務之急,不能修習一門好的內功心法,光憑他的空手格鬥技巧和那幾招刀法絕學,別說是與布回顧,封甲守真那樣絕頂高手相比是天壤之別,就算是和跨虎狼,柳深旗,江鵬遠和折花郎這些人相比,自己也是差的太遠。
至於自己眼前的這一位天下第一莊的莊主江鴻飛,不用問也知道他絕對是站在武學巔峰的之人,自己對於他來說根本不值一提。
魚飛對江鴻飛根本看不透,魚飛和柳深旗相處多日,柳深旗盡管常常處於醉酒和憊懶狀態,魚飛也時常能感受到從他身上散發出的一股威勢,或者說是壓力,就如同一頭獅子即便是關在籠子裡,可是當你站在籠子邊的時候,就會莫名的感到心悸。
眼前的這位江鴻飛給魚飛的感覺卻是一位很帥的鄰家大叔——怕老婆的大叔,除此之外毫無壓力感,他的隨和自然讓自己可以很輕松自如地說話,有時魚飛都會忘了自己面對的是天下第一莊的莊主。
現在機會就在眼前,魚飛的風格就是在關鍵時候主動出擊,絕不扭捏,於是魚飛反問道“莊主讓我留下,是要我成為你的弟子嗎?我是否能學到‘明玉神功’的內功心法?”
江鴻飛聞言一笑,說道“魚小哥倒是直爽之人,那我也不瞞你,‘明玉神功’是玉鼎山莊鎮莊之寶,非我的親傳弟子不授,而要成為親傳弟子是有規定的……這樣吧,你且過來,伸手讓我一試。”
魚飛聞言走了過去,伸出了一隻手臂。江鴻飛右手從衣袍中探出,扣在了魚飛的手腕脈門處。一條如絲的真氣從魚飛的手腕部延伸而上,很快就到從手臂到胸口,下探到了魚飛的丹田氣海,又瞬間收了回去。
“任督二脈未通。養氣境七八重的修為。”江鴻飛自語著松開了右手,又問魚飛道。“你今年多大了?”
“十五歲。”魚飛回答道,同時心中猜測江鴻飛問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江鴻飛思忖了一下說道“魚小哥,我可以讓你在山莊總管洪英手下做一名管事,你也可以跟著內門弟子們一起習武,你看如何?”
“莊主的意思是我不能成為你的親傳弟子,也不能學習‘明玉神功’嗎?”魚飛問道。
江鴻飛說道“魚小哥有所不知,只有十三歲之前打通任督二脈,進入周天境界的弟子才可以成為親傳弟子,這是玉鼎山莊的規矩,從來沒有人違反過。這樣的規矩是為了優勝略汰,培養精英,而且就是若達不到這個標準,就已經證明了天賦潛力不足,就算學了‘明玉神功’也必然進境緩慢。還不如學一門要求不高的內功心法。”
江鴻飛臉上並沒有鄙夷輕視,他很平淡的對魚飛說了這樣一番話。卻讓魚飛心中十分的不舒服,這明顯是說自己的天資太差,不配學玉鼎山莊的內功絕學。
“爹爹……你真得不願收魚飛哥哥為徒嗎?”坐在旁邊的小腳丫看到江鴻飛拒絕了魚飛,她鼓起了勇氣,叫了江鴻飛一聲爹爹。
江鴻飛聽到這一聲爹爹,臉上泛起了笑容“洛瀾,不是爹爹不願,而是魚小哥已經錯過了打好內功基礎的最佳年紀,你可知道,玉鼎山莊不比江湖上的普通門派,即便是玉鼎山莊的內門弟子在十五六歲的時候,也都打通了任督二脈,進入了周天境界,可是以他們的資質,都不足於學習‘明玉神功’,若是以魚小哥現在的修為,強行習之,恐怕會有走火入魔之患。”
小腳丫聽的小臉一白,不吭氣了。江鴻飛輕聲安慰道“洛瀾,爹爹知道你想讓魚小哥留在山莊,所以我讓他擔任山莊的管事,跟著紅總管辦事,或許等到十幾年後,魚小哥也會成為山莊的總管。”
聽著江鴻飛在安慰小腳丫的那些話,魚飛可沒有都信,他心裡明白,江鴻飛的那些話只是因為小腳丫的原因而說給自己聽的推脫之詞。江鴻飛身為莊主想要打破規矩應該不是多難的事,或許他說的走火入魔的危險是有可能,但是更重要的原因是因為自己年紀大了些,內力修為差了些,江鴻飛不看好自己,害怕收了自己為親傳弟子將來會丟了他的面子。
好吧,你看不上我,老子也不稀罕做你們天下第一莊的管事。
想到這裡,魚飛已經做出了選擇,他要離開玉鼎山莊,去池湳郡找結拜大哥柳深旗,至於其他的事,等到了那裡再說。自己將小腳丫安全的送到了玉鼎山莊,總算不負慶夫人所托,如今事了,再戀棧不去,勉強當了這個管事,又和內門弟子一起習武,可能還會遭到白眼,讓小腳丫也跟著難過,還不如痛痛快快的告辭,瀟灑而去,才符合自己未來大俠的氣概。
魚飛慨然道“江莊主,我對於管理事務既沒有經驗,也沒有興趣,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有一件事我剛才忘了,我曾經答應過一個結義大哥,要去給他的鏢局幫忙,只是因為要送小腳丫來玉鼎山莊才把這件事情耽誤了。現在小腳丫已經找到了你這位父親,我也就放心了,明日一早我就要告辭離去。”
不出魚飛所料,江鴻飛聽到他這樣說,倒是有些意外,頓了一下才說道“魚小哥,這就要走嗎?你這一路送洛瀾到山莊來,一定萬分辛苦,不如在莊上多住上一段日子,我想洛瀾也舍得你這麽快就走。”
“魚飛哥哥,你不要走,留下來陪我好不好?”小腳丫一聽魚飛要走,一下子就急得站了起來,拉住了魚飛的胳膊。她和魚飛一起這麽久,猛然一下子就要分開,雖然自己已經到了朝思暮想的父親身邊,可是玉鼎山莊對於她來說是一個陌生的環境,她很想魚飛能夠也留在這裡。
“我送你來玉鼎山莊的時候,就已經和柳大哥說好了會到他那裡去,你也知道他可是個醉鬼,經常醉醺醺的,所以很需要我去幫他。我們兩個已經是同生共死的結義兄弟了,我怎麽能說話不算數?”魚飛沒有辦法,隻好拉出柳深旗來哄小腳丫。
“那……你會不會再來看我?”
“會,當然會,說不定我在柳大哥那裡呆上一陣子,等鏢局裡不忙的時候,就會到玉鼎山莊來看你。哦,對了,鏢局經常要走鏢的,池湳郡離這裡可比北洲近得多了,要是走鏢的時候路過,我也會來看你,還會給你帶好玩的東西來。”
“魚飛哥哥,你說話可要算數哦。你要是不來找我,我就去找你。”
“當然算數,誰說話不算數就是小狗。”
“那好。我們拉鉤!”
終於哄住了小腳丫,拉鉤就拉鉤吧,魚飛無奈伸手和小腳丫拉鉤——
“拉鉤……上轎,一百年不許變!”
等拉鉤結束了,魚飛突然反應過來,剛才小腳丫拉鉤的時候,說的是拉鉤……上轎!
她說的是“上轎”,而不是“上吊”,原來這個世界拉鉤時所說的和以前的世界不一樣。不過魚飛想了想,還是“上轎”恰當一些,那個“上吊”實在是令人莫名其妙的驚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