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
我大叫一聲,從椅子上跳起來。
窗戶外面的人被我的叫聲嚇了一跳,松開窗戶轉身就跑。
板凳動作很快,第一個衝出房間,一把就將這個人按在地上。
“幾位快停手,自己人!“
常叔上氣不接下氣的跑了出來,一邊跑還一邊叫嚷著。
板凳按著的是個男人,年紀和常叔應該差不多。
這個人就是李大膽。
小結巴看著已經哆嗦成皮球的李大膽,皺了皺眉頭,給板凳遞了個眼色:
“你......你打他哪兒了?踩......踩著他腎了?還是咬......咬到他腳趾頭了?”
板凳一臉無奈,扒了攤手,表示自己根本就沒有動他。
“呦呵......那這......這是碰瓷兒的?”
我把小結巴推到一邊兒,實在是看不出來,這個驚弓之鳥一樣的大叔竟然名字叫“大膽”。看他現在的樣子,叫麻雀倒是非常恰當。
常叔歎了口氣:
“我這位老夥計,以前也是頂天立地的漢子。因為吳二跛子這件事兒,受了刺激,這兩天剛能走路,可總是疑神疑鬼的......”
我看著有些神經質的李大膽,點了點頭。
的確,這還算是堅強的了,換了別人,遇上這種事情可能直接就下去喝茶了。
比如說我......
恐怕直接嚇得,連投胎到下輩子,也是個神經病,或者半身不遂,都給嚇出後遺症了......
“這......這人還能......能要嗎?要不處理了算了,我......我都餓了。”
李大膽聽完“哇呀”一聲,就躲到了常叔的身後,大叫著有鬼。
大個兒撇了撇嘴:
“你就不能把這兩句話拆開了說?聽著我都惡心。”
小結巴無所謂的搖搖頭:
“就這?嚼......嚼不動,都是醃了多少年的臘......臘肉餅子了,過保質期了……”
我看著李大膽的情緒平穩了一些,就問他:
“李大叔,能不能和我們說說那天晚上的情況?”
李大膽並沒有回答,而是小心謹慎的看了常叔一眼。
“這幾位可是,降妖除魔的高人,天師老爺。剛剛還把吳二跛子打跑了......”
聽到這個名字,李大膽猛的抽搐一下,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看樣子,那天晚上真的給他嚇的不輕。
他湊近了看著我,這個距離,在他的瞳孔中,我都能看清自己的臉。
小結巴對著大個兒擠眉弄眼,捂著嘴呼哧呼哧的樂:
“這......這要是親上了。你......你們就得叫這老頭師娘了……哎呀,這......這個師娘啥都好,就......就是胡子太長了......”
李大膽沒有理會小結巴的閑扯,目不轉睛的看了我一會。
突然。伸出手指著我,跳起來大叫:
“胡說,他在撒謊……”
我被他的粗嗓門嚇了一跳,還沒反應過來怎麽回事兒,我就覺得眼前一黑,舌頭本能的向外伸。
一雙大手,死死掐住了我的脖子。
事情發生的太快,容不得我想對策......
我隻能拚命的掰他的手,但是這一雙手力道極大,根本掰不開。
李大膽一雙眼睛瞪得老大,呆板的向外凸出著,
滿眼的血紅,眼窩深陷,似乎已經陷入了癲狂狀態。 我已經漸漸無法呼吸了,求生的本能喚醒了我深藏心底的殺意。右手下意識的去摸腰間的揪子。
小結巴的反應比我快,還沒等我把揪子摘下來,一根帶著火苗的火折子,就插在李大膽的右手上。
“滋......”
“啊......”
李大膽一聲慘叫退了幾步,手背瞬間被燒出一個焦糊的窟窿。
我踉踉蹌蹌的站了起來,一邊咳嗽一邊大口喘息著。
大個兒和板凳一邊一個,把李大膽的兩隻手緊緊抱住。
此時的李大膽,就像變了個人一樣,力氣奇大,身體猛烈的掙扎著,眼看就要甩開他們兩個。
小結巴從包裡掏出來朱砂筆,根本來不及在紙上畫東西,直接當機立斷,正正的戳在李大膽的眉心。
朱砂點牢。
這是應對緊急狀況的特殊牢術,據說最早是由全真門發明的。
其實,朱砂點牢隻是一個半成品。天師門人大多不屑於使用。
但是由於它簡單易掌握,直接有效,後來慢慢的才流傳下來。
沒有黃封紙,朱砂隻能暫時壓製屍毒,而且這招對同一對象隻能用一次。
李大膽渾身一僵,摔到椅子裡。常叔端過一碗湯藥,撬開他的嘴巴就灌了進去。
也不知道是朱砂管用,還是湯藥的功效,李大膽抽搐了兩下,眼神滿滿變得正常,癱在椅子裡大口的喘氣,不再掙扎了。
常叔歎了口氣:
“唉,自從受了刺激,他就經常這樣,動不動就發瘋。他這瘋病一上來就什麽都不知道,分不清誰是誰,有的時候連我都打。”
我們等了相當長的時間,李大膽才顫顫巍巍的抬起頭。看了看被控制住的兩隻手,一臉的迷茫。
“我,我這是怎麽了?”聲音透漏著虛弱和蒼老。
常叔示意大個兒和板凳已經沒有危險了,過去拍了拍李大膽的後背,給他順順氣。
“老夥計好些了吧?你剛才又犯瘋病了,差點傷到楊天師。”
“常叔誇張了,沒......沒有差點傷到,別......別內疚李大叔。您......您隻是差點弄......弄死我們老板而已……”
我原本還想客氣一番,挽回點臉面。小結巴這張茅房嘴,一下讓我尷尬的滿臉通紅。
“咳咳,李大叔您這是?”
