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個兒撓了撓腦袋:“那依您這麽說,大蓮和常山早就......”
“我們第一次來大蓮家,小結巴硬是把你拉走,不讓你幫忙收拾院子,我猜在那個時候,小結巴應該就看出來他倆之間有問題了。”
“那剛才,大蓮的慘叫聲?”
“目的就是為了引我們進來。”
我搖頭苦笑,想不到,我們幾個大男人,竟然會被兩個小孩子耍的團團轉,還可能要丟了性命。
唉,也不知道小結巴現在怎麽樣了?
我們三個都不說話了,房間裡寂靜的讓人窒息。
突然,牆外面傳來一陣時強時弱的腳步聲。
“有人來了!”我豎起耳朵仔細的聽。
聲音很細微,我們半蹲著身子,圍著牆壁走了一圈。
“在下面。”大個兒急切的道。
我們趕緊趴了下來,將耳朵緊緊地貼在地上,喘氣都不敢用力。
外面的腳步聲很是凌亂,好像不只是一個人。
“是常山和大蓮嗎?“板凳細如蚊呐的聲音傳了過來。
“應該不是。”我閉著眼睛,調動起每一根神經,全心全意捕捉著任何聲響。
我不由得想起三年前在闌城外的沙井子坡,狗皮和尚就是這樣,用耳朵來探路的。
真是後悔,當初為什麽不和他學一學這種本領。
忽然,牆外的腳步聲聽不見了。
我們把頭歪到極限,緊緊地貼著牆根。
我睜開眼睛,看了看大個兒和板凳,這兩個人的脖子都快扭斷了。
此時的我們,就像三片樹葉一樣,嚴絲合縫地粘在地上,六隻眼睛看向同一側。
就在我們仔細搜尋聲音的時候,忽然,四隻小短腿,悠哉悠哉的從我們眼前走了過去。
我揉了揉眼睛,心叫:不好,一定是屋子裡空氣越來越少,出現了幻覺。
“大個兒,你剛才看到什麽東西走過去了嗎?”我試探的問道。
“師傅,您別問我,我現在出現幻覺了,剛才我居然看到有個四條腿的東西走了過去。”
“板凳你呢?”
“師傅,我也出現幻覺了,我也看到一個四條腿的東西走了過去。”
“我靠!這哪是幻覺,我看到的和你們看到的一樣。”
我屏住呼吸,稍稍抬頭向前看去,一隻不足兩尺長的小黃狗,正在我們面前走來走去,滿臉的呆萌可愛,還搖著小尾巴,似乎對腳邊的三個腦袋充滿了好奇。
我對著它笑了笑,小黃狗歪著頭看了看我,也笑了一下。
我此時此刻的心情,就好比是在大沙漠裡,不吃不喝行走了三天三夜,忽然看到前面有一個水潭,激動的我差點哭出來。
“它能進來!快找一找,它是從哪裡進來的?”
我的話音未落,大個兒和板凳已經開始搜尋了。
可這堅硬的石牆並沒有縫隙,連隻螞蟻都爬不進來,更別說是這麽大一條狗了。
板凳還學著小黃狗的樣子,用鼻子在牆上嗅來嗅去,要是換做平時,我一定會嘲笑他一番,可現在,我隻盼望這招能有點用。
經過一番地毯式地搜尋,這一片牆角,已經比我們三個的臉都乾淨了,可依然沒有任何發現。
這條狗到底是從哪兒進來的呢?
我與它四目相對,我甚至都幻想它是一條通靈狗,最好是會說人言的那種,或者無論是什麽方法,只要能給我們點提示就好。
“小家夥,快告訴我們,怎麽能出去?聽話......”
小黃狗被我看得有些興奮,耳朵向後順了順,把兩隻小前爪向前伸,抖了抖毛,大搖大擺的走到牆角抬起腿,留下一攤記號。
隨後,就在我們的注視下,小黃狗徑直穿過記號,走了出去。
看到這個情況,我們三個人面面相覷。
“咳咳,這個,可能就是它給我們的暗示。”大個兒表情尷尬的道。
我想了一會:“那,我們也在牆上尿一個記號?然後鑽進去?”
“來吧,來吧,既然那小東西出去了,我們一定也可以!”板凳說著就開始解褲子。
我覺得有些荒唐,還有點惡心,可貌似也沒有其他的辦法了,只要是能出去,丟一次人又能怎麽樣。
我們三個站成一排,急急忙忙地解腰帶。
我習慣性的一抬頭,突然就渾身一僵,汗毛都立起來了。
在我面前的牆壁上,胸口高度位置,有一隻眼睛,正直勾勾地盯著我看,時不時的還眨一下。
“牆上有一隻眼睛!”我大叫一聲。
大個兒和板凳被我嚇了一跳,趕緊穿好褲子,向後退了兩步。
牆壁外面,突然傳來一陣誇張到歇斯底裡的大笑聲。
“我......我的老天爺!老......老板,你們這玩的也太......太開放了!想不到,您看著衣冠禽獸的,這......這口味這麽重!”
