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中央廣場上的激戰正酣，空氣中充斥著躁動的氣息，但三方人馬卻不約而同地避開了中央處刑台附近的三個戰場。

　　因為，相比於他們殘酷血腥的戰爭來說，這裡才是真正的煉獄，靠近，就意味著死亡。

　　此刻，傑米與克裡斯托弗的戰鬥已經進入了嶄新的階段。

　　在傑米進入“子彈時間”的狀態後，兩人便停下了剛剛的圓舞曲，不再有紛亂錯雜的舞姿，也不再有令人眼花繚亂的殘影。

　　他們只是穩穩地站定在自己的位置上，相隔著固定不變的四十米，然後瘋狂地開槍對射。

　　是的，就是對射，真真正正的“對射”，因為他們彼此射出的每一顆子彈，都會在飛行中與來自對方的另一顆發生碰撞，並在熾熱的火花中裂成碎片，偏離原來的方向。

　　“叮叮當當”的脆響不斷在二人的連線上響起，光聽聲音似乎有些令人不明所以。但空氣中驀然開出的一叢叢花火卻能向眾人揭示這場槍手對決的凶險。

　　“傑米，加油啊！”巴布擔憂地看著汗出如漿的傑米，在心中默默打氣道。

　　巴布自然是看不清二人對射的具體情況，但他也知道傑米處在絕對的下風，因為，子彈對撞產生的火花已經快壓到傑米的臉上了。

　　所謂一步慢，步步慢，兩人的對射從一開始的有來有回，再到傑米逐漸陷入防守。

　　而發展到現在，無論是換彈，還是開槍射擊，克裡斯托弗始終都能領先傑米一步，但傑米卻無法無視對方的任何一發子彈，所以子彈的撞擊點便不斷地推進，直至來到了傑米的身前。

　　“來不及了。”絕望的念頭在傑米心中一閃而過，原來，來自克裡斯托弗的一顆子彈已經逼近了自己的前胸，但他卻才堪堪擋下了對方的前一顆子彈。

　　就在這時，一陣突如其來的狂風從側面襲來，隨後，“轟隆”的巨響才悠悠傳來，而克裡斯托弗這顆迫在眉睫的子彈也受到了影響，最終只是從傑米的胸側擦行而過。

　　是吉哈特的“山鷹·墜襲”與古拉迪烏斯的“黑鴉臂跑”共同引發的大爆炸救了傑米。

　　現在，兩人回到了同一起跑線，甚至傑米還領先了一發子彈。

　　“看來，這是天意啊。”傑米搖了搖頭，又繼續道，“不過，我可不佔你的便宜。”

　　說完，傑米擺開了彈巢，將彈殼與還未發射的子彈一並退了出來。

　　“托弗，我會堂堂正正擊敗你的！”傑米眼中的戰意更甚了。

　　“很好，傑米，那就讓我們繼續吧。”克裡斯托弗也同樣更換好了子彈。

　　…………

　　伴隨著側方古拉迪烏斯“爆破·搖滾·大匯演”引發的持續不斷的狂風，師徒二人的對決也迎來了最高潮的時刻。

　　由於衝擊波的干涉作用，現在二人所在位置風況相當複雜，可能上一秒還是能將人掀飛的狂風，下一秒卻會突然溫和下來，有時甚至還會出現氣流的回溯。

　　這些，無不加劇了二人射擊的難度。在紛亂的氣流中，還要讓射出的子彈針尖對麥芒，或許這就是所謂的“槍”尖起舞吧。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爆炸風依舊在狂舞，而“叮叮”的火花也不斷在二人的連線上奏響，甚至頻率比之前更甚。隨著交戰的持續，二人身上都不斷湧現出傷痕，而傷處飛濺而出的血花，轉瞬便會消散在風中。