我趕緊轉移大家的注意力,不想再繼續差點被他掐死的話題。
李大膽深深的喘了幾口氣,一臉的慚愧:
“對不住,對不住。讓幾位師傅看笑話了......”
“笑......笑話沒看出來,給我們老板出......出殯倒是差點趕上......”
李大膽滿面通紅,啞口無言的連連作揖……
常叔一邊陪笑,一邊打圓場:
“李大膽也是嚇到了,以前沒有這毛病的。也確實為難他,這個世上,除了您幾位高人,誰碰上這麽邪乎的事兒能受得了不是?”
這一句馬屁拍的不顯山不漏水,深藏功與名,我舔的舒服極了。
我讓李大膽不要介意,想到什麽就說。
“那天晚上,吳二跛子的屍體被送到停屍房,身上隻有一些擦傷,後腦有一個大窟窿,裡面還有很多碎草根,很惡心,我就一直在那守著。”李大膽努力回憶著。
忽然,李大膽氣憤的道:
“真是蒼天有眼,這家人死了最好,一家的混蛋。”
“怎麽講?”
“誰不知道,吳老爺子那個老色狼,打著老牛吃嫩草的算盤。故意引陳酒鬼上當。等大蓮丫頭過了門,這老鬼就有機會下手了……”
“呦呵,嘿嘿......這......這老貨保養的可以啊……”小結巴撇了撇嘴,一臉的嘲諷。
大個兒正在心裡為大蓮,打抱不平。就瞪了小結巴一眼:
“怎麽你就關心這個?人家丫頭水深火熱之中,就這麽好笑?”
小結巴擠擠眼睛:
“也是,兩......兩個男人一個女人,真......真環保,不浪費材料......”
大個兒眼看就要發作,我趕緊一揮手:
“別打岔,李大叔您繼續。”
李大膽那天晚上經歷的事情遠比我們想象的要刺激的多。
吳二跛子雖然是臭名遠播的渣子,但是畢竟死者為大,生前的恩怨,也就無所謂了。
李大膽乾這一行也十多年了,業務非常嫻熟。在給吳二跛子擦身體的時候,無意間就發現,他肚子裡好像有什麽東西在動。
一開始李大膽也沒太在意,畢竟,人死之後,一些神經組織會出現痙攣現象,屍體會忽然的抖動抽搐,也是正常的。
他以前就親眼見過,屍體安安穩穩躺在地上,忽然就坐了起來。那時候還把他嚇得不輕,如今已經見怪不怪了。
李大膽來到院子裡,燒好熱水準備進屋泡茶。忽然刮起一股陰風,在他耳邊呼嘯而過。將停屍房裡桌子上的燭燈吹滅了。
老祖宗傳下來的規律,無論是什麽規模的停屍間,就算是五星級的停屍大酒店,頂配套房,裡面也隻能有一盞燈。
這盞燈有個名字,叫做追魂燈。
它的用途,是讓漂泊的陰魂跟著亮光,找到自己的皮囊。有皮囊在,陰魂就不會被陽火打散。等到肉身下葬,鬼差就會來把陰魂帶走,重新投胎轉世。
燈太多,陰魂就可能跟錯了皮囊。跟在一頭死豬後面三天,結果等來的不是入土為安,而是一大盆熱乎乎的豬肉燉粉條,那多沒面子。
李大膽心裡感覺很不舒服,自己乾這一行這麽多年,還是第一次遇到滅燈的情況,真是晦氣。
把水壺放在地上,李大膽摸著黑進去翻火折子。
停屍房裡,一片漆黑,連點聲音都沒有。比剛才陰森恐怖了好幾倍。
李大膽雖然很專業,但是本能的恐懼,還是讓他的雙腿微微顫抖。
火折子一直放在桌子下面的抽屜裡,李大膽一邊翻找,一邊就聽著身後有一種OO@@的聲音。好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地上爬,動作很緩慢。
李大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由於害怕產生幻覺了,他居然還隱約的聽見“呱唧呱唧”的聲音,那是許許多多的牙齒一起咀嚼食物的動靜,聽的人後渾身不舒服。
李大膽開始緊張起來,不會是有什麽活物闖進停屍房了吧?
如果是那樣,可就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