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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裁天下》第6章 再度殺人
著下人備轎,唐休Z帶著秦淵往刺史府而去。  半途,唐休Z棄轎步行,邊行邊緊握佩劍,神色肅穆,略顯蒼白的厚唇微微顫動。

  這道口諭,引起了他的疑慮,甚至讓其深深恐懼,對於皇帝的作為,他具有一種極為敏銳的察覺力。

  倘是普通的山匪屠村,這並不稀奇,重點在於此事牽涉到了千牛衛和突厥騎兵,乃至驚動了皇帝,有關朝廷核心機密,這就是大事一樁。

  一個無形的念頭在他腦域漸漸成形,他精芒耀耀的雙瞳也似是因這念頭黯淡了許多。雖為封疆大吏,距東都洛陽山高水遠,不侍君左右,然而武則天的殺伐之氣和空氣般無處不滲透的勢力,卻是讓得他思之生懼。

  “據我判斷,”唐休Z聲音有些嘶啞,降低了音調,“應當是千牛衛先來屠村,臨走遇上了途經的突厥騎兵,兩方才發生交戰。若不是有天大的事,千牛衛絕不會輕易被派遣到偏遠的涼州來,他們前來一定是為了屠村。至於,皇帝為何下令屠村,封鎖消息,突厥騎兵又是如何進入嘉麟界內,有何目的,還不得而知。”

  這個判斷,使得秦淵也大為驚駭,正與他所想契合。

  好好的村民,皇帝為何就要下令屠殺呢?他們不都是大周的子民麽?況且,兩國關系緊張,突厥騎兵入涼州境內,要經重重關隘,道道卡口,不打通上下關系,要明目張膽地進入嘉麟縣,絕無法辦成,他們是如何進到嘉麟的呢?

  “莫非我大周內部有人私通默啜,悖逆我大周,故意讓出通道,讓敵軍通過?那涼州遭逢內外合擊,情況就極其險峻了。”秦淵訝異地驚呼一句。

  “這不好說,近來西突厥五咄陸部之一的突騎施部首領烏質勒,投歸默啜,對汗位和我大周早有謀逆之心,不顧葛邏祿及弩失畢諸部的反對,屯兵備戰,勢力強盛,跟大周早晚都有一戰。他們不惜重金,收買我方高官,也不無可能。”唐休Z久戰沙場,深諳邊疆諸部落內事。

  秦淵蹙眉暗忖,道:“先不管那突厥騎兵從何而來,所為何事,單說千牛衛,這是什麽官軍?皇帝為何要命他們來屠村?”

  這一點,唐休Z也是毫不知情。雖然他頭腦精明,但無憑無據,也不能胡亂猜疑,隻是微微搖頷,道:“千牛衛是皇帝的貼身衛隊,無緊要大事,皇帝絕不會千裡迢迢密遣千牛衛,可能伏虎莊有什麽秘密吧――對了,除了去刺史府,你還必須要做一件事。”

  “什麽事?”

  “殺王盡忠。”

  秦淵大惑不解:“這裡邊還有王盡忠的事兒?”

  西風烈烈,刺人骨髓,秦淵裹緊厚袍,還覺得冷風刀片兒似的層層剮著皮肉。適值秋冬之交,便已天寒地凍,真到隆冬,還不知會有多冷。

  刺史府近在咫尺,見宣旨的上差騎高頭大馬剛剛出門,唐休Z拉住秦淵,在一旁輕聲道:“據我推測,王盡忠是皇帝安插在涼州的內衛,皇帝既下令剿滅伏虎莊,定然是一人不留,而今你和妹妹都尚在人世,依皇帝的性子,一旦查知,絕對斬草除根。”

  “內衛是……”

  唐休Z昂首望向天角滾滾如潮的雲團,若有所思地道:“內衛是隸屬於皇帝的監察衛隊,是為監督官吏和那些對武周統治存有異心的人而設立的,滲透整個大周。這王盡忠當了縣令十幾年,官職不升不降不變,而且驕橫恣肆,常有詭異的舉動,絕不僅僅是仗了韋安石的勢那麽簡單。況且他清楚你的身份,

要是上奏天聽,皇帝降旨處死你,誰都救不了你。”  驚惶之下,秦淵忖度了少頃,殺心頓起,決計今晚潛入王府。

  送走上差的韋安石,眉頭皺成一層一層的波紋,見到秦淵二人正向刺史府而來,便迎了上去。

  “大將軍,皇帝的口諭你可知道了?”

