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娜從藥箱裡翻出閻羅殿的珍貴療傷秘藥雪絨生肌膏,先用銀蔥手指剜wan1出一小塊,再細細的塗揉在高勒的腳掌上。
這雪絨生肌膏乃是閻羅殿的秘藥,由太行山上的一種奇花製成。這花叫做雪絨花,株形小巧玲瓏,葉片銀灰絢靚,白色花序如雪,因而得名。此花有清熱涼血、舒膚生肌之效,由其製成的雪絨生肌膏對治療各種外傷效果更佳。雪絨花唯生在高山上的岩石地表,製成藥膏程序又頗繁,故而極為稀少,整個閻羅殿也沒幾人有之。此膏除對治療外傷有奇效外,對女子來說,還有美白、滋養、抗衰老的功效,因此羅娜手中才有這麽一小罐,平時愛若珍寶,從不舍得用上一點,隻待他年青春不在時,才好拿出將用,不意今日卻派作他場。
原是勻在香腮,增光添豔的奇寶,此刻卻塗在高勒的一雙臭腳上,真可謂明珠暗投,暴殄天物了。然羅娜杏眼含笑,桃腮彈破,一副幸福神情,卻是覺得物用其處,甚為值當的了。
一雙黑足,纖纖素手,且揉且抹,淚濕雙眸。
高勒乃是出自漠北的放羊娃,一雙臭腳雖剛已洗過了,但和羅娜不曾沾過陽春水的素手一比,卻是一如雪白,一似鍋底黑。他看那白皙的小手,在自己的腳掌上揉來抹去,真怕大師姐的手就此被這雙臭腳染黑染臭了,如若這般,即是剁了這雙臭腳,也是難恕己罪了。他有心叫停,一怕大師姐又惱,二則心中不舍,腳掌本疼的厲害,但只要那素手一揉,就再無半點疼痛,反有一陣陣冰冷傳來,甚感舒適,卻不知是那素手之功,還是雪絨生肌膏之效了。
眼前之情,讓高勒不禁想起了母親忽蘭,他小時甚皮,每次摔下馬,或跑跌了,母親也是這般疼惜他。這次離家不歸,卻不知母親要傷心成什麽樣子。看看大師姐,再想想母親,高勒不禁心中一酸,嗒嗒的掉下淚來。
侍女午兒見了,戲笑道:“小鬼頭,丟丟丟,哭鼻子,好不羞!”
“小蹄子,就你的酸詞多,這般不學好,看將來哪個弟子敢娶你!”羅娜斥道。
午兒豈懼這個,但聽她道:“這有何難,沒人敢娶,待我下山去,守在路旁,若有順眼的,抓一個上山來,不就有了嘛。”
眾人聞言,紀凌早別過頭去,不忍直視;高勒雖知草原上有搶親之俗,卻是男搶女為妻,幾何時聽聞有女搶男為夫之說了,當下也不禁愕然;羅娜更是羞紅了耳根,嗔怪道:“你這浪蹄子,越說越沒邊了,這清涼山又不是嶺南郡的十萬山,我爹爹又不是那大匪頭韓光,怎容得你做這劫財劫色的買賣!”
午兒奇道:“小姐,這些不都是你說的嗎,怎的今日卻反怪起我來了?”
羅娜聞聽,氣道:“小蹄子,你再恁地胡說,看我不撕爛你的嘴!”羅闍見其女瘋瘋癲癲,沒個常態,才拿話嚇她,午兒剛說的話,卻是羅娜當初回答其父的原話,此刻被午兒當著外人抖摟出來,即是小魔女,也羞得不行。
午兒見此,吐了吐舌頭,卻也不敢再說。
被二人一逗,高勒也就破涕為笑,轉悲為喜,將傷心事忘到九霄雲外了。
“小師弟,什麽事這般好笑,讓你連腳疼都顧不得了?”羅娜柔聲問道,小手卻在高勒腳底的傷口狠掐了一把。
高勒見一雙虎目,直勾勾的盯著自己,哪敢再笑,忙板起臉來,謝道:“本疼的厲害,但經大師姐抹過藥後,卻是一點不痛了。大師姐,
你人真好,像我娘親一樣疼我惜我,此等恩情,即是做牛做馬,也難報萬一。” 得不到之物,無疑最珍貴。羅娜自小沒了娘親,雖有閻羅殿眾老、諸兄寵愛,又豈能與母愛相比,此刻聞得高勒說她如娘親一般,料是再至高無上的讚譽了,心裡不禁美滋滋的,但嘴上卻嗔道:“我閻羅殿別的沒有,笨牛蠢馬卻已有好幾頭來,倒不差你一個了。”她垂眉凝目,想了片刻,才又說道:“你要真有心謝我,那就專心將武功練好,將來若能幫大師兄執個鞭、墜個鐙,也就算報了我的大恩大德了。”她一心癡癡念念的,唯大師兄而已。
紀凌聞羅娜說什麽笨牛蠢馬好幾頭來,嘴角抽搐,卻是不敢抗議。這好幾頭笨牛蠢馬,無疑是在說閻羅殿的長老牛大力、馬鐵掌父子幾個了,紀凌雖是那牛大力的弟子,但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哪有膽子為師傅鳴冤、抱不平呢。
高勒聞聽大師姐囑托自己專心練武,以求來日能助大師兄一臂之力,此事倒也正應其心,當即慨然道:“大師姐放心,我必勤加練功,力爭早有所成,傾心輔助大師兄,壯我閻羅殿聲威!”