“是小結巴!”我心裡大喜,謝天謝地,他還活著。
聽到他的話,我的老臉一紅:“你小子胡說什麽呢?想死就直說!”
“別......別介啊!提褲子就......就殺人?這比提褲子就不認帳還......還惡劣啊!”
小結巴笑的腰都直不起來了。
“不......不是我非要看您那根威......威武雄壯的小牙簽,真......真的是想躲都躲不開啊,我......我這眼睛都沒地方放了,不......不知道會不會長......長雞眼呢。”
“別廢話了,你的眼睛怎麽透過牆壁的?為什麽你能看到我,我卻看不到你?快想辦法救我們出去。”
小結巴還在捂著肚子笑,上氣不接下氣。
“哎呀,不......不能再笑了,不然我......我,哈哈哈,可能會死......死在你們前頭。”
“你小子剛才跑哪兒去了?害得我們為你擔心。”
“唉,天......天地良心啊,老板,明明是你們跟發......發情的公豬一樣,跑得那......那叫一個認真,根本沒人理我呀。”
“你是從什麽時候沒跟上來的?”大個兒疑惑的問道。
“什......什麽叫沒跟上?我就沒和你們一......一起出來,真淒涼啊,留......留下我一個傷員和十幾隻雄......雄壯威武的公狗談判,我可是九死一生啊。”
原來,小結巴是最先想到公狗可以克制“人窟”的,在我發現常山並追出去的時候,小結巴想的卻是另一個問題:常山設局如此心思縝密,環環相扣,怎麽可能莽撞到,親自拿著刀站在窗子外面,還碰巧讓我看見刀光?小結巴當下就斷定,這一定是個圈套。
可由於他先天缺陷,又是在奔跑,嘴巴實在是拉不開栓,幾次想勸我們停下,都沒有成功。
我們幾個在追常山跑,小結巴卻是在追我們。
我現在可以想象到小結巴當時的心情,幾個朋友拚了命的要去鬼門關,而他在後面怎麽攔也攔不住,這種牽著不走,打著倒退的感覺,真是犯賤……
小結巴腳上有傷,根本追不上我們,他看著我們幾個一溜煙兒就跑沒影了,料想我們一定會中圈套,當下就決定,既然攔不住我們送死,那就想辦法救人吧。
久病床前留不住,奈河幽岸斬斷橋。
這是唐代大孝子——目連,留下的兩句話。古書記載,這兩句話出自《大目乾連冥府尋母》
在江湖上,這句名言大多用來形容那些,不僅忠肝義膽,而且善於變通的人。
小結巴的洞察力非常強,現在想起來,好像從常叔第一次到鋪子裡來,就只有小結巴一個人,注意到了柏谷縣的公狗有問題。
想來慚愧,那個時候我們根本不當回事,以為他在滿嘴跑火車。
我們走後,小結巴打開了關著公狗的籠子,費了好大勁,才抓住一條兩尺來長的小狗丁。
小結巴把這隻小狗當做護心鏡,揣在懷裡,又把常叔家準備過年吃的臘肉,全都丟在地上,給這些狗飽餐一頓。
等這些狗吃飽喝足了,小結巴才向我們這邊趕。
”你小子倒是悠閑,我們在這命都要沒了。”板凳兒抱怨一句。
“我......我也不輕松啊,躺......躺在逍遙椅上,喂那些狗吃東西,屁......屁股都坐麻了,常叔家的坐墊兒一點都......都不舒服,哦,對了!我等的無聊,還......還沏了壺茶喝。”
“你屁股坐麻了,我們嚇的屁都放不出來了!”大個兒都要哭了。
“行了,別廢話了,我們為什麽出不去?剛才這裡明明是有道門的。”
“對對,還有窗戶。”大個兒趕緊補充道,還伸手比了比。
小結巴看著滑稽,捂著嘴強忍著不笑。
“我......我說,您幾位這個肢......肢體協調性,哎呀,實在是,呸!呸呸!別......別比劃了,我能看得見門窗,不......不過裡面鎖住了,我打不開。”
“那你就找個東西撬開啊,或者,或者是你用身體撞開。”大個兒急的亂叫。
“哎......哎,你個傻大個兒,你有沒有人性?有......有你這麽跟傷員說話的嗎?我......我忽然想起來,剛才喝茶的時候時候忘記剔......剔牙了,等我回去拿個牙簽兒再來救你們。”
“別貧嘴了,一會常山就跑遠了!”我踢了一下牆壁,提醒道。
“我們應該是被換眼了,可怎麽一點兒征兆都沒有?”
小結巴突然嘿嘿的笑了幾聲,聲音有些空洞,聽得我心裡發寒。
“老......老板,你們看不到這扇門。不......不是被換眼了。”
“那是因為什麽?”
我看不到小結巴的表情,但是從牆上這隻眼珠裡面,我看到了一絲悲憫。
“因......因為你們,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