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同樣的診斷，同樣的藥物，同樣的治療方案。

　　夜朗坐在輪椅上，電機驅動，輪椅自行，而他隨手關閉了三維投影儀，所謂的西式醫學，又被夜朗打上一個差評。

　　發源於科技唯物路線的西式醫學，其貢獻不言而喻，不可磨滅，但是在神話紀元，西式醫學在超凡側的打擊下，難以如幾百年前那樣犀利，到處攻城略地了。

　　反倒是基於五行，基於氣血論的中醫，還有曾經被反覆駁斥打壓的神秘側醫術，比如符水、祝由術等等，倒是開了新枝，佔了半壁江山――不是它們不想一鼓作氣，而是同21世紀初前後一樣，普及化、量化是橫亙在這些醫學流派面前的大山。

　　好了，醫學流派的事情告一段落，這不是重點，隻能說神話紀元來臨，社會變革在各個方面都有所體現。

　　夜朗想了想，撥出一個號碼。

　　很快就被，有飛車過來接人，夜朗離開了醫院。

　　目的地，是一個軍營。

　　驗證信息之後，夜朗進了略顯空蕩的軍營，很快就有一個三十五六歲，面容剛毅，扛著兩杠一星的軍人出來。

　　“哈，夜朗，你怎麽來了?老三昨天還去看你，碰面了嗎?”

　　“見過李嘯了，還在家吃了頓飯。”

　　這名軍人是李嘯的大哥，李振，江南軍區某部特反旅少校營長，以前有段時間他和李嘯失陷在某座秘境中，還是李振救他們出來的。

　　寒暄片刻，夜朗談起了正事，道:

　　“李大哥，今天找你有點事。希望借團部的照妖鏡一用。”

　　“照妖鏡?你被妖魔鬼怪纏上了?”李振聞言，眉毛一豎，煞氣逼人，滾滾氣血透體衝霄，沛然無當:“跟大哥我說，到底是哪個混蛋下手，敢糾纏軍隊的人，好大的膽子！”

　　“咳。”夜朗面容微苦，少校，你注意點嘛，這裡有個傷殘退役軍人好伐！

　　李振收起氣機，眉頭微皺，道:“沒有妖氣啊！怎麽回事?你仔細說一下。”

　　原來，剛剛李振有意為之，以自身氣血外放，壓迫異種氣機應激，可是結果卻是令人失望。

　　夜朗開口，有所保留。

　　夢境中的大曜異變，他省下沒講;決死搏殺也是隻字未提，是以前的檢查結果給他自信，這些東西估計這一次也檢查不出來，所以他隻是簡單說了一下，言及昨天晚上做了個噩夢，驚醒之後照鏡子卻發現影子有異，所以過來檢查檢查。

　　“那些西醫不給力，中醫、醫修麽，我覺得不對口，感覺沒那麽簡單，所以跑來部隊蹭蹭便宜，做個檢查。有問題解決，沒問題當體檢。”

　　李振聞言好笑，好你個小子，蹭部隊便宜張口就來，你以為公家的便宜是這麽好蹭的?

　　別說，還真是好蹭的！

　　神話紀元，地球開荒軍深入恆沙秘境，遠征外域星空，連天大戰下來，不知道多少人僥幸撿得一命，傷殘而歸。

　　這些戰士為地球文明奉獻自我，地球文明也不會拋棄他們，自當報之以瓊漿。

　　這個年代，物資是真的不缺，汲取無數秘境、星球的資糧，地球文明手中掌握的資源絕對是海量的，劃拉出一片出來回饋這些為“球”獻身的傷殘退役軍人，一點問題也沒有！

　　而且因為軍部開荒異世界，多少奇奇怪怪的事情他們第一個接觸，論神秘側的疾病或者非疾病，他們更加專業，這也是為什麽夜朗跑來軍營的原因。

　　很快，

李振出面，為夜朗辦好了手續，需要排隊，前面還有五十幾個士兵。　　士兵們看到一個普通人過來，要謙讓，卻被夜朗拒絕了。

　　“排隊來吧，照妖鏡很快，我也當過兵，不用讓我。”

　　士兵們對視一眼，看向李振。

　　李振揮揮手道:“回去排隊吧，不用你們謙讓了。”

　　索性照妖鏡隻要往前一站，裡面能反饋體內異氣，速度快得很，所以李振乾脆留下，陪著夜朗。

　　“這是又開了個秘境了吧。”

