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看到了更大的利益，接下來的討論，非常和諧，再也沒出現錙銖必較的情況，短短的一個小時，下一季度的事情就討論完畢。

　　臨散場的時候，眾人簇擁著唐明禮往停車場行去。

　　“欣總監，你手裡捏的那顆棋子，可以動上一動，給陳信施加一點壓力！”唐明禮琢磨了許久，還是決定做點什麽，隨後又補充了一句:“但是要注意分寸，不要鬧過火了，千萬不要出現不可收拾的情況！”

　　“知道了，唐總，我辦事，您還不放心啊?”欣總嬌嗔著。

　　女人天生就是調節氣氛的好手，尤其還是一個徐娘半老的娘們兒，唐明禮心裡的煩躁稍解，玩笑著:“我要是放心了，你們家爺們兒就不放心了！”

　　“菀姐，你也不管管唐總，盡說些下流話！”欣總監不依地拉著李菀告狀。

　　頓時，幾個男人都露出了壞笑。所謂的上流社會，下流起來一樣沒底線。

　　陳信已經回到賓館，他沒去李家宜那兒，因為女人去外地參加一個綜藝節目的錄製。

　　洗過澡，陳信就叼著煙，坐在床上，監視著這幫人的一舉一動。看到現在，陳信腹誹著，早知道娛樂圈黑幕重重，可黑到這個地步，還是讓他心驚肉跳。

　　就剛才這會兒，他們幾人又商定了一些計劃，好吧，用計劃這詞實在是太高估這幫人的節操，應該用陰謀來描述才對。針對最近幾家風頭正盛的影視公司，包括金雨森的雨森影視，他們準備了一些黑暗料理，用於狙擊對方最近立項的影視項目。

　　套路還是那個套路，無非是爆料男女主角的黑幕，但是怎麽爆，如何爆，卻是花樣百出，有些手段，陳信這種自認腹黑的貨色，也是想不出來的。

　　抄起電話，陳信撥通了宋天的電話，詢問著影視公司這幾天的進展。

　　東山影視的資產早就查清，並入糖果盒影視已經完成，陳信關心的是，余得水那部電視劇的情況。

　　“憋尼瑪提了，一說就一肚子火氣！”宋天抱怨著。

　　“什麽情況?”

　　“有了我們的資金，余得水琢磨著把那部劇重拍！”宋天氣咻咻地說道。

　　陳信傻眼了，這尼瑪重拍得弄到猴年馬月去?至少需要幾個月，他可等不了那麽久，只要衝破了五大的封鎖，想來對方也沒有什麽反製的手段，真要是把陳信逼急了，直接在媒體上給他們曝光出去。

　　但這是下下策，不到萬不得已，陳信不會這麽乾。因為話語權在五大手裡，他們和媒體之間的關系更加親密，隨時都能給陳信來個千夫所指。

　　“這個恐怕是不行！”陳信否決著。

　　“我也是這麽說，可余得水說，他最初資金不夠，很多東西都是湊合著糊弄，想要一炮而紅，恐怕難度很大！”宋天並沒有蠻橫地否決，這是他的優點，實事求是地說著。

　　“需要多長時間?”陳信問道。

　　“兩個月，因為很多東西已經有過一次的經驗，前期籌備工作不需要太久，比如說堪景等等工作！但是服裝，道具，很多東西就需要重做！”宋天沒有直接回答，話筒裡傳來了紙張翻動的聲音，想來是做了記錄，陳信對於宋天的工作態度很滿意。

　　“另外，余得水想要弄點好的攝影器材！”

　　“這個可以滿足他！”陳信笑道:“國內買得到就在國內買，買不到，我來想辦法！”

　　“知道了，還有別的事情嗎?沒事我睡了，這幾天累死我了！”宋天有氣無力地說道，

為了保證東山被收購不會泄密，宋天沒敢從公司裡抽調人手，所以的事情都是親力親為，別的不說，光是理清財務這一塊兒，就讓他掉了兩斤肉。　　“對不起，我得說一個不幸的消息！”陳信沒有同情對方的意思，將今晚所見所聞告訴了宋天。

　　“什麽?他們想要咱們的特效技術?”宋天睡衣頓消，驚呼著。

　　“對，所以留給咱們的時間不多了，消息一旦泄露，難保對方不會出陰招！最多半個月，電視劇必須拿出成品，特效這一塊兒交給我，其他的事情只能你們來辦！”陳信下達命令。

　　“你殺了我算了，半個月?服裝，道具，搭景的時間都不夠，更別說，拍戲了！”宋天叫苦不迭，哀嚎著。

　　“蠢，花錢而已，多出點錢，服裝，道具，讓他們加班趕製！另外多雇點人手，這邊拍，那邊搭景。”陳信沒有絲毫的妥協，喝斥著。

　　“我……”宋天還要再講價錢，陳信卻沒給他機會，漠然道:“宋天，這個世界幹什麽事情都不是那麽容易的，給我收起你的公子哥的做派，把自己想象成一個一無所有的窮光蛋，現在就是你唯一的機會，你就會發現，這個世界沒有什麽不可能的！”

　　宋天凜然了，他從來沒有看到陳信這麽蠻不講理的時候，弱弱地說道:“我盡力！”

　　“沒有盡力，只是必須！”陳信鞭策著對方。

　　掛斷電話，宋天一臉的愁苦，這尼瑪整得，好像自己又掉進自己挖的坑裡了。沒法睡了，宋天起身披了件衣服，踱步進入書房，老宋果然雷打不動地在練字。

　　“怎麽了?”宋時詞抬眼看到兒子一臉鬱悶，不由好奇，將筆擱在筆架上問道。

　　宋天歎了口氣，將陳信剛才說的那些事兒重複了一遍，最後愁容滿面地說道:“這不是難為人嗎?”

