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學，被稱之為科學，但和其他科學不一樣的地方，就是醫學是一門不確定的科學。

　　從發病時間，到預後，疾病上的每一步，都是不能被完成確定的。

　　所以，主審官犯難了。

　　雖然華夏通用的是大陸法律，而並非大部分歐美國家所通行的海洋法律。

　　但，如果今天這話說出去了，那必然會為後來的判決產生不可預知的影響。

　　主審官並不想當這個出頭鳥，所以，沉思良久，他依舊堅定的站在了民眾這邊。

　　畢竟，就連衛生部的部長都說過一句話:他不當五百萬醫務人員的衛生部長，而要當十三億民眾的衛生部長。

　　“被告方所提問題與本案無直接關系，維持判決！”這一次，主審官不待雙方表示，直接敲下了錘子。

　　判決生效！

　　審員相繼離開，記者一下子衝了過來，分成兩撥將被告和原告給圍住了。

　　“請問你們是否滿意此次判決?”記者把話筒升到了馬曉面前。

　　馬曉一下子哭了，淚流滿面，“我哥哥還那麽年輕就死了，我不服，我一定要上訴，我要讓法律給我們一個公平。”

　　“請問你們覺得哪裡不公平?”記者又問。

　　“這群殺人的惡魔並沒有得到該有的懲罰，我要為所有普通民眾抱不平！”馬曉的聲音陡然高昂，仿似真的要如此一般。

　　“請問你們是否滿意此次判決?”跑到被告方的記者把話筒遞到了張院長嘴邊。

　　“不滿意！”張院長冷冷的說道。“我們會繼續上訴。”

　　.....

　　一審判決，在雙方都不滿意的情況下，結束了。

　　輿論再起，不過這一次，導向卻有了少許的變化。

　　大部分人依舊站在馬曉一邊，控訴著醫院的惡行。

　　不過也有少部分人，站在了醫院這一邊，畢竟隨著時間的推移，事情的本來的面貌被漸漸曝光，也並非如南天都市報曝光的那般單純。

　　但是，很遺憾，這部分人的人數實在是少的可憐，在高達數萬條的評論裡，不是被淹沒，就是被無辜的罵著。

　　不過至少，王錚的生活，再一次的恢復了平常。

　　與劉俊一起看著病人，與洪超然一起學習。

　　王錚對於全身的結構了解的更加透徹了，靜脈、動脈、血管、網膜。

　　他不得不提前做足功課，畢竟他的任務，是要讓一個男性懷孕，不論是種植在大網膜上面，亦或是子宮移植，幾乎都是沒有先例的。

　　“搶救！！”

　　護士狂暴的聲音，在救護車的警報聲從天際傳來的時候，響側整個急診中心。

　　劉俊馬上衝了出去，王錚、洪超然緊隨其後。

　　警報聲接連不斷從遠方傳來，劉俊神色肅穆，心底已經知道了這事情絕對不簡單。

　　當第一個病人推進來的時候，王錚臉一下就沉了下來。

　　青少年男患，臉色蠟黃，全身水腫！

　　這種呼吸狀態實在是有點嚇人，一般出現深大呼吸的時候，都是臨死前的狀態。

　　“別告訴我都是這種病人！！”劉俊聲音低沉的可怕。

　　聞言，出急診的醫生，一臉沉重的重重的點了點頭。

　　“艸！”劉俊罵了出來，

　　“到底是怎麽回事！”鄧主任也來了，臉色低沉的可怕。

　　如果這連綿不斷的救護車都是這種病人，對於整個急診中心甚至協同醫院的衝擊真的是太大了。

　　少年，重病，無疑會誘發更多的糾紛。

　　“禦園中學，初步考慮食物中毒。”出急診的醫生說道。

　　“食物中毒?”王錚低呼一句，旋即一邊把病人往急救室裡推，一邊思索了起來。

　　食物中毒以前並不少見，但隨著近幾年食品監管部的大力整治，出現大規模食物中毒的事件已經很少了，而這種大規模的食物中毒，常見的原因不多。

　　亞硝酸鹽中毒?王錚心頭浮現出了一個詞語，但琢磨了一秒鍾，直接否定了這個診斷。

　　並不是亞硝酸鹽中毒。

　　亞硝酸鹽中毒會出現典型的腸源性紫紺，中毒之人會出現全身發紫，類似於阿凡達皮膚的表現，而眼前這個病人雖然有紫紺，卻只是口唇發紺，可能性不大。

　　有機磷中毒?也不像。

　　有機磷中毒常見於誤服農藥的人，如果量比較大也可以出現呼吸困難，但一則量要大，而顯然如果要導致一個學校數百人都中毒，這麽大量的有機磷不可能不被發現;二則這個病人沒有瞳孔縮小的表現，更沒有農藥所特有的氣味。

　　那到底是什麽?

　　王錚又陷入了沉思之中， 腳步只是下意識的跟著平車，向前而行。

　　如此大規模的群體症狀，那必然是考慮環境因素，CO中毒，亦或是.....

　　王錚瞳孔在病人水腫的腳上停了下來，

　　水腫?

　　循環障礙?

　　心臟?

　　不！肝髒！

　　一瞬間，王錚感覺豁然開朗。

　　明辨術掃過，王錚冷冷開口了，“馬上通知消化科、重症醫學科，我估計是黃曲霉素中毒！”

　　“黃曲霉素中毒?”劉俊的腳步驟然停了下來，臉上露出了恐懼的表情。

　　“黃曲霉素中毒嗎?”鄧主任倒吸一口涼氣，將病人緊閉的嘴強行打開之後，舌頭上，尚未完全代謝的白色粘稠物，出現在了眾人的視野之中。

　　“通知張院長，學生集體黃曲霉素中毒，請院領導幫忙！馬上安置尿管，取尿液送檢驗科，讓他們馬上做黃曲霉菌檢測，另外，通知所有醫生，馬上過來加班！”鄧主任的心，沉重至極。

　　黃曲霉素中毒，其凶險程度，僅次於肉毒杆菌中毒，急性中毒的死亡率極高，並且，沒有特效藥。

　　而這群中毒的人，都是學生，這讓鄧主任不得不謹慎處理，若是再出現一個醫療事故，他不引咎辭職都說不過去了。

　　當第一個病人被推入洗胃室的時候，第二個病人已經到大門口了。

　　一樣的衰弱，一樣的穿著，一樣的水腫。

　　所有人的心都沉甸甸的，唯有加快將病人推入洗胃室的速度，依次，來減輕心頭的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