　　夜朗看了排隊的人，隨口道。

　　淺層空間層，顧名思義，正常世界背後的深層空間，但是與更加深處的空間層一比，那就隻能算淺層了。

　　這些深層空間，沒有正常空間穩定，但在混亂的空間亂流中，依舊會有大量的空間碎片存在，其中演化大千，生靈繁衍，是以稱之為位面、神國、秘境、洞天等等。

　　當它們頭上的光環被扯下來之後，現代化的人類自然是想都不想入駐開發，掀起新時代的大航海。

　　面積小，無生命的叫空間之島，簡稱空島，是製造中高等級儲物裝備、能量采集/修煉室等的基礎材料。

　　面積大，有生命繁衍，則是稱之為秘境，這種數量不算少，也更加為人所熟悉，中小規模的探索隊無不以發現和探索秘境為榮。

　　不過這些秘境或許孕育著超凡生命，非常危險，奇絕詭異的手段層出不窮，每一個從外域歸來的士兵和探索者，都要來軍部照一照鏡子，免得留下隱患。這也算新時代的海關檢疫了。

　　李振隨口解釋了一下，不出夜朗所料，這一排戰士剛剛從一個代號Zse185的秘境開荒歸來修整，今天軍營中人比較少，也是因為很多軍士都下秘境開荒去了。

　　等了半小時，廣播喊到了夜朗。

　　“我陪你一塊兒去吧。”

　　李振推著輪椅，帶著夜朗進了檢查室。

　　照妖鏡，這是俗稱，全名除了技術人員記得，大頭兵更喜歡用這個簡單明了的名詞。它的作用是是探查，從體表到體內，從肉身到神魂，從實體物質到氣血乃至更為玄妙的力量，它都能找出與自身有異的地方。

　　檢查室布置得像舞蹈室，弧形二十四面大鏡，外帶地板天花板也是鏡子，搞得任何隱秘都無所遁形，很多人是不喜歡這個感覺的，好像自己的隱私被侵犯，可是效果的確也不錯。

　　一股異力彌漫在檢查室，上下四方共二十六面大鏡齊齊發光，映照內外真空，有的鏡照幻化假面;有的檢查有無血肉寄生;有的深入髒腑觀察是否被人下蠱……無不是針對和破除妖魔鬼怪給人類下套的常見手段。

　　很快，控制室內警鈴大作，其中一面鏡子忽然射出萬千毫光，雲篆風紋浮現，化作一張符篆，一擊打中夜朗。

　　夜朗悶哼一聲，感覺腦袋一涼，似是有一物飛出自己體內。

　　凝神一看，只見一張虛幻的符篆又飛回鏡子，鏡子中已經沒有夜朗的身影，而是一個匕首刺心的倜儻才子，閉目靜佇，了無生氣。

　　顧心誠！

　　夜朗暗道，見其他照妖鏡已經沒有了動靜，暗中松了一口氣。

　　……

　　顧心誠被發現，並不重要，夜朗本心不想暴露大曜的存在，事實上他覺得夢境中的大曜絕對不簡單，一個顧心誠難說被人順藤摸瓜，反而要發掘它的作用，需要從顧心誠這裡入手。

　　他的想法變成了現實。

　　“好家夥，你這是遭遇異世界偷渡客奪舍！”

　　李振拿著戰術平板，向著夜朗笑道，報告結果在照妖鏡之後三個小時得出，結果送來的時候，還有兩名軍人，兩名白大褂一起過來，弄得有點大張旗鼓的感覺。

　　“就是這個偷渡客太慫，慘死怨氣不夠強，跨越空間阻隔降臨到地球，已經消耗了太多的力量，強行是不能強行的了，選擇了被動融合。”

　　李振撇撇嘴，這樣的慫逼真是丟了穿越者的臉。

　　一名白大褂笑著說道:“夜先生，辛虧你發現得早，並且及時過來檢查，不然的話，他將潛伏在你識海，要麽與你融合，潛移默化改變你的人格;要麽修養到一定階段複蘇，到時候會強行奪舍。”

　　“昨晚的事，不會被影響到吧?”

　　“有融合的趨勢，但是時間太短，影響不大，回頭買幾張清淨符……或者遊山玩水一陣子就好了。”

　　白大褂見夜朗的身體不便，心知傷殘退役軍人向來蝸居，好心提出一個方案，也好讓他們出去接觸接觸社會，死宅並不是個好選擇，不利於他們身心。

　　夜朗點點頭，表示明白，臨了問了一句:“這個偷渡客要怎麽處理?一道掌心雷魂飛魄散嗎?”

