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麻子哆嗦著滿身的肥肉來到柳鶯兩人的桌旁,臉盤上布滿的麻子全都透著獻媚的笑意:“大小姐,您至少有三個多月沒有來過小店了。今日一早我就聽到了房上有喜鵲叫,心想著一定是有貴人要來。可沒想到竟是您和邵鏢頭一起來了,這讓我心裡這個高興啊……大小姐您近來可好?總鏢頭也還好嗎?您看今日這天氣,能冷到人骨頭裡。也就是您這樣的巾幗女英雄,才能頂著風雪上路走鏢,別說膽識過人,就是這等辛苦,多少男子漢都吃不消啊……”
這些話鑽到正在生氣的魚飛耳朵裡,讓魚飛聽的牙酸。你妹的!下雪天有個毛喜鵲會來你家房頂叫!這個胖掌櫃隻管狂拍馬屁,連邏輯也不管了。不過你盡管拍,最好能拍得柳大小姐心情愉快。這樣或者能讓柳鶯一高興,大方一些給大家點些好的飯菜吃。
可是柳鶯根本不吃這一套,一揮手扯開了鬥篷上的絲帶,俏臉上沒有一點笑容,冷著聲說道:“給我來一副醬驢肉配芝麻燒餅,燒餅要剛出爐的,外帶一碗羊肉湯,再上一些小菜。其他人吃什麽,你就問他們吧。”
王麻子掌櫃對柳鶯的脾氣很了解,也似乎習慣了她這樣說話,臉上的笑容依舊,一直賠著笑臉。
邵平說道:“我和大小姐要一樣的,小菜就不用添了,再加上一碟臘牛肉就行。”
另一桌的雲烈這時叫道:“我們這些人就一起要了,每人來十個菜肉包子,走時每人帶兩個燒餅,一桌各上一盆豬骨蘿卜湯,一盤鹵肉。鹵肉先上,再來四斤燒刀子讓大家暖暖身子。”
三名趟子手和董成,張愣子,魚飛三人聽到有酒有肉,臉上都是一喜,一個長著鯰魚嘴的趟子手已經高興地叫了出來。
柳鶯鳳目一掃,眉頭微蹙道:“要上兩斤就夠了,喝那麽多酒做什麽?我們是出門走鏢趕路,又不是踏青遊玩,喝得多了不怕誤事嗎?”話一出口,柳鶯又用眼去看對面而坐的邵平,那眼神中顯然有威脅之意,“你也要喝嗎?”
邵平那還不懂她的意思,回了一句:“我要向你爹學習,走鏢時候忍著不喝酒。”
見邵平這麽識相,柳鶯滿意地點頭,又向雲烈道:“聽到了嗎,爹爹那麽好酒如命的人,也知道喝酒誤事的道理。”
雲烈面色一窘,卻又不敢有什麽意見,他欠了欠身尷尬地道:“是,大小姐說的對,是我欠考慮……上兩斤就夠了,一人二兩小酒下肚,暖身子又不耽誤事。”
看著雲烈的窩囊樣,再想想他對自己面試時候威風八面的樣子。麻蛋!這完全的就成了兩個人了。魚飛心中偷笑,用眼角掃著那邊的情況,那個掌櫃王麻子也是悶著頭忍著笑退了下去,給這群人準備吃食去了。
店裡沒有旁人,就只有他們神旗鏢局這一群人。還別說,這家野店的上菜速度真是快。也就是一炷香的功夫,一夥人點的這些吃食酒菜全都由夥計們端了上來。該是熱的菜,全都冒著熱騰騰的氣,就連酒也是熱的,敢情是燙過了才送上來。
這天寒地凍的雪天,對著熱騰騰的飯菜,人的心情都會大好。魚飛伸手就拿起一個菜肉包子填到了嘴裡,也顧不得燙,幾口就吃完,又拿起下一個。他這種吃相引起了桌上其他兩人的緊張,董成還好,看他那松松軟弱,全身沒有幾斤腱子肉的身板,飯量也就有限。張愣子可不一樣,要是光論起體積來,他比魚飛還要大,雖然他沒有魚飛那種耐燙的本事,可他伸手就拿起了兩個包子,吃著一個,還佔著一個。
眼前兩個大塊頭的吃相,
讓董成看得眼角直跳,擔心一會自己的那份都要被這兩貨吃掉。一吃喝起來,這些江湖漢子們便基本沒人說話了。一個個風卷殘雲,狼吞虎咽,大冷天的,每個人的胃口都不由大漲,眾人的吃相很不講究,店裡充斥著各種聲音,呼嚕嚕喝湯的聲音,吧唧吧唧吃包子的聲音……
魚飛沒有喝酒,他一口氣吃了十個菜肉包子,喝了兩碗豬骨蘿卜湯,又扒拉著吃了幾塊鹵肉,才滿足地呼出了一口氣,悄悄地打量柳鶯那一桌。那一桌的一男一女吃相就雅致了一些,尤其是柳鶯大小姐,吃起那芝麻燒餅來,一小口一小口的,顯得相當文雅,細嚼慢咽,不帶出聲音,這與她平時的火辣與爽利竟是截然不同。
魚飛一邊看一邊心裡想著:這姑娘現在的舉止倒像是一個大家閨秀,不過估計也就吃飯這麽一會的功夫,要是等她吃完了,指揮起這些手下人,那股子凌厲強勢又會回來,大家夥這趟鏢有得消受了!
