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遛彎回來,夜朗複健一小時,他的動作沒有武者的大開大合,但是多年琢磨之下,技巧已然入微,能精準控制每一絲氣血,每一塊肌肉,也算是一種收獲吧。
隨後,他遵照醫囑,配了一缸子藥湯,整個人泡了進去,沒有運轉任何功法,就那麽全身心放松,任那絲絲縷縷的藥力從周身毛孔滲入。
雖是酸、癢、麻、蟄諸般感覺一起湧上心頭,若是常人早就不堪忍受,可是夜朗早已經習慣了,甚至還嫌藥力不夠足,刺激還欠點火候。
泡澡半個小時,藥浴的最強藥力已經過去,剩下的刺激稍稍弱了幾分,夜朗直起身子,探手扯過床頭桌,上面有一冊、一筆、一碟朱砂、一刀杏黃符紙,另有檀香一注,青煙嫋嫋。
身處鬧市而讀書,是一種鍛煉專注力的古老方法。
泡在藥浴之中,承受藥力的刺激,全身上下沒有任何一處錯過,紛雜百倍於前者,效果亦勝前者許多。
靜心、凝神、運氣、下筆、符成!
信手一抖,無火自燃。
“叮!”
淡青色光暈彌散蕩漾,清鳴聲若山風過林,似百靈鳥啼,霎時間整個人都心平氣和,紛擾於外而不加於自身,得一絲恬然,得一瞬無我。
清淨寧心符,成!
“再來!”
醒轉過來的夜朗點點頭,又掌握了一種新的符篆,甚好!
得符篆加持的夜朗,此時覺得如有神助,接下來一連兩張都成功……興致大起的夜朗繼續,終於在一刀杏黃符紙即將用盡時,再度繪成一張生肌壯血符。
“要不要試試?”
氣竭神耗的夜朗想了想,選擇了祭出。
符篆嘛,就是用來消耗滴!
生肌壯血符化作一道紅光,沒入夜朗的體內。
勃勃生機自體內湧現,心髒跳動有力,將大量充滿生機的血液從大動脈泵壓而出,流向全身各處,洗練戰軀,溫養筋骨。
血為精所化,和調於五髒,灑陳於六腑……血為氣母,生魂壯命,強健體魄。
壯血強身,直指人體恢復之根本,且沒有任何後患。
“都很實用!”
夜朗臉上閃過一絲喜意。
好了,今晚學習和繪製新的符篆,消耗了太多的精神和元氣,整個人昏昏沉沉,晚上就早點睡吧。
晚上十點,夜朗躺在床上,閉眼。
合目之時,夜朗照舊默念一句:願,今夜好夢!
……
恍恍惚惚,杳杳冥冥,個中有萬千光影交織,無數牛頭馬面神魔怪誕注視,直教人心底發毛,忍不住失聲發泄。
可是,偏生任何動作都無法做出。
無盡錯亂加於我身,然自我意識又似超然物外,煢煢孑立,有心長嘯,卻發不出一絲一毫。抬望眼,有鉛雲壓頂,雷鳴電閃,無邊壓抑在心頭,直教人心欲裂,意癲狂。
但是,這樣的感覺,已經伴隨夜朗一千兩百七十六個夜晚了!
夜朗‘漫步’於參差光影,‘行走’於鉛雲雷海,揮手散層雲,探手撚光影。
都說,夢境有三層:一為沉浸其中,難以自拔;二為意識清晰,超然物外;三則因勢利導,已經能干涉控制夢境。
久病成醫,夜朗從原先的渾渾噩噩,無數次掙扎與嘗試,終於摸索出此地的一些規律,屏蔽大量駁雜怪誕,獲得一點點的清醒。
至於要干涉控制,乃至擺脫夢魘……呵,路漫漫其修遠兮。
況且,夜朗並沒有擺脫夢魘的意願,他的潛意識告訴他,此處或非災厄。
“那麽,這裡到底有什麽呢?”
每一次進入這個地方,夜朗都會想到這個問題,可是四年來,一直無解。
思索間,忽然,穹空大明,那九霄重雲翻滾退散,有如黑氛在光明之下煙消雲散。
有無盡星輝灑滿人間,一顆碩大無朋的星辰獨據天中,無盡璀璨,無盡絢爛,至神至聖,至偉至強。
那孤星高遠璀璨,宛若明鏡,倒映著世間萬象,宙光之河、眾生之河、命運之河,如同星環一般,在其腰間纏繞。
偶爾,翻出一朵浪花,曜星如鏡,你方唱罷我登場,演繹一段輪回。
“這是……”
夜朗驚愕,呆愣,他都不清楚夢境居然還有這等變化。
不過接下來的話,還有思考,接續不下去了,生生被中斷了。
一縷星光垂下,落入神魂,夜朗悶哼一聲,失卻了意識。
莫名的空間,獨留曜星一顆,璀璨絢爛,偉岸神聖,無盡星輝照亮永夜黑暗。
而夜朗的身影已經悄然無蹤……
……
“怪……不……好,你……交出……免……死……”
“我……沒……手裡!”
“頑……死路……”
夜闌臥聽風吹雨,草堂外,喧風驟雨爭喧Y,不知此間有人家。
聽牆根,不是個好習慣,因為說不準在你饒有興致地聽閨中秘語的時候,會不會正巧一盆洗腳水從窗戶潑下。
夜朗剛剛回過神來,一股大難臨頭的感覺如烏雲蓋頂,無盡的絕望和悲意湧上心頭,無盡的死氣從不知何處湧來,原本就杳冥昏暗的世界霎時間沒有了“生”氣,整片世界都在坍塌崩潰!
夜朗大驚失色,這是怎麽回事?
他奮力一掙,旋即眼前天光大亮,入目的是一個面容扭曲的青年,臉上的殘暴和猙獰令人心悸……沒錯,心在悸動,或者說應激反射式的輕顫!
無盡的劇痛從心口傳來,抽搐,劇烈地幾乎令人暈厥過去。
夜朗想也不想,奮起喉間一口氣,以學會不久的逆血刺,逆轉氣血,決死一擊。
“噗!”
榨乾一切,死境搏殺。
一道血箭迅疾如電,防不勝防。
心情激動的青年還睜大了眼睛,快慰地看著眼前一幕,似乎要欣賞某人的死亡,如何想得到這一招?
於是乎,青年慘叫一聲,逆血刺‘啵’得一聲,生生擊破了他的左眼眼球!
青年蹬蹬蹬向後退,右手捂著血流不止的左眼,發出驚天的慘叫。
心口的劇痛讓夜朗心生戾氣,他本是地球文明征戰外域位面的開荒軍一員,血戰連天,煞氣深重,這幾年將養化解了不少陰翳,可剩下的越發精粹,身臨絕境,自當是暴起殺人,斬草除根。
他下意識地一腳邁出,就要轟出一拳。
可是,他的剛剛有所動作,尤為劇烈的疼痛從心口傳來,令他眼前一黑,差點一頭栽倒過去。
低頭一看,夜朗瞳孔一縮:心口處,插著一柄匕首,盡沒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