　　三個軍人，兩個軍醫聞言俱是一笑。

　　一名和李振同階的少校軍官拿出一份文件，遞給夜朗:“穿越者，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來到地球，我們都不會讓他，讓他背後的母地好過。

　　這是事實上的入侵，不是嗎?

　　這裡有一份文件，夜先生簽署一下。

　　如果您同意，我們將通過羅天定星儀，尋找並鎖定對方的母地，然後麽……”

　　“開荒！”

　　夜朗補全了他的話，這波操作很溜啊！

　　穿越者，別以為來地球就能興風作浪，地球人反手就是一個巴掌，把你禁錮了，溯源尋根，然後將你老家給奪了。

　　“這個我沒意見，他既然要奪舍我，當然要付出代價！”

　　夜朗睜眼說著瞎話，昨晚的情形，別人不知道，他還不知道麽。不過既然軍醫給出了這個解釋，他也樂得一個好。

　　“還有，夜先生，根據相關規定，我們免費溯源定位，如果找到了他的故鄉，開荒收益會有你的一份，具體收益需要評估之後再確定。”

　　“這個政策好！”

　　夜朗瞪大了眼睛，嘿，難道我的機緣在這裡?

　　大曜-“穿越者”-反向定位-聯合開發。

　　這不錯啊！

　　想想看，一個孕育文明的秘境，乃至星球，一旦被征服開發，那收益海了去了，就是隻佔據一點點，那也是滔天的財富。

　　夜朗想到這裡，似乎發現了機緣的利用方式。

　　但他心裡隱隱覺得，這不是正確的利用方式！

　　不過不管怎麽說，走一步看一步先，錢包鼓一點總沒有壞處的。

　　於是，接下來，夜朗簽署好協議，幾人轉戰來到地下車站，通過地鐵前往一處規格更高的秘密基地。

　　目的地是一間密室，與幾百年前某部電影中的密室雷同，這裡同樣是球形，或鑲嵌或懸浮大量的星辰，布置成星海星圖，在中央處有一個小小的祭壇，上面放置著一個機巧精致的儀器。

　　白大褂取出一個金屬球，打開，顧心誠漂浮了出來。

　　“能說說原理嗎?”

　　此地的操作員，一個身穿鬥姆群星袍的老道士，慈眉善目，聞言眉頭一挑:“你就是那個踩狗屎運的?”

　　“算是吧。”

　　如果你覺得三年多時間絕望換來這個也算幸運的話。

　　老道一甩拂塵，將顧心誠打入了所謂的‘羅天定星儀’，趁著做準備工作的時間，簡單解釋了一下:“每一個靈魂都是一個生命古地的底蘊，都有初生之地的標記，無論相隔多遠，冥冥中都有故土的呼喚與羈絆。

　　所以，羅天定星儀就是利用靈魂與生命古地的聯系，將其擴大，逆向搜尋。”

　　“其實不單單是和母地，魂魄的羈絆是非常多的，肉身、血脈、因果、情債、孽緣……所以，每一個穿越者的靈魂，都是一個‘探索者’號，黑森林中的一盞明燈。

　　好了，準備工作完畢，我要開始了！”

　　老道開始施法……不，是按了個按鈕！

　　推演說到底就是計算，人腦潛力大，但是單純論計算力的話，人腦還得向超算甘拜下風。推演師們唯一的自傲和依仗，目前也就是量子計算機難以接觸冥冥中的‘天道’‘天數’，以及某些科技暫時還不能完全解析的超凡。

　　密室中鬥轉星移，光影交織，無數的空間漣漪蕩漾衝撞，這是量子計算機在模擬，而老道士則是作為舵手，不斷在浩瀚星海中航行，尋找希望的燈塔。

　　這注定是一項非常渺茫而龐大的工程――對於古時候的修士而言。科技武裝的推演師們的壓力大大減小，有量子計算機托底，他們的推演速度一息就是以往的百倍千倍，更有大量的標記處自動羅列，接下來就是機械的篩選了，工作量大大降低。

　　“找到了！”

　　老道士歡呼一聲，羅天定星儀圓輪旋轉，不斷記錄著各種數據，一縷毫光打入顧心誠的魂體之中，旋即消失不見。

　　沒過幾個呼吸，球形密室景象大變，四周變成了混亂無定的亂空，大量的空間風暴肆意吹息，有無數的大小空間碎片崩解，碰撞，融合，九成九以上都是死地，但是也有一些空間碎片穩固，庇佑萬靈生長繁衍。