　　宋時詞哈哈大笑起來，讓宋天坐下，自己洗杯，燙杯，開始點茶。

　　這都火燒眉毛了，父親卻一臉自若，宋天心中鬱悶再添幾分，正要開口，一杯茶被老宋遞了過來。“喝喝看，這是一個老朋友才送來的！”

　　宋時詞所謂的老朋友，並不是商業上的夥伴，而是兒時的玩伴，他們大多都混得不怎麽好，不是在農村刨地，就是在城市為生計奔波。

　　宋天也問過，宋時詞為什麽喜歡和這幫人廝混，老宋的回答讓他記憶猶新，即便他們生活再不如意，他們也沒開口朝我求過什麽，我們之間的相處，沒有利益糾葛，是很純粹的友誼。

　　宋時詞，在宋天心中的形象一向睿智，因此，當宋天處於迷惘中時，第一時間就是想到，向父親請教。

　　宋時詞不緊不慢的態度，感染了宋天，那些焦躁，煩悶的情緒漸漸消失，喝了兩杯茶，宋天已經平靜下來，定定地看著宋時詞。

　　“知道你和陳信的區別在哪裡嗎?”宋時詞提了一個形而上的問題。

　　宋天蹙眉思考著，並沒有急於回答，兒子這個沉穩勁兒讓宋時詞非常滿意，以前輕浮的毛病，在做事的歷練下，大有改觀。

　　“我沒有他臉皮厚！”宋天弱弱地說道。

　　“有這方面的差距，還有呢?”

　　“他想事情比我全面！”

　　“還有嗎?”

　　“他比我心黑！”宋天想起了陳信是怎麽惡整余得水的，不寒而栗。

　　“對！”宋時詞肯定著，話鋒一轉問道:“凡事總有原因，你是名牌高校畢業，他卻是初中學歷，你就沒想過，這到底是為什麽?”

　　宋天一愣，陷入了思考，但是他還真沒想明白這其中到底有什麽原因。

　　“因為他是草根，真正的草根，無依無靠，吃了上頓沒下頓的那種！”宋時詞眼中露出了幾分忌憚。

　　“這是原因?”宋天不解，還有些不服氣，抻著脖子問道。

　　“對，人沒逼到那份上，是不會知道食物的可貴，為了口吃的，他們可以拚命！”宋時詞總結著:“你和他，最大的區別就是，他身上有狼性，而你沒有！”

　　“這世間最大的恐怖，莫過於生死，但是陳信卻經歷過，比生死更可怕的事情，那就是饑餓！”宋時詞陷入了回憶:“那種如同跗骨之軀的饑餓，無時無刻地不在折磨著你，只要能吃飽，即便面前放的是人肉，那又有什麽關系?”

　　宋天臉都綠了，胃裡抽搐著，實在是被宋時詞這種血腥、殘酷的話嚇到了。

　　“陳信不僅對自己狠，對別人也狠，而你身上就缺乏這種狠勁兒！”宋時詞趕緊把話往回收，顯然兒子心理承受能力還是極為脆弱的。

　　“我恐怕是學不來這個！”宋天沮喪著，他無法想象自己陷入了那種困境，還能不能生存下來。

　　“沒讓你學陳信，沒有親身經歷，誰也學不會！我只是想告訴你，做事，並不僅是踏實肯乾就能成功，還需要那股狼性，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瘋狂！”宋時詞循循善誘地教育著兒子。

　　宋天不笨，回憶起陳信所說的，唯一成功的機會，結合宋時詞的勸導，宋天明白了，不瘋魔不成活。

　　“我知道該怎麽辦了！”宋天起身，朝門外走去。

　　“你幹嘛去啊?”宋時詞一愣，隨即問道。

　　“我加班去，哪怕是死，我也死那兒！”被宋時詞和陳信接連灌了兩大碗“雞湯”，宋天已經上頭了，咬牙且此說著:“我揍不信，半個月，我乾不成這事兒！”

　　“哎呦，這尼瑪都幾點了，明天再去啊！”老宋蛋痛了，他只是想給兒子鼓鼓勁罷了，追著兒子的步伐，進入宋天的房間。

　　“余得水還在公司打磨劇本，我去看看，這半個月我就不回家了！”宋天邊說，邊把衣服往旅行箱裡塞，看這樣子，是真不準備回家了。

　　宋時詞還待再勸，不過看著宋天義無反顧的決然，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最後隻說了一句:“注意身體啊，該休息時還是要休息好！”

　　“知道了！”宋天拎著箱子往外走去，司機已經等在門口，趕緊上前接過行李，放入後備箱中。宋天上車前，和宋時詞擁抱了一下，語帶真誠地說道:“爸，謝謝您！”

　　“啊?”這句莫名其妙的感謝，讓宋時詞有點迷。

　　“謝謝您這麽多年來給我擋風遮雨！”宋天看著宋時詞，目光裡帶著尊敬，還有崇拜。

　　老宋眼圈一紅，鼻頭酸酸的，嘴裡喝斥著:“少尼瑪煽情，趕緊滾吧！”

　　宋天一吐舌頭，上車離去，幽暗的燈光下，宋時詞默然地站在門口，良久之後，他歎了口氣，轉身進屋，背影似乎蒼老了許多。

　　這一聲謂歎，五味雜陳，失落，欣慰，還有點自憐自哀。

　　雛鷹終於開始展翅翱翔了，未來之路肯定充滿了荊棘，但是自己能幫他的，似乎也沒有多少了，宋時詞苦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