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胡子說完那話之後,屋裡就陷入了寂靜,詭異的氣氛蔓延著,隨之而來的就是一股凝重感。
能看清楚前路的畢竟是少數人,包括朱佩奇,如果沒有大師的好人和好事的兩問,他也這群目光短淺的家夥一樣,還在做著雞首的夢。
當然,沉默的人裡肯定也有看明白形勢的人,他們不出聲,就是舍不得權力,因為這是一種比毒品更讓人上癮的玩意兒。
陳信看在眼中,一顆心也提到了嗓子眼,難道果然如自己猜想得那樣,步子邁大了嗎?無聲有時候比有聲還可怕,現在需要一個人來打破僵局,哪怕是質疑自己也好,只要說話,事情就好辦了。陳信有這方面的自信。
“我來說兩句!”一個粗曠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將眾人的視線吸引過去。
陳信也不例外,抬眼看去,不由一愣,怎麽是他?
這人形體魁梧,光頭,眼睛下的肉往外鼓,因此,這張臉凶氣十足,是電影裡標準的反派角色,還是壞透了的那種。
“糖果盒上次出兵打屍群,也算救了我老曹,我是應該感謝您,但是……”光頭老曹開始的話,讓大家還以為他也是準備跟陳信混的,那些心懷不滿的人,心就涼了半截,萬沒想到,老曹居然來了個但是,一時間,大夥的精神為之一振,視線又重新凝聚過去。
“我覺得您沒安好心!”老曹眼中精光一閃,目光銳利地看向陳信。
謔!在座的老大,有一個算一個,紛紛倒吸著涼氣,因為老曹的話一點兒余地也沒留,要知道這兒可是陳信的地盤,投向老曹的目光,有敬佩,有惋惜……甭管怎麽想得吧,但是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他們像看死人一樣看老曹。
就在所有人都為老曹捏了一把冷汗時,陳信笑了,揮揮手道:“您繼續說!”
“你不殺我?”老曹異色地看著陳信,無法相信地問道。
陳信起身,走到窗前,指著糖果盒基地笑道:“在這裡,只要你沒有觸犯規矩,誰殺你,我殺誰!”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來,陳信的自信,大氣,在這一刻,讓所有人都為之折服,那是一種堂皇的王者之氣!但那只是表象,犯不犯規矩,這事兒還不是陳信一句話的事情?這犢子心黑就心黑在這裡,外表看去永遠都是人畜無害的模樣。
老曹松了口氣,看向陳信的目光帶著敬佩,做了揖,乾咳兩聲,拉回大夥兒的注意力說道:“您之所以做這麽多好事兒,目的只有一個,您想吞了我們,對不對?”
陳信笑著,不置可否,返身回到座位,開口說道:“不要像擠牙膏,一次說完!”
老曹臉憋得通紅,陳信舉重若輕的反應,這就像,他好容易蓄滿力氣的一拳卻打在棉花上,那種無處著力的難受讓他鬱悶快要吐血。
“沒…沒了!”老曹的氣勢垮了下來,如同手下匯報情況一樣,弱弱地說道。
陳信點點頭,目光環視會場,問道:“還有人想說話嗎?好話就免了,那個我聽膩味了,今兒就想聽聽壞話!”
因為老曹的攻訐,氣氛一度劍拔弩張,讓人喘不過氣來。可是陳信這話一說,不知怎的,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笑了出來,緊張的氛圍再次緩和。
今天的會議事關重大,1號樓裡的女人們也在外圍旁聽,對於陳信的表現,一個個眸子裡亮晶晶的,頗有點兒崇拜的味道。其中,巴慧雅的感受最深,這短短的半年時間,陳信簡直就像換了一個人,
現在不管遇到多複雜的局面,他總能遊刃有余,這種成長的速度太讓人吃驚了。 也許陳信的態度很友善,也許是受老曹的影響,又有幾個人站起身來,對陳信質疑著,雖然話不相同,但意思和老曹所表達的東西差不多。
陳信一直面帶微笑,頗有點兒唾面自乾的味道,其實這些人的話算個屁,以前他跑外賣時,更難聽的話他也沒少聽,可又能怎麽辦呢?和人乾一架?然後喝西北風去?奈何奈何,誰特麽但凡有奈何,會受這份窩囊氣?
“好了,大夥兒都說完了,我聽出點東西,總結一下,你們看對不對啊?”陳信拍了拍手,站起身,不急不緩地說道:“其實,你們就是怕一個事兒,怕我姓陳的,吞掉你們的基業!是不是?”
沒人回答,但是眼神騙不了人,包括朱佩奇等想明白了的人,都神情專注地看著陳信。
“我要說不是,那我就太虛偽了,但我要說是,我自個兒又太委屈!”陳信這番模棱兩可的話讓人有點兒失望,老曹是個急脾氣,正要說話,卻被陳信打斷。
“老曹,你別急,聽我把話說完,你說話我可沒打斷你啊!”陳信笑道:“我說說我委屈在哪兒啊!先算一筆帳!”
“幫助盧似月解圍,我這邊消耗物質的數量…”陳信操作EP,調出一份帳單傳給在座的所有人,等眾人看清上面的數字,並為之吃驚時,陳信接口道:“總計價值47萬點暗晶!”
“幫老曹你呢,我這邊消耗物資的數量,為49萬點暗晶!”
“並且,糖果盒護衛隊犧牲10人,都是百戰老兵!”
“你們算算這個帳,這麽多物資,你們四家基地加一塊兒值不值這個價?”