心之所系,喜怒隨之。羅娜既喜其大師兄,聞高勒發願要助大師兄,遂由此推彼,對高勒就又對了三分親近,勸慰道:“飯不是一口吃的,武功也不是一日能練成的,小師弟能有此心,已是極好,卻不用當真為了報恩而去拚命練武的。其實,以大師兄的身手,江湖上除了老一輩的幾大武師外,同輩之中已無對手,卻也不是真的要你幫他什麽。總之,小師弟能有此心,大師姐我就很滿意了。”
“是,大師姐說什麽,那就是什麽,師弟全聽大師姐的。”高勒嘴上雖這麽說,心裡卻腹誹個不停。大師兄也不過癡長了幾歲,他能練得一身本事,我高勒就不能嗎?我非練得一身功夫,練到比大師兄還強,你既說我幫不得他,我卻偏要幫給你看。高勒此刻卻非是欲爭風吃醋,而是被激起了爭強好勝之念,超越大師兄成了心裡的一個目標。此心若是被羅娜知道了,非打他個半死不可,好在羅娜不會他心通,不能知高勒的心思。
說說笑笑,吵吵鬧鬧,羅娜已給高勒的雙腳抹好了藥膏,又用軟布細細的裹好,總算是大功告成了。
高勒不便起身,隻得坐著抱了一拳,謝道:“多謝大師姐仗義相助!”
羅娜喜道:“江湖救急,何足掛此。只是小師弟的腳剛上了藥,卻需好好將息一夜,眼下卻是不能下地行走,就讓機靈鬼將小師弟背回房去吧!”
高勒忙道:“大師姐,這倒是不用,我已和三師兄發了誓,不練成迷蹤鬼步,絕不離此峰,我在此亭將息一夜,明早即要再上山去,卻不必勞煩紀大哥了。”
“哼,三師兄最是坑人,將小師弟騙上鷲峰不說,還發下這麽個誓言,這裡冷颼颼的,如何睡得人呢?”羅娜一聽高勒提及佟犴,卻是舊仇未了,又添新恨。
大師姐認定的理,別人怎說也是無益,高勒心知此節,倒也不必為三師兄開脫了,隻道:“大師姐,在鷲峰上的這幾日,我已學會了不睡覺的法,每夜只是打坐練功,第二天便和睡過了一樣精神,而且夜裡還不怕冷。這暖亭比鷲峰上已好過太多,我在這坐上一夜也就是了,端得沒個什麽。”
三人聞聽這不睡覺的法,不禁暗暗怎ze2舌,心裡暗道:這清涼山上,怕又要多一個瘋子了。閻羅殿的高手,除“漁燈引魂開地府”的羅闍外,還有追魂奪命叟、黑無常吳祺,力抗千斤鼎、大力牛魔、牛頭牛大力,單掌開碑、鐵掌無敵、馬面馬鐵掌,小判官石虎,照夜玉獅子吳獅,怪眼狴犴佟犴,這一個個都是練武狂魔,都曾有過不吃不喝的記錄,哪知這個新來的小師弟更絕,直接連睡覺也免了。 一天十二個時辰,吃喝能用多大工夫,怎有睡覺所佔的時長,高勒此舉,卻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長江後浪推前浪了,一下就把其他人的風頭都壓過了。
羅娜驚道:“小師弟,竟肯如此用功,倒,倒也甚好,假以時日,或真能助大師兄一二呢。”她是跟著羅闍、石虎等長大的,自是深受其影響,雖自個不願勤奮練武,卻對別的肯下苦功練武之人,最是喜歡,這也是她總以大師兄為標杆,去衡量他人之故。她見高勒如此勤奮,倒也不吝大加讚譽,只是她說來說去總不離大師兄,連誇人也非要用上這三字不可。
高勒羞道:“這也沒什麽,山上晚來風大,冷的厲害,睡又睡不成,隻得如此,開始也很不適應,過了兩夜,倒也就習慣了。諸位師兄都是這麽經過來的,我又算得什麽呢!”
紀凌怪道:“誰和你說諸位師兄都是這麽過來的了?”
高勒道:“自是佟師兄說的了!”
羅娜氣得直跺腳,恨恨道:“這個大騙子,等他出關了,一定要他好看!”
紀凌見高勒不解,遂解釋道:“咱閻羅殿八位師兄,闖過這鷲峰石道一關的,唯石、吳、佟師兄三人而矣。然那三位師兄上鷲峰,都是選的盛夏之季,練個三、五個月,於天寒之前,也即過關下山了,那時天氣暖和,尋個地兒也就睡了,卻哪有像小師兄這般,上山即不睡覺,練成什麽不睡覺的法的。卻不知殿主因何於此深冬之季,就將小師兄打發到這來了,或是見小師兄乃可塑之才,才要小師兄到此受一番磨煉之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