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興旺拿起茶杯,輕輕呷了口茶,繼續道:
“我之所以選擇我的堂弟,是因為我的父親與他的父親關系一般,他們那輩雖然是親兄弟,但小時候由於抗戰而流離失所,分離的太久,親情早已經很淡薄了。
而我與我的堂弟,也幾乎沒怎麽聯絡過,也就年少時見過那麽幾面罷了。
其次,我還得知我那個堂弟生活很困難,據說結婚時蓋房子都是四處借的錢,如果告訴他一個賺錢的機會,他應該是不會拒絕的。
於是我就去了暨陽,裝作是路上偶然碰見他,開始嘮起了家常。
最後,果然不出我所料,當他與弟妹得知我在礦場很賺錢時,顯得很心動。
我還記得,是他懇求我讓我幫忙帶他們過去的。
本來我還在思考,該怎麽把弟妹也帶上,畢竟如果隻害死我那個堂弟的話,弟妹一定會找我的麻煩,但沒想到,她竟然主動要求也去。
看來他們家裡的條件確實困難的厲害,這還真是正合了我的心意啊。”
說到這裡時,他竟然笑了,一點兒都看不出愧疚之心來。
“我讓我堂弟別告訴家人是我幫忙的,不然那些窮親戚們都會找上我,我也很難處理,我堂弟滿口答應了下來,說他肯定不會說出去的。”
葉尋恍然,
怪不得高遠的奶奶不知道他父母的那個朋友是誰,原來是他父親在故意隱瞞,這家夥還真是好算計。
小謠氣的俏臉通紅,這個世界上,竟然會有這樣喪心病狂的人?!
“你的良心就不會痛嗎?”
高興旺笑道: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況且我與他,除了血緣上有些關系,其它的就沒什麽了,親情是談不上的。
良心?
我用與我不相乾的人命,讓我的家人都過上了好日子,我覺得值,很值!
之後在礦場上,我偽造了一個假的事故,成功領取到了賠償金,也將我欠下的高利貸都還上了,而且還有不少剩余。
可是,這些剩余的錢,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我還是有些不滿意,因為我可是個好面子的人,我想讓親戚們都看到我的成功與輝煌。
很多人做壞事,有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一切都是利益的驅使啊!
於是我又將目光放在了另一個親戚上,他是我姑姑家的孩子,是我表兄,他們家的情況,與你父親差不多,我們之間也很少有來往。
經過我的謀劃,這次的計劃又再次成功了,他們夫妻一共兩個人,讓我又領到了十多萬的賠償金。
我記得,這些都是97年的事兒了。
之後我就不幹了,因為已經有礦工被警察給抓走了,國家開始嚴查了起來。
賭博我也再沒有碰過,那東西是沒辦法發家致富的,我轉而又愛上了炒股,那個年代炒股可是熱門啊!
也算是我運氣好,沒幾年的時間,通過炒股就賺了不少錢,我的身家,又再次翻了數倍。
等炒股涼下來之後,我又開始做生意,一步一步地走到今天,讓我的家人成了親戚們都羨慕的存在,在他們眼裡,我就是一個十足的成功人士。
只可惜,你伯母在幾年前去世了,沒能讓她過上一個幸福的晚年。
呵呵……
差不多就是這些了。
我很好奇,你們是怎麽查到我頭上的?
莫非是袁大山告訴你們的?”
也許,這就是袁大山的顧忌與苦衷,可能有不少像高興旺這樣逃脫了法律製裁的人在暗中威脅著他。
葉尋按住狗子,不讓他動,看著高興旺冷聲道:
“我更好奇的是,你為什麽會說的這麽詳細?你就這麽相信我真的有證據嗎?”
高興旺攤攤手,無所謂道:
“這秘密啊,憋在心裡這麽多年了,也挺難受的,現在說出來可就舒服多了。
至於證據,這個重要嗎?即使你真的有證據,又能拿我怎麽樣?”
這下葉尋是真的疑惑了,
“難道你不怕法律的製裁?”
“法律?”
高興旺哈哈大笑,
“真是可笑的法律,枉你還是個警察,難道你沒聽說過追訴期嗎?”