眼裡端詳著柳鶯,魚飛手裡拿著的第十一個菜肉包子老半天也沒有吃。就著鹵肉喝著酒的董成注意到了這一點,在桌子下面輕踢了魚飛一下,低聲道:“能吃就多吃點,下一頓還不知道什麽時候在那裡吃呢!只要是大小姐一吃完,說走就要走,誰沒有填飽自己的肚皮就自認倒霉。”
魚飛輕笑道:“這難道也是鏢局的規矩?”
瞪了魚飛一眼,董成把小半碗酒仰起脖子喝乾後,說道:“少說些俏皮話,要是讓大小姐聽到了,說不定順手就賞你兩巴掌,她可不喜歡油嘴滑舌的人,尤其是賣弄言語,舉止輕佻的人……嘔,對了,三個月前,在蒲絨城的東郊,大小姐碰上了黑道上有名的淫賊,‘酒國四惡’的老四‘小’,那家夥不知死活的糾纏大小姐,最後兩人打了起來,交手幾十招,小連中了兩刀,重傷而走,估計不死也夠嗆。我說,像大小姐這樣厲害的主,咱們作為手下人,在她面前還是規規矩矩的好。”
魚飛聞言又暗地裡瞄了一眼柳鶯,心裡歎口氣,這樣一個標致的美女,奈何是一個帶刺的玫瑰,再加上一重霸道女總裁的范。難怪他能立下如此威嚴,管得一些個大男人們低聲下氣,心懷畏懼,這些人在這位霸道總裁手下討生活,也確實是辛苦。不過剛才董成話中說到的黑道“酒國四惡”這個奇怪的綽號也勾起了魚飛的好奇心。
“成哥,你剛才說的黑道之人的綽號怎麽這麽奇怪,小的綽號和酒國四惡怎麽能搭上關系的?”
“怎麽搭不上關系,你會不會行酒令?”
“會……一點,你說的是五魁首,六六順……這些嗎?”
“不是,我說的是板凳,老虎,雞,蟲。”
“錯了吧……不應該是棍子,老虎,雞,蟲嗎?”
“沒錯!就是板凳打老虎,老虎吃雞,雞吃蟲,蟲咬板凳。”
魚飛無奈,或許在這裡流行的就是和前世不一樣,他向董成問道:“這和酒國四惡有什麽關系?”
