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兄，東發這是……”陸九淵看到黃震趴在桌上，奇怪道。

　　東發便是黃震的字。

　　“得罪我了。”沈良的回答很簡單。

　　“不知東發哪兒得罪沈兄了?我定責罰之。”陸九淵認真地說道。

　　好家夥，這是想上綱上線啊。

　　還想來一出苦肉計不成?

　　“我這苦主已經罰過他了，就不計較了。”沈良揮揮手，表示不在意。

　　“嗯，那我就在此替東發謝過沈兄了。”陸九淵見沈良這般也不再追問，否則就顯得他像是得理不饒人的那個人了。

　　“酒也喝得差不多了，天也要暗下來了，我要回去了。”沈良眺望一下遠方，看著黃瑜已經走了，便起身說道。

　　“沈兄，有一事，我還需與你商量一二啊。”陸九淵攔住沈良。

　　“什麽事?”沈良重新坐回桌子，但伸了個懶腰，臉上露出不耐煩的表情。

　　“紫金山上一事。”陸九淵說道。

　　“哪事?打雷可賴不了我，那少年成那樣也不關我事，總之我不過迷了路，走上山，然後遇上了這怪事，說到底還得怪你們大虞皇帝瞎規矩太多，否則哪會有這麽多的糟心事?”沈良立即擺手，且最後還反過來將陸九淵和大虞批了一頓。

　　若是讓沈良再說下去，說不得就得讓大虞陪個誤工費了。

　　而沈良還真就打算這麽說下去，讓大虞賠錢消災，話說他現在還真有點缺錢。

　　“太子想見沈兄。”陸九淵見好賴都被沈良講的差不多了，及時他將這事掰過來，以沈良那劍仙心性，定不痛快，到時沈良動起手來，他也只有與沈庭章精誠合作才能抗衡了，兩人還都得各借大虞國勢一半，若是壓不下來，那可就是偷雞不成蝕把米了，劃不來，所以他也就不再爭辯，而是換了一條路來走。

　　“太子啊，不見。”沈良長歎一口氣，像是在緬懷什麽，而就在陸九淵覺得此事可成時，沈良果決地拒絕了。

　　“事說開了，我走了。”沈良起身便向外去，臨出門時，將夥計放在櫃台上的酒葫蘆也帶走了。

　　酒葫蘆滿滿當當，但是沈良輕輕搖了搖，這酒葫蘆中的酒又只剩一半了。

　　沈良走，陸九淵與沈庭章還在。

　　兩人面色不改，對視幾眼，相互交換了眼神。

　　“事成了。”陸九淵說道。

　　“嗯。”沈庭章點點頭，但不說話。

　　“葉家那小子近來如何?”陸九淵問沈庭章。

　　“你怎就這麽愛說廢話，你都知曉的事，問來我答，還不是浪費口水與時間。”沈庭章嗤笑陸九淵。

　　在金陵，乃至大虞全境，沈庭章能知曉的事，陸九淵亦能知曉，畢竟大虞法網的搭建他們倆都有份功勞。

　　陸九淵先不答，而是散出一道神念，傳了一句話給沈庭章:“妖龍心性詭譎狡詐，在天地中，更是如有神助，若不慎之有慎，如何與他鬥?”

　　神念這麽說，陸九淵嘴上也不想漏了話:“我之念頭統管全境，總有疏忽大意時，你常留化身在他身邊，對他的事定是知之甚詳。”

　　“哼，那小子好的很，好得我想給他一個雷。”沈庭章說道。

　　“謀葉家者甚重，當小心。”陸九淵說道。

　　沈庭章笑笑:“你能知曉，我怎會不知曉，不過一群見了糞坑的蠅蟲，如今應當多提防那位夾著尾巴的國師。”

　　“他啊，那日仲晦與他弈棋一盤後，他便說要遠去蓬萊，

想來應該是到了。”陸九淵說道。　　仲晦便是朱熹的字了。

　　“呵呵，怕是朱熹那老混帳將他攆跑的吧。”沈庭章冷笑道。

　　“仲晦不愛鬥力，隻愛鬥法，比道，可不會做攆人的事。”陸九淵笑笑，為朱熹辯駁道。

　　“呵，那家夥還是小混帳的時候便跟過一個南劍州的劍俠瞎混了幾天，若不是他爹攔著，說不得就更著那劍俠去往蜀地劍州了，好勇鬥狠是他的本性。”沈庭章嗤笑道。

　　“庭章兄，咱們若是在此事上爭辯，那就是爭到明天也不會有個頭的，先放一邊，改日你見了仲晦，再與他爭辯，如何?”陸九淵說道。

　　“你與那老混帳理念不合，多有爭端，怎的還為他辯駁?”沈庭章問一句。

　　“理念雖不合，但皆一心為天下黎民，我怎能為區區自身道理與他構陷醃臢之事?”陸九淵長長歎息一聲。

　　“你們儒家聖人將出，也不知祂會承襲你們當中何人之道理。”沈庭章說道。

　　“承襲便不必了，博采眾家之長方是王道。”陸九淵期許道。

　　說道這，陸九淵又是一陣歎息。

　　“作何歎息?”沈庭章問。

　　“聖人將出，天下必亂。”陸九淵皺著老臉道。

　　陸九淵想到了儒家初創的那位孔聖人，他所在的年頭正是百家爭鳴之時，也是春秋戰國之時，那時世道混亂，諸侯相互征伐，百姓流離失所，可謂千裡路白骨，萬裡無雞鳴。

　　而現今，又有聖人出世，這大虞這繁華盛世說不得也就是過眼雲煙了。

　　他身為大虞法網締造者之一，對於大虞這脆落的盛世了解頗深，山上人虎視眈眈，幽冥還有惡鬼窺覷，西域有十三國欲犯邊，西南有梵國躍躍欲試，漠北還有凶神圖騰在等著咬一口，總之大虞身邊有強敵環繞，身內有禍患無窮。

　　若非海外蓬萊客不理世事，說不得糟心事就更多了。

　　這麽多年的填填補補，東轉西進，南爭北鬥，陸九淵那叫一個心力交瘁，所幸還有不少志同道合之輩，還有前赴後繼的後輩追隨，也算累無足惜。

　　“你也不想想聖人出，則天下定也，如今之可不比孔聖人那個年頭了，有天庭壓著，且不止你儒家出了聖人，道家有那位道祖，兵家有兵聖，縱橫有鬼谷，法家有管子，墨家有墨子，而如今若是出了聖人，嘿嘿，天下何人能與之相抗?”沈庭章安慰道。

　　“也是。”陸九淵一愣，然後老懷大慰地笑了起來。

　　或許他的填填補補會有個盡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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