葉尋愣住了,小謠與蘇青也都愣住了,他們個個都年紀不大,閱歷還很淺,“追訴期”這個概念,還真是從來都沒聽說過。
高興旺玩味笑道:
“看來,你這個警察還真是不稱職,該不會是假的吧?也罷,左右現在閑著也是閑著,我就好心給你們上上課吧。”
正常的警察,對法律的知識自然是了解很多的,也都知道“追訴期”是個什麽鬼,但葉尋,雖不能說他對法律一竅不通,但確實是所知有限。
“追訴期,顧名思義就是對犯罪分子追究刑事責任的有效期限。
犯罪已過了追訴時效期限的,就不再追究其刑事責任了。
簡單說吧,
如果你犯了罪,比如像交通肇事逃逸、故意傷害、非法拘禁、盜竊啊……等等這些判處5年以下有期徒刑的較輕罪行。
這樣的追訴期就是5年。
也就是說,
如果在5年之內,警察沒有查到你頭上的話,那麽5年過去之後,即使查到了你就是當年的罪犯,你也是不用負刑事責任的。
當然了,如果在5年之內,已經查到了你就是罪犯,但卻沒能抓到你,那麽這個追訴期就可以無限延長下去了,不管是10年還是20年,只要有一天能抓到你,那麽你就要負刑事責任的。
同理,
如果你犯的是該判5年以上10年以下的罪行,那麽追訴期就是10年;
如果你犯的是該判10年以上有期徒刑的,那麽追訴期就是15年;
而如果是無期徒刑或者死刑的話,那麽追訴期就是20年,最多也就是20年。
按照我這個罪行,那肯定是最高級別的。
但97年到現在,已經超過20年了,追訴期已經過去了,即使我現在就站在警察局門口,告訴所有警察我就是當年的凶手,他們也沒辦法追究我的刑事責任了。
這位警察哦,還有我的好侄子,現在你們明白了嗎?
你們又能拿我怎麽樣呢?
哈哈哈”
原來,
這就是他有恃無恐的理由。
眾人聞言集體沉默了起來。
高遠氣的雙手直顫,雙目充斥著血紅色的光芒,仿佛下一刻就會入魔一般。
葉尋也好不到哪兒去,此刻終於喪失了一貫的冷靜。
就連小謠這樣的好脾氣都被氣的俏臉通紅,說不出話來,
至於蘇青,則是胸膛上下起伏不定,連手機都要拿不穩了,心裡罵道
老娘我真是嗶了狗了,
哎呦!!
氣的老娘mm疼,兩隻都疼!!
薑靈也終於收回了望向窗外的目光,轉身看向了葉尋。
她雖然很多都沒怎麽聽明白,但至少知道一件事, www.uukanshu.net 那就是現在的法律,拿這個高興旺是沒辦法的,不能去懲治他。
她現在有些好奇,葉尋接下來會怎麽做?
如果是她的話,從一開始就不會與高興旺磨唧這麽多,直接殺了他就是,但她與葉尋的立場不同,葉尋是人,而且還是個警察,他是沒辦法動私刑的。
有人說,
正義也許會遲到,但永遠不會缺席。
可現在這又算什麽?
正義在哪裡?
所謂的公道又在哪裡?
薑靈輕輕抬頭,仿佛能透過天花板看到那廣袤無垠的湛藍天空,嘴角緩緩浮現出了一抹嘲諷之色。
正義在她心裡,就是一個貶義詞罷了,否則她又豈會300多年了都還放不下執念?
她本以為,葉尋會表現的很憤怒,可沒想到,這一刻葉尋忽然又變得平靜下來了,但她卻能感受到葉尋心中的洶湧澎湃。
她感覺,葉尋的心裡,仿佛醞釀著一座火山,隨時都可能會爆發開來。
只見他咬牙道:
“好一個追訴期,受教了!這20多年,你就再也沒有犯過罪嗎?”
只要他在殺人之後又犯過罪,那麽這個追訴期,可就要從後一個罪行發生之日開始算起了。
高興旺悠然輕笑,
“不錯,這20多年,我可是一位遵紀守法的好公民啊,還真是再也沒犯過罪,最多也就是開車違章罷了。
你們可以隨便查,想怎麽查都行。
我這麽小心翼翼地活了20年,為的就是出現今天這樣的結局,很幸運,我成功了。
現在,你們能拿我怎麽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