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浩宇趕到安寧精神病院時,剛好到了飯點兒。
醫生護士陸陸續續下班,空蕩蕩的走廊裡,只有幾個護工在打掃衛生。
宋浩宇問值班的小護士:“您好,請問柳菲在哪間病房?”
護士打量了他一眼,小心臟撲通撲通直跳。
心說最近咱醫院大門是開了光嗎?怎麽老有帥哥往裡鑽呢?上回是個長得像韓國歐巴的小鮮肉,這回又來了個眉眼帶笑的帥氣小哥哥,還讓不讓人安心上班了……
“嘿!”宋浩宇舉手在她面前揮了揮,鬱悶地重複了一句,“問你話呢!柳菲在哪間病房?”
小護士霎時回過神來,伸出一個小手指,指著對面一條走廊,弱弱地說道:“直走右手邊第十二間。”
“乖。”宋浩宇滿意地拍拍她的小腦袋,大步流星走了過去。
病房內,楚天凌正在一杓一杓地喂柳菲吃飯。
將紅燒土豆搗碎,然後和米飯拌勻,小時候楚天凌能夠一口氣吃三大碗,姐姐常說他是個飯桶,還是那種會漏的飯桶,只知道吃,卻一兩肉也不見長。
柳菲本就胃口小,如今更是吃不了多少,沒吃幾口就搖了搖頭,目光落在了門口。
宋浩宇在門口剛站了不到三秒鍾,就見柳菲用一種複雜的目光盯著自己,他心頭一怔,連忙伸手敲了敲門。
楚天凌回頭看到他,臉上閃過一絲局促。
氣氛一時間有些尷尬。
宋浩宇站在門口斟酌了好一會兒,才說:“那個,你忙,我先去樓下花園坐會兒。”
言外之意就是:我在樓下等你,忙完了趕緊出來。
確實,有些話當著柳菲的面不太好開口。
宋浩宇來到樓下公園,找了一張長木凳坐了下來,然後點了一根煙,開始吞雲吐霧。
大約二十分鍾後,楚天凌才姍姍來遲。
宋浩宇幾乎一眼就看到了他脖子上的瘀傷,起身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我去!誰乾的?”宋浩宇又上前湊近了一些,嘖嘖道,“我靠!這細皮嫩肉的,太他媽狠了!看著多讓人心疼啊?”
楚天凌在椅子上坐下,惜字如金地吐出四個字:“有事說事。”
“沒事就不能找你啊?什麽態度?”宋浩宇一屁股坐在他旁邊,翹起二郎腿,準備繼續點煙。
剛點了一根就被楚天凌順手牽牛了,那廝搶過去吸也就罷了,誰知他拿著煙頭在地上掐滅後,隨手扔進了垃圾桶。
“不是……”
“沒什麽事就回去吧。”
宋浩宇偏就對著乾,又快速地點燃了一根煙,猛吸了一口之後,作死地對準了楚天凌的側臉,幽幽地吐出了一縷煙霧。
結果,導致楚天凌又猛烈地咳嗽了起來。
他瞪著一臉得意的宋浩宇,總覺得這貨像極了那種為了吸引家長關注而故意乾壞事的熊孩子。
很快,楚天凌敗下陣來,憤怒夾雜著忍俊不禁。
“說說吧,你那個姐姐到底怎麽回事?”宋浩宇關心的點當然不止柳菲,他更擔心的是楚天凌脖子上的傷,總覺得這傷和柳菲有關。
楚天凌答非所問:“聽說省廳一直在阻撓你重新立案調查。抱歉,我也幫不上什麽忙。”
宋浩宇無所謂地聳聳肩:“沒關系,反正最近咱們崇安區還算太平,慢慢查唄!倒是你啊,我怎麽老覺得你還有什麽事瞞著我呢?”
楚天凌避開他的目光,看著周圍的景物,
有一瞬間的失神。 宋浩宇又說:“對了,我來之前人李夢瑤還特地跟我打聽你,你倆……算了,這個我就不問了。你還是跟我說說你姐的事吧!還有你這傷,不會是你姐弄的吧?”
楚天凌依舊不說話,呆呆地望著對面的一棵樹,仿佛神遊物外,對於他的問題置若罔聞。
宋浩宇歎了口氣,也不再問了,默默地抽著煙。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直到兩人的肚子不約而同發出了一聲抗議,這才四目相對,笑了。
在附近小餐館用餐期間,楚天凌實在受不了宋浩宇的叨叨,無奈地把這兩天發生的事和盤托出。
三天前,楚天凌突然接到柳菲主治醫生的電話,對方聲稱柳菲失蹤了。
兩年來,這種情況不是沒有發生過,但楚天凌還是不敢耽擱,火速趕往安寧精神病院。
柳菲的情況比較特殊,她不是那種普通的精神病人,而是從監獄轉送進來的犯人,所以楚天凌沒有權利把她接回家中,一個月也只能探望一次。
楚天凌覺得,柳菲不過是從一個監獄換到了另一個監獄而已,兩年了,她的病情不但沒有得到控制,反而越來越嚴重。
這一次,柳菲直接爬上了天台。
而那些醫護人員卻還在每一層樓裡盲目尋找。
楚天凌趕到時,正看見七層高的住院樓頂端站著一個人。
她穿著特大的病號服,張開雙手做出飛翔的姿勢,仿佛下一秒她就會展翅高飛,重獲自由。
楚天凌嚇壞了,風馳電掣般衝上了天台。
柳菲赤腳站在水泥板的邊緣, 一陣風吹過,她瘦弱的身體微微擺動,每一秒都能嚇得人倒吸一口涼氣。
她回頭看到楚天凌,怒斥了一聲:“不要過來!”
她的目光凶惡的就像一頭野獸,和平時溫柔善良的姐姐判若兩人。
楚天凌當時是完全懵的,他無可奈何跪在地上,乞求她不要做傻事。
柳菲卻像被鬼附身一樣,發出詭異而又淒慘的笑聲,並且喃喃自語:“你們這些該死的!我一個都不會放過!哈哈哈……你們都得死!一個都別想逃!都得死!都要死!哈哈哈哈……”
等到醫護人員紛紛趕到天台時,柳菲才從癲狂的狀態中恢復了一些神智,她呆呆地望著眾人,抱頭哭的歇斯底裡。
“不要過來!不要……不要……我錯了……放過我吧……不要過來……”
楚天凌不知道她經歷了什麽,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姐姐一直遭受著迫害,而且這個施虐者還不止一個人。
“後來呢?你是怎麽阻止她的?”宋浩宇震驚之余,不忘追問。
楚天凌擼起袖子,將胳膊上包扎好的部位展示給他看,並解釋道:“我姐姐暈血。”
“所以你就割破自己的手臂把她嚇暈?可真有你的!”
不可否認,這姐弟倆一個比一個狠。
“那你脖子上的傷呢?”宋浩宇乾脆自問自答,“別說,我一猜就知道是你姐弄的。你好歹也是個警察,怎麽可能連這點防身的能力都沒有?除非是你姐,你只能任由她傷你。”
楚天凌低下頭,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