呵呵一笑,董成說道:“這四個人在池湳郡的黑道之人中算是行為乖張的四個瘋子,聽說四人都好酒,就是因為酒而相交,所以江湖朋友就給他們起了酒國四惡這樣的綽號。四個人論起年紀來,從大到小就是‘銅板凳’包不扁,‘虎頭刀’莫步徳,‘鐵雞’黃費,‘小’周彤,若說起武藝來‘鐵雞’黃費和‘虎頭刀’莫步徳,要高出其他兩人。尤其是黃費,以一件鐵披風和一套少見的爪功還有他囂張的性格,在這四人中名氣最大。這四個人不是佔山立寨的山賊,而是四處遊蕩,狡兔三窟的黑道盜匪,嘔……那個‘小’周彤還乾采花大盜的勾當,不過他以後還能不能采花就難說了,聽東郊的茶婆子黃婆說,大小姐有一刀可是……”
魚飛這裡正聽得精彩,那邊的柳鶯這時大概是吃好了,她放下了碗筷,用一條小碎花的粉帕子輕抹著嘴角,然後叫了一聲:“雲鏢頭。”
這樣溫婉的姿態在柳鶯的身上出現,讓她一下子變得嬌豔惹眼起來。不過神旗鏢局的這些漢子們卻沒有大飽眼福的運氣,等雲烈應聲站起來時,柳鶯收起了絲帕就吩咐起來。
“你去把帳一結,大夥立刻上路,天黑前必須趕到臨洮關口,今晚就在臨洮關歇息住下。”
雲烈嘴裡還嚼著東西,卻一面鼓囊著腮幫子回應,一邊屁顛屁顛的跑去找王麻子胖掌櫃結帳。
魚飛聽到柳大小姐已經發話要走,趕緊又拿了一個包子塞進嘴裡,正嚼著,柳鶯的眼睛已經向著魚飛這桌瞟過來。
“老董,帶著他倆去把車馬架好,趕到屋前去。”
董成聞聲跳起,如同奉了聖旨一樣,拉著張愣子和魚飛兩人,衝開了那露著風的破門簾,出了後門就往大棚下去。
董成三個人架好了馬車將車趕到了屋子前邊,屋內的其他人這時也都走了出來,三名趟子手站立等候,柳鶯,邵平,雲烈三位鏢頭各自上馬。
店門前路邊這裡可不比屋後避風遮雪,三人剛吃完一頓熱飯,又站在了這冷風刮耳,雪花撲面的環境裡,董成和張愣子都不禁打了一個寒顫,董成又坐在了車廂前,一手拿起了趕馬鞭,一手將脖子上的厚棉布圍脖往衣領裡又塞了塞,他哈了一口白氣,仰頭看天道:“真是老天爺也不關照苦命的人,這雪又大起來了。”
魚飛的體質對於環境的適應力超強,倒是一臉若無其事地問:“成哥,那個臨洮關離這裡又多遠?”
董成鼻子嘴都噴著白霧,對車旁的魚飛道:“六十裡路吧,平日裡腳程加緊一點,趕到沒有問題,還能早點歇息睡覺。但是碰上這樣的大雪天氣,估計趕到那裡會晚得多,這樣的雪天車馬走不快,和你們這些憑著兩條腿趕路的人速度也差不了多少。”
眾人離開了王麻子老店,又以先前的隊形開始趕路,三名鏢師兩前一後,趟子手和車馬雜工居中。魚飛聽“話癆董”說過,這是他們鏢局走鏢的規矩。隊伍稍微拉開一些,走鏢時候的警戒范圍也能大一些,省得遭遇來自路邊林間的偷襲,被人一窩子端了。那些攔路劫鏢的人都是衝著財貨來的,即便是他們先偷襲了鏢車,也不可能在這麽短的距離下,在鏢師的眼皮子底下把鏢車帶跑。
左右無事,眼前又是一段平路,魚飛與車上的董成又聊起來,而那個張愣子話少的可憐,又是一根筋,魚飛和他根本聊不起來。
“成哥,怎麽這趟鏢有可能遇到麻煩嗎?”
“麻煩?什麽麻煩?”
“我是說劫鏢的。 ”
“呸……呸!”董成瞪了魚飛一眼,“別說這樣昏話,走鏢的最忌這個,大家夥都想平平安安的走完一趟鏢,舒舒服服的過日子,沒有誰想碰上要和人血拚的事情。”
魚飛不好意思的笑笑:“我這不是新人嘛,不懂這些,也是因為擔心才問得。成哥您是老馬識途,我才想請教您,你說咱們走的這條路上有沒有什麽綠林山寨,黑道堂口?”
聽到這個關系到生命安全的問題,一直不說話的張愣子也忍不住說了句:“是啊……董……成哥,這條路有劫道的沒有?”
張愣子突然說話還真是嚇了魚飛一跳,這一路來自己和“話癆董”說話的時候,他連屁都沒有放一個,魚飛在心裡已經把他當成了啞巴,他與董成兩人說話時已經忽略了他,此刻張愣子這突然的舉動對魚飛來說,就如同死人詐屍了。
董成雖然剛才責怪了魚飛,可這時聽兩人這樣一說,還是忍不住想表現一下自己的豐富見識。
“有啊,自然是有的。要說綠林山寨和黑道堂口,我龍武帝國何處沒有……對了,魚飛你是從北洲逃難來的,張愣子……你看樣子也沒什麽見識。你們可能不知道,在我龍武朝可是武人當道,江湖中也是武者多如牛毛。這麽多的武者當然不可能都乾白道那些正經營生,比如就像我們鏢局就是白道營生,還有很多的人乾著一些黑道營生。不過你倒可以放心,俗話說行有行規矩,除了遭黑白兩道唾棄的邪道,不論黑白都有要守的規矩,這條路上的綠林山寨,柳總鏢頭都去拜過山門了,他們不會突然起意來劫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