　　一顆來自克裡斯托弗的子彈在飛行中遇上了風速的驟變，

這使得傑米的攔截出現了偏差，兩顆子彈在輕微擦碰後具都小幅偏離了原來的軌跡，飛向了二人身體的不同部位。　　面對這兩發流彈，傑米與克裡斯托弗的應對方式出現了偏差。

　　傑米選擇了硬接這枚目標是自己左腹的流彈，並同時射出最後一發子彈回擊。而克裡斯托弗，卻只能將這最後一槍用來攔截這顆衝著自己眉心而來流彈。

　　兩人的槍聲同時響起，克裡斯托弗的子彈磕飛了迎面而來的流彈，而傑米的子彈卻是直直沒入了克裡斯托弗的右胸。

　　不同的選擇，卻帶來了相同的結果，兩人都受到了這場槍戰以來最重的傷勢，都被子彈的衝擊力擊倒在了地上。

　　到底還是傑米更年輕，過了不久，傑米便掙扎著率先站了起來，而被擊穿了右胸的克裡斯托弗猛地咳出一口血，隨後也顫顫巍巍地站起了身來。

　　這時，側方的爆炸終於停了下來，漫卷的狂風也逐漸停歇。

　　克裡斯托弗用余光瞟了一眼已經被分屍的古拉迪烏斯，開口道:“傑米，我們之間的這場較量也是時候結束了。”

　　說完，已經無力再更換子彈的克裡斯托弗將手上的左輪放回槍套，再從左胸側取出了一把備用的老式燧發槍。

　　而傑米看見了克裡斯托弗的動作，也停止了更換子彈，同樣從左胸側取出了備用的斯坦克1498。

　　“看來，你還記得我教你的，要時刻保持身上藏著一把立即可以擊發的備用槍。”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肺葉被擊穿的原因，克裡斯托弗的話音有些不穩。

　　“當然，托弗，你教給我的東西，我現在已經全部學會了。”此刻，傑米眼中的戰意已經消退了，語氣中帶著一絲絲的驕傲。

　　“是啊，你的天賦是我前所未見的，甚至能在十七歲的年紀，就達到了無數槍手窮盡一生也無法企及的高度。我確實已經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教你了。”

　　傑米望著傷重的克裡斯托弗，緩緩開口道:“托弗，這一次我同樣不佔你的便宜，我也只出一槍，這一槍結束後，我們就結束這場戰鬥吧。這場戰爭你們已經輸了，而你已經盡力了，我想回去後，你的boss也不會怪罪於你。”

　　“那就來吧，這最後的一槍。”克裡斯托弗點點頭，同意了傑米的提議。

　　談話完畢，倆人都垂下了手中的槍支，開始了決戰前的對峙。而這時，隨著廣場中央大爆炸的結束，人群也都陸續重新開始了如火如荼的戰爭。

　　但廣場上的喧鬧並沒有影響到師徒二人，他們的“眼”中，只有彼此。

　　驀地，二人都抬起了手槍，準星迅速向對方套去。

　　“砰。”

　　耀眼的火光從槍口噴出，槍聲連成了一片。

　　但在槍響後，傑米卻神情巨變，丟掉了左輪的右手急忙伸出，似乎是想抓住什麽。

　　“不！”

　　然而，射出的子彈是不可能用手抓回來的，傑米的呐喊也只能在克裡斯托弗中槍後才遲遲響起。

　　原來，克裡斯托弗的最後一槍，是沒有彈丸的空包彈。

　　“為什麽，托弗，這是為什麽?”衝到克裡斯托弗身旁的傑米聲嘶力竭地問道。

　　克裡斯托弗勉強搖了搖頭，沒有回答傑米。其實，這場命運捉弄下的師徒交戰，並不是只有傑米一個人在逃避。

　　之前在桑·吉米勒，克裡斯托弗之所以會主動暴露身份，並不斷向傑米施壓，就是為了能讓傑米主動放棄。

　　而到了最後無可避免的決戰，克裡斯托弗欣慰地感受到了傑米的戰意，所以，他接受了這次較量，並不斷地刺激傑米，激勵他突破了“子彈時間”。

　　最後，當看到古拉迪烏斯身隕，他也知道這場戰爭已經無力回天了。但他的驕傲不允許他帶著失敗的訊息回到少主身旁，所以他便掏出了早已準備好的空槍。

　　隨著血液的流失，克裡斯托弗的意識開始逐漸渙散。在彌留之際，他輕聲說道:“傑米，答應我，將我的骨灰撒在東海特奇拉沃爾夫，橋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