  唐休Z沉沉點頷。

  “那……”

  不及韋安石開口,唐休Z揚手示意他打住,道:“曾大人,聖意不是我二人可以揣摩,依令行事,才能免得引火燒身。我二人前來,是有事相求,皇帝旨意道明,伏虎莊全部村民都已身亡,自然也包括秦淵和他妹妹,現在他逃過一劫,妹妹又不知所蹤,為免影響日後前程,節外生枝,我特來求刺史大人將他二人的戶籍改成涼州城戶籍。”

  “噝――”韋安石忖了一刹,輕拍腦門兒道,“我倒把這事兒忘了,我馬上著司戶經辦,兩位好不容易來一趟,進敝府喝茶一敘吧。”

  經過幾日來的觀察,韋安石為人耿直,性情純正,並不似唐休Z所認為的那樣罪行滔天。秦淵也覺得唐休Z抓住的韋安石的“把柄”,無非是子虛烏有的謠言而已。

  戌時,暗夜如墨,星光斑駁。

  王府門前,大紅燈籠高照,紅光照亮了門外的大道。幾株老樹,殘枝敗葉在風中搖曳,稀疏橫斜的枝影,在地上索索蕩漾。

  沉沉的大朔風,如戟似槊,將靜夜重重割裂。

  萬籟俱寂。

  一隊巡夜的十人衙差,打著寒噤,無精打采地秉燭巡視。誰家的老貓,或趴在牆頭,或伏於亂草,聲聲叫喚。

  沒人注意到,街道那端,一道高大靈健的黑影,在疾速狂奔,宛如蟒蛇尋獵,在草叢中電光一般蜿蜒穿行,霎時便閃到了王府西牆根下。

  黑影正是秦淵,他著一身黑紫色夜行衣,衣服顏色跟夜色水乳交融,渾然一體,外人不細看很難發現,暗夜之下,有人在鬼鬼祟祟的準備潛入王府。

  他滿身棱角突兀的肌肉,將衣服撐得鼓脹。從衣服內,他摸出來一根帶有鷹鉤的繩索。

  緊攥了鷹鉤片刻,他一甩手,鉤子逾牆而過,被他一拉,死死鉤住了牆頭,將牆面犁出五道深溝,鉤子的五爪便深入溝內。

  奮力一扯,見鉤子還算牢固,秦淵借力雙腳輕點外牆牆面,腳尖如蜻蜓點水,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身軀盈盈而上,一個眨眼,便越過十尺高牆,落在了長廊旁的石湖外。

  雞鳴犬吠都已寂滅,秦淵蝴蝶穿花般穿過長廊,翻過兩間偏院,佇立在王盡忠屋外的石台上。

  身後,所掠之處,梅花凋殘,一簇簇花瓣衝泉般漫天飛舞,落滿庭院。

  這座小院狹小幽靜,四面是排排蒼老的松柏,一方清池,一片零落花圃,清寂中不失幽韻。

  房內,燈火寂滅,東門口兩名巡邏而來的下人倚門攀談。秦淵胡楊般挺拔的身軀隱沒在冥冥夜色之中,冷峻的目光仿似利箭,射向了前方的屋簷。

  忽而,他鷹眼中寒光乍收,整個人宛似驚雷霹靂,劃落門前。腳下亂花,隨著他身形的突進而蓬蓬迸濺,同時,一道清寒的刀光,在他手中盤旋起來。

  刀光像清白色花蕾瞬間綻放,閃轉的間隙,那兩名困頓的下人看到院中暗處刀光耀耀,當即扯嗓兒高呼起來:“抓……”

  他嘴巴張成了圓月狀,“刺”字還未吐出,便被正在簷下企圖溜進屋刺殺王盡忠的秦淵,一梭石子兒擊中後腦,眩暈了一陣兒,便昏厥過去。

  另一名下人驚惶之下,咆哮著向外逃去。

  又是一梭石子兒,從秦淵手上崩射而出,精準地打中他的右腦兒。這下人登時僵住,緩緩栽倒下去。

  酣睡當中的王盡忠聽到呼號,也被驚醒。漆黑的屋中亮起了紅色大蠟燭,一個矮胖的身影徐徐朝門邊走來。

  秦淵用黑紗布遮住臉龐,隻一對精芒似劍的雙眼露在外面。眼仁兒中,一團團血色殺意騰騰升起,伴隨著身形猛突,那獵獵刀光刹那間便破空刺出,在空中舞出光痕,直取王盡忠項上人頭。

  鏗鏗鏗!

  就在薄刃碰觸王盡忠脖頸之際,兩側兩支瑟瑟寒銀槍橫在了刀前,刀槍劇烈地拉出一長串火星,在夜色中異常耀眼。

  一看,兩名身穿白袍,束玉帶,腕帶鐵環,衣袂飄飄似雪,個頭不高,手執銀槍,腰懸長劍的衛士擋在了王盡忠身前。

  兩人蟄伏於屋頂上,從秦淵尚未逾到王府內時便在等候,在王盡忠生死刹那,兩支長槍使唾手可得的成果功虧一簣。

  從秦淵的銳眼中源源射出的犀利,陡然凝聚,破碎,化為無盡的驚懼。

  兩名衛士四臂一震,冷槍寒光攢射,長刀雙槍在半空激撞出點點星光。秦淵隻覺得兩股巨大無匹的力量,將他一下子頂出半丈遠去。

  急退中慢慢調整動作,一個翻騰,趔趄著落在了石欄之上。他瘦削的雙頰,陡峭如壁,峻冷如冰,死水般凝視著猙獰哂笑的王盡忠。

  庭院四面,一圈左手執仗,右手持刀的衙差,向他所在的中心聚攏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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