老曹不樂意了,站起身來說道:“可你們從屍群身上得到的暗晶數量也超過百萬!”
陳信嗤笑著,搖了搖頭:“你這是只看賊吃肉,不看賊挨打啊!”說完這話,陳信面色嚴肅起來,指著老曹道:“既然屍群身上利潤這麽驚人,你老曹為什麽不打?打不過?”
這話把老曹懟得啞口無言,陳信並未窮追猛打,而是話題一轉,給出了最終的答案:“我冒險幫你們,是因為你們是人類!僅此而已!”
本來這樣的話,有些空洞,但是配合陳信此前鋪墊的氣勢,就讓人很難產生質疑。
“另外,我再說說野心!”陳信並沒有漏過這個主要話題,腰板挺得筆直,目光灼灼地看了每位老大一眼,這才開口道:“在這個世道,說不想做大,那特麽是鬼話,誰都不信,為什麽?不做大,就只有死路一條!無非是早晚的問題,現在這個區域還算安全,可誰敢擔保,屍潮永遠不會蔓延到這裡?誰敢擔保,那些大勢力不會對你們下手?”
連續的幾個質問,直指本心,大夥兒的臉色都開始難看起來,給出了一定的思考時間,陳信又道:“但是做大做強,並不一定非要你死我活!”
“什麽意思?”朱佩奇問道。
“給出最後的答案之前,我先說一件和一組數據,你們聽完就會明白。”陳信兩隻手,各伸出一根食指,他先將右手食指伸到眾人眼前。
“我糖果盒自成立後,在這一區域,隻進行過一次戰爭,那就是對饅頭,黑石,血牙,地鐵站這四家的發起的自衛反擊戰,你們同意嗎?”陳信問道。
眾人不解其意,相互看了看,但還是點點頭,因為這是事實,陳信見狀,這才說道:“但是,最終我隻保留了饅頭基地,其他三家,有兩家我都賣給了你們,比如黑石,我就賣給了老魏。”
有些腦子快的,已經模糊猜到了陳信的意思,但更多的還是一頭霧水,不過不要緊,因為陳信很快就給出了答案:“因為沒用,這特麽又不是戰前,土地寸土寸金,我要那麽大地盤幹嘛?”
“你們的基地也是一樣,我要來幹嘛?收藏嗎?”
盧似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這笑聲就像會傳染,很快,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笑意,不再是先前那種虛偽的笑,而是發自內心的,因為提著的心放下了大半。
“好吧,我再來說說一組數據!”陳信收回了右手,伸出了左手,突然一個扭頭,看向了後排旁聽的魏斌,喊道:“老魏,你給大夥兒說說,水廠交給糖果盒,最後一個月的總收入!”
魏斌的頭一點一點的,正睡的迷迷瞪瞪,昨晚因為陳信發火,他生怕那些不懂事的行商鬧么蛾子,親自帶人在貿易區轉了大半宿,頭都沒挨枕頭兩小時,今早又接著起來忙活,一到會場就困得起飛,反正今天的議題和他沒卵關系,乾脆就開始和周公下棋去了。
猛得聽到陳信的點名,魏斌一個激靈,趕緊起身,哈喇子還在嘴邊,諂笑道:“老板,你叫我?”
陳信眼角抽搐著,不過這會兒人多,他也不好發作,只能強笑著,把自己的問題重複了一次,魏斌嚇得背後全是冷汗,趕緊大聲地說了個數字。
陳信和氣地揮揮手,讓他坐下,操作EP,將第二份電子文件,傳送給每位老大,待眾人看清上面的內容,這才說道:“看看,自從糖果盒接手水廠後,我又投入了大量的資源和物資,但是收入卻降低了百分之二十!”
台下的老大們開始交頭接耳,一片嗡嗡聲響起。
“為什麽會這樣?我想了很久才明白,這不能怪那邊管事的員工,因為這些產業不是他的,做多了,怕我姓陳的心生忌憚,做少了,又怕我責怪!”
“現在有人明白我的問題了嗎?做大做強的另一條路是什麽?”陳信拋出了開始的問題,說完邊坐了下來,自顧自地點上一隻煙,美滋滋地抽著。
“貿易?”說話的是光頭老曹,但是這話從他嘴裡說出來,更讓人吃驚,因為他是最先質疑陳信居心叵測的家夥。
“是的,貿易!”陳信肯定道:“你們自己想想,是不是這個道理?”
有數據,有事實,所有的老大心裡的敵意頓時大減,如果真像陳信說的那樣,通過貿易手段,發展自家的勢力,那倒不失為一條明路。
“既然您能通過貿易變強,為什麽要告訴我們?還要拉著大夥兒來開這個勞什子盟會?”說話的這位名叫汪健,他才是最為敵視糖果盒的人。這貨是西山食品公司的老大,而他的公司綜合實力在這片區域裡以前是榜首,現在被糖果盒擠了下去,自然是各種不服。
汪健頗有城府,一直隱忍到現在,眼看幾個盟友都被陳信三寸不爛之舌,蠱惑了心神,這才不得不硬著頭皮站了出來,發出致命一擊。
打蛇打七寸,汪健的這話,完全就是奔著陳信那話裡的破綻而去,果然,在場的人都是臉色大變,那些老大們不由自主地把視線投向,帶著深深的忌憚和敵意。而糖果盒有幸參與旁聽的人,則是捏著一把冷汗,看向陳信的目光中帶著濃濃的擔憂。
所有人都開始緊張起來,但是有一個人處之泰然,依然優哉遊哉地抽著煙,這人不是別人,正是坐在主位上,吊兒郎當的陳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