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法醫助理小閆舉起手來,弱弱地說了一句:“宋隊,您誤會我師父了。”
宋浩宇看了一眼那個戴著眼鏡,一副文弱書生模樣的小青年,問道:“我誤會他什麽了?”
小閆回答:“我師父是想給屍體解剖來著,但是死者的老婆在一旁死活阻撓,我師父隻好先作罷。”
“但是我好像記得,在刑事案件中,但凡有死因不明確的屍體,你們都有強製解剖權!”
小閆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委婉一笑,說:“沒錯!所以等那女的走後,我師父申請了二次屍檢,只不過,上面還沒批下來。”
呃……是嗎?
這就有點尷尬了……
宋浩宇看了看依舊埋頭工作的楚天凌,半天囁嚅不出半個字來。
小閆識趣地抱著一疊資料走了出去,臨出門時,小聲地說了一句:“師父,我去李局那邊問問,看批了沒有。”
楚天凌頭也沒抬,似乎還在生氣。
宋浩宇躊躇著,不知道是該當場道歉,還是乾脆腳底抹油。
過了差不多一分鍾,楚天凌起身朝門外走。
宋浩宇急了,口不擇言:“那……那什麽,對,對不起啊!”
楚天凌站在門口,停頓了一下,沒有任何回應,舉步繼續朝外走。
宋浩宇撓了撓後腦杓,鬱悶地感慨了一句:“年齡不大,脾氣倒不小。”
……
下午兩點,法醫解剖室。
楚天凌換好了藍色的防護服,戴上橡膠手套和口罩,再一次面對呂梁偉的屍體。
同樣裝束的宋浩宇站在一旁,第一次近距離觀看解剖過程,
只見楚天凌拿著解剖刀從屍體的脖頸一刀麻利地劃到恥骨聯合處。
然後貼著屍體肋骨將肌肉劃開,再用剪子將肋骨與肋軟骨交界處剪斷。
最後,他雙手捏著胸骨,用解剖刀將胸骨背面的組織切斷。
打開胸腔的步驟一氣呵成。
宋浩宇看著雖然有嘔吐的衝動,但最終還是忍住了。
誰讓他作死的非要跟進來呢?該!
接下來的時間裡,宋浩宇基本上都是閉著眼睛在聽結果。當然了,就算他的眼睛睜得比楚天凌還大,那也得看得懂不是?
根據解剖得出的最終結論:死者呂梁偉確實是由機械性窒息而死,不過在他胃中檢查到了紅酒和生豆角的成分。
“在紅酒中加入生豆角汁,會讓人精神麻痹,相當於迷藥的作用,但不會完全失去知覺。
這個時候如果凶手用滑輪工具將他吊上天花板,不費吹灰之力,甚至還能偽造出自殺時所掙扎的痕跡。”
宋浩宇聽完,不知該喜還是該悲。
“也就是說,可以確定是他殺了?”
楚天凌點點頭。
呃,所以說啊!這賊老天怎麽可能幫他呢?分明就是在給他製造難題啊!
那麽,問題來了。
翟飛究竟是不是呂梁偉殺的?如果不是,真正的凶手會不會就是殺呂梁偉的人,為的是讓他幫自己頂罪,他好逍遙法外。
但是,如果翟飛確實是呂梁偉殺的,那麽這個殺死呂梁偉的人又是什麽心態?他是在幫警方破案嗎?憑什麽呢?除非他才是主謀,呂梁偉不過是個替死鬼。
然而,不管是哪一種,對於宋浩宇來說,都是相當大的難題。
楚天凌問:“接下來你決定怎麽做?”
宋浩宇蹙眉,知道之前誤會了他之後,
此時反而有些猶豫了。 如果案子結了,他就可以一門心思地幫他重新調查柳菲那起舊案,雖說也不是什麽好差事吧,但畢竟也是在助人為樂。
再者,呂梁偉的死他並不覺得其冤枉,就算確定了是他殺,也有臨港分局的同事來協助調查。
這就意味著,兩個支隊都要撲在一個案子上,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破。
見他沉默良久,楚天凌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如果是浩然,他一定會查下去。”
一句話令宋浩宇汗顏。
沒錯,照他老哥的脾性,這種情況下非查下去不可。
所以,答案已經很明顯。
今天是4月1日,愚人節。
晚上八點,宋浩宇習慣性地翻起了宋浩然的筆記,剛巧也看到了4月1日的記錄,只不過是7年前的。
7年前,宋浩然剛從警校畢業,和他同屆的畢業生大部分都被分配到基層派出所歷練,只有他,被當時還是刑偵支隊長的李局收歸門下,成了一名真正的刑警。
2011年4月1日那天,南海發生了一起特大連環殺人案,凶手在一天之內連續作案五次,所殺之人均是刑滿釋放人員。
有意思的是,這個凶手是按照金木水火土的順序來依次殺人的,比如說最後一個死者,他是被活埋的。第二名死者,是在林中吊死的。第四名死者,是被火燒死的……
宋浩然在案件的末端寫道:凶手應該擁有某種宗教信仰,他不認為他殺的是人,反而覺得自己是在清理這個肮髒的城市。然而,他不是救世主, 更不是死神,他沒有權利剝奪別人的生命。他的所作所為終將得到法律的製裁。
7年了,那個案子一直都懸著。
宋浩宇感受到了一種邪惡的氣息。
這個燈火輝煌的城市裡,究竟隱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殺人狂魔?
他們像人一樣活著,卻做著惡鬼才乾的事。
不知不覺又到了凌晨。
宋浩宇躺在床上,手中緊握著那枚宋浩然冒死拿回來的懷表,安然入眠。
然而,殺千刀的韓凱打來了電話。
“你有病吧?大晚上的我還以為又發生什麽凶殺案了呢!”宋浩宇是真生氣,因為他剛剛夢到了自己的初戀情人,還沒來得及做點什麽,就……
對方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我打個電話過來就是想告訴你,我最近幾個月可能當不了你們的心理顧問了。”
宋浩宇有一絲疑惑,但很快被濃濃的睡意給掐斷了,他隨口“嗯”了一聲。
“行吧,你忙你的,反正最近你也沒幫什麽忙。”
呃,這話說的,完全沒經過大腦。
韓凱倒是不以為然,自嘲一笑:“是啊!托您的福,我現在是倆孩子的爸爸了。”
臥槽?啥情況?
宋浩宇頓時“噌”地一聲從床上坐了起來,忙問:“你要奉子成婚?倆孩子?難道還是個雙胞胎?”
韓凱歎了口氣:“要真像你說的那樣就好了。”
聽他的語氣,似乎很無奈啊。
好奇心害死貓,宋浩宇一下子睡意全無,忙問:“到底什麽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