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營中,兩萬士兵正在頂著大風雪操練,唐休Z站在城樓上,眺望著漫漫銀白中那一頂頂渺遠的突厥帳篷,愁容滿面。 他身旁是韋安石和長史、司馬及錄事參軍事,他們也各自凝目蹙眉,神情比肅殺隆冬更要凝重。
一名滿身大雪的斥候下馬飛奔來報:“稟大將軍,由於大雪封山,山路陡滑,突厥默啜援軍已在山中駐扎,待兩日後繼續行進。”
“再探!”
唐休Z面露喜色,愁色稍緩地對韋安石道:“刺史大人,秦淵所料不錯,大雪真的使默啜所部耽擱了兩天行程,那樣今晚的行動就至關重要了。這次突厥大軍攻破了長城隘口,城牆已是最後一道防線了,絕不能有閃失。刺殺大人務必要安撫百姓,切勿讓民心躁動。”
韋安石昂首仰望白蒙蒙的蒼穹,目光堅毅地道:“請大將軍放心,韋某當年也是馳騁疆場,殺敵無數,而今治理百姓,自然也頗有心得。下次跟突厥在城外決戰,韋某親自出戰,以安民心。”
“好氣魄,刺史大人不愧是豪傑之輩。”唐休Z讚歎道,隨即差一旁的錄事參軍吩咐晚上佯襲突厥營寨一事。
“聖旨到,涼州都督唐休Z,刺史韋安石接旨。”正在商談之際,從洛陽來傳旨的上差,也來到了城樓。
唐休Z和韋安石及一乾眾人,紛紛跪地聽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北狄突厥逆賊默啜,勾結突騎施部烏質勒及吐蕃叛賊論欽陵,逆天而行,觸天朝神威,著右威衛大將軍王孝傑為河西、隴右道行軍大總管加從二品鎮軍大將軍、光祿大夫,率二十五萬大軍趕赴涼州,平夷狄,揚天朝神威,唐休Z、韋安石當固守涼州,靜待援軍。”
“末將、微臣領旨。”
唐休Z二人送走上差後,韋安石歎道:“聖旨內容早已有斥候上報了,不足為奇,恐怕皇帝之前早有了罷黜大將軍官職的打算,心知涼州城兵力分散,不足以抵抗突厥、吐蕃大軍,而其余諸州又各臨戰火,無暇兼顧,這才遣王孝傑將軍助戰。”
“是啊,突厥吐蕃要跟我大周全面開戰了,如果不是這場戰爭,恐怕我此時已在去神都的路上,皇帝詔我回洛陽,真的要拿我問罪麽?我何罪之有?”唐休Z百思不得其解。
都督府上,秦淵和唐飛燕對坐正堂,正品鑒著絕品的蒙頂茶。秦淵本是鄉野之人,不懂品茗,權當喝水般灌下肚去。
唐飛燕到過益州,那裡飲茶之風十分盛行,茶道興盛,她也學過一段時間的茶藝,對品茗一事,也頗有心得。
瞧著秦淵一口將香茶吞了個涓滴不存,她不由玉容微展,掩口低笑起來:“秦大哥,這是酒非茶,你這樣子著實好笑。”
“飛燕,我可從沒領略過茶道是什麽樣,也不懂那套規矩,這茶也不解渴。”秦淵苦著臉抹了抹嘴角沾上的茶葉末子。
唐飛燕美目上下左右旋轉了幾圈,忽而調皮地皺了皺鼻頭,道:“這樣吧,秦大哥,我帶你去涼州最有名的胡人客店品嘗品嘗胡食吧?那裡不光有西域的食物,還有許多從大食、天竺、波斯、吐火羅甚至吐蕃、阿拉伯的稀罕點心呢。”
“成,我們馬上就去!”秦淵也不知,過了今晚他能否活著回來見唐飛燕,盡管他有這個決心,但畢竟生死有命,這時候他沒有任何理由再拒絕,這最後的午餐。
唐飛燕換了女裝,兩人騎馬出行,朝大市走去。
一路上,兩人想到可能到來的生離死別,
不禁都有些悲傷,許久無話。 “秦大哥,你說為什麽化裝成商旅的突厥精銳士兵,不進城呢?他們不是要內外夾擊的麽?而且,據城外巡邏盤查的士兵講,他們並未攜帶任何武器,我看他們或許不是想混到城內製造混亂,而是另有目的。”唐飛燕若有所思地來了一句,打破了沉默。
秦淵思忖良久,回道:“我也想到了這點,或許他們是來找什麽人的吧。”
“找人?”
她也不再多想,話鋒一轉,略帶頹喪地懇求道:“秦大哥,你答應我,今晚一定要活著回來,不管任務成功與否,一定要回來!”
她亮如繁星的眸子中,轉起了罕見的晶瑩。
“嗯。”秦淵意味深長地應了聲,心裡卻無半點把握。
這家客店是一個龜茲國人開的,自從大周設立安西都護府治理西域以來,西域跟大周的貿易通商更加順暢頻繁, 這店主便是十年前,長途跋涉來到涼州做生意,開了這家“鹹來客店”,生意異常火爆,幾年之內,便成為涼州城最為著名的胡人客店,食客三千,日進鬥金。
客店有三層之高,佔地廣闊,雕梁畫棟,玉瓦金甌,裝飾得富麗堂皇。店中每一層都是座無虛席,人聲鼎沸,好不熱鬧。
這客店也是有等級之分,吃飯的樓層越高,證明越有地位身份。唐飛燕身為唐休Z的千金,當然是貴賓,且跟掌櫃的極熟,兩人便直接上了三層雅間。
雅間裝飾得也頗有詩意,一旁座位上還有兩名歌伶彈奏著琵琶,大珠小珠落玉盤,仿佛分毫沒受到戰火的影響。
“掌櫃的,老規矩,照樣兩份兒。”唐飛燕朝掌櫃的擺手致意,掌櫃的笑容滿面地跑下了樓去。
老規矩無非是波斯的石蜜、千年棗、甘露桃,及西域傳來的一些小點心,主菜也是外域主食,這些食品都是唐飛燕的最愛。
菜剛上來,唐飛燕捏起兩粒千年棗兒便放到了秦淵手上,道:“嘗嘗,看味道跟涼州棗子有啥不同。”
他剛將一粒棗子放到口中,還不及咬開,唐飛燕便暗暗裡扯了扯他的袖子,甩眼色示意他去看門外闌乾旁佇立的一隊衣著華美的商旅模樣的人。
“怎麽了?”秦淵邊咬棗子便順眼瞧去,打量半天也並不見特別之處。
“他們是突厥人,卻扮作了我大周商人,還有,人群中間的那個突厥少女,真是傾國傾城,國色動突厥啊。”唐飛燕凝視那名突厥少女的神色中,流露出了幾分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