　　眾人眼前這個狹長扁圓的空間就是，四周為海洋，有山有水，有人類，有文明，萬物生長繁衍，有悲歡離合紅塵紛擾。

　　“一個生命秘境！哈哈。”

　　李振率先說道。

　　“恭喜你，夜先生，一個誕生近人文明的秘境！”不知名少校也恭喜道。

　　其他幾個人同樣露出笑意，一個生命秘境，看它面積還不小，這是一個大功，哪怕這筆功勳要算在夜朗，其次分潤給李振，他們幾個也能得到一點，關鍵是自動送上門的。

　　“能量等級，一顆星！有低階武者存在。”

　　“附近空間結構穩定，空間膜堅韌。”

　　“坐標……”

　　老道士還在忙碌，不斷記錄著各種數據。

　　李振和少校同志已經在爭了，這個秘境到底由誰的部隊先進入開荒。要知道，開荒異世界，頭湯肯定是鮮美的。

　　少校同志的部下也參戰了，二打一，李振有點難以招架。對方是異世界探索部隊，和開荒軍定位略有不同，但職權有所重合，無非是探索，開荒，哪一個屬性更明顯。

　　可一個好上官，定然是會爭好處的，不然手下都不服你。

　　三人爭得都快上演全武行了。

　　忽然，李振猛然一甩頭，看向夜朗，道:“這個穿越者是你提供的，他沒人權，是你的所有物。夜朗，你說吧，怎麽辦?提點意見。”

　　“誒，這不行啊，是我們用定星儀定位的！”

　　“沒有穿越者，你們定個屁！”李振不屑地說道:“將來收益裡面有夜朗的一份，換句話說，他是董事會成員，有投票權的！”

　　少校啼笑皆非，我們這裡是軍隊啊，你跟我說董事會，不覺得違和嗎?

　　李振一點都不覺得，這叫尊重公民個人權利！

　　夜朗無奈，也隻能開口了，道:“這不是高能量星級的異世界，不會孕育什麽特異，探索部隊對它的興趣不大，還是讓開荒軍早點橫推開發，將其俘獲開發，完事了給母星吞噬好了。”

　　李振得意地看了少校一眼，少校嘴角一抽。

　　夜朗還拍了來自己的腿，道:“早點開發也是好的，前幾年我遭受重創，我還指著開發異世界的收益到帳，請一個驕陽境高手，去除我體內的沉垢呢！”

　　李振聞言，拍了拍夜朗的肩膀，打定主意一定要早點為他爭取開發分紅。

　　少校聞言，同樣沉默了下來。

　　熄了爭奪主導權的心思，早點開發，好，地球文明會多一個身經百戰的戰士。

　　協議談妥，夜朗轉頭看著羅天定星儀，道:“這個穿越者怎麽辦?”

　　“隨你， 他的最大價值已經挖掘出來了，隨你處置。磨礪武道意志也好，獻祭給母星賺點功德也行……我看你修煉過一些淺顯的仙術吧，那祭煉五鬼搬運術，黃巾力士也沒關系，反正不是地球人，沒人權的。

　　而且是他自己找上門來害你的，有軍部證明，也不用擔心衛道士上門騷擾。”

　　老道士隨口說道，一副見多識廣，我是老司機的樣子，浮塵一甩，顧心誠的魂魄被拘來，封入金屬球，再扔給夜朗。

　　夜朗點點頭，收起了金屬球。

　　……

　　兩個小時後，武寧市，軍營。

　　李振送夜朗出營，臨行前道:“林少校會派人錨定秘境，一旦建立空間橋，我會第一時間遣兵探索。

　　最多個把月就能獲取第一手資料，評估價值出來，你可以向銀行抵押預支。

　　來得及的話，或許這個秘境你也能進去探索一下呢。

　　我這邊會幫你想想辦法，請個根基牢靠的驕陽境武者，免得到時候你體內的沉垢清理了，卻又被治療者汙染了。”

　　“麻煩李大哥了。”

　　“客氣。好了，飛車已經到了，我也還有事，再見吧。”

　　二人分開，夜朗移駕磁懸浮飛車，臨上車前，回頭望了一眼軍營。

　　此行，雖然還是沒有找到異變的正確打開方式，但是劍走偏鋒，不得不說是個意外之喜。

　　有了錢，有了資源，戰軀的毛病就不再是問題，同時也意味著可以做更多更高端的檢查論證，甚至自己做，保密做，遲早，他會弄清楚夢境是怎麽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