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馨怡拎著文件袋從會議室中走了出來,長籲出一口氣,轉頭一看,恰好看見死死盯著她的許冠言,眼中全部都是好奇。
“什麽情況?”
瞧見張馨怡走了出來,許冠言搓了搓手指,迫不及待的詢問了出來。
先前王海慧和劉宏志是最早面試的,時間不長就出來了,而且神色看不出什麽異樣,拎著文件袋就走了,因為不熟,許冠言就壓抑著好奇心,可現在實在是繃不住了。
雖然說老姐那邊明顯告訴他,咱家是走後門了,但許冠言哪裡知道這個後門到底靠譜不靠譜啊,沒正式入職之前,心裡還是懸著的。
未等張馨怡說出話來,那個穿著白大褂的女人雙手插著兜從會議室裡面走了出來,一如既往地的面無表情,淡淡地瞥了許冠言一眼,說道:“許冠言,跟我進來吧!”
“什麽情況?”許冠言瞪著眼睛再朝張馨怡投了一個詢問的眼神。
徐子嬌抿了抿嘴,愛莫能助的搖了搖頭,隨後對他說道:“既然遇上了,等你面試出來一起吃個飯吧!”
“不了,我一會兒有事。”
許冠言直言拒絕了,隨即隨著那個穿著白大褂的女人走進會議室,徒留張馨怡一人在會議室外面瞪大了眼睛看著許冠言的背影,等會議室的門發出咣當一聲之後,才縮了一下脖子回過神來,摸了摸臉,自己也不醜啊!
“鋼鐵直男...”
張馨怡緊抿了抿嘴,拎著文件袋轉身就走了。
......
......
會議室內。
五名省腫瘤醫院的領導坐在會議桌後面,抬起頭看著雙手揪著褲角,神色緊繃著的許冠言,也不說話,臉上也沒什麽表情。
許冠言掌心泌出汗水,心跳的速度也比平時要快上很多,他知道這是緊張,但真沒法不緊張啊!
這才是第一次面試,和在校實習的那次面試全然不同,而且這五名院領導看著他的感覺,有種看著死人又像是看著犯人的感覺,壓力真心大。
空氣安靜了一會兒。
許冠言看五名院領導也不說話,隻好強忍著頭皮發麻、轉頭就走的衝動,鞠躬一百二十度,差點頭磕在地上,緊握著拳頭自我介紹道:“各位領導好,我是許冠言,1995年出生,23歲,畢業於東北人民大學,臨床醫學專業,身高一米八三,體重65K,未婚......”
越說著,許冠言的大腦越空白,差點把自己的祖宗十八代給抖擻出去,直到坐在主位的副院長方修平院士眼看著許冠言越跑越偏,才咳嗽了一聲,打斷了許冠言的發言。
許冠言明悟過來,趕緊雙手呈上自己的簡歷,說道:“這裡面是我的簡歷。”
“別緊張。”省腫瘤醫院的主任王守義終於露出點人情味的表情,接過許冠言的簡歷之後,對他透出一絲善意,隨後和其他院領導一齊看起他的簡歷,對某些地方的重點進行低聲討論。
許冠言緊張的吞了一口口水,視線緊緊盯著正在拿自己簡歷交談的領導,但余光卻是發現副院長方修平沒有看自己的簡歷,頓時心裡咯噔一聲,暗道壞了,應該是自己的面試不盡人意,出了什麽馬虎。
可左思右想,他也不知道馬虎出在哪裡,隻能沉了一下心,決定坦然接受命運的答案。
“許冠言。”
方修平院士看了許冠言一會兒,突然出聲說道:“我剛才一直覺得你這個名字耳熟,
現在才想起來。” 許冠言頓時懵了,難不成這就是老爹找的後門,那這後門是不是太大的點,小心髒有點承受不住啊!
然而,方修平接下來的一席話卻是給許冠言澆了一盆冷水。
“你在大學的人體解剖學老師是我的學生,他和我提起過你。”
許冠言心中一顫,頓時就知道要完犢子了,他唯一出過的糗就是在解剖實踐課堂上,在老師那裡的印象分降到了極致,要不是他費勁千辛萬苦學習解剖學方面的理論知識,差點就得補考了。
老師和方修平提及自己,想必是訴說自己的糗事吧,那自己今天就涼了啊!
老爸、老媽、老姐那邊怎麽交代啊,我滴個天老爺,我怎麽這麽命苦。
方修平沒有繼續提及這方面的話題,而是拿起了筆,換了一個方向繼續說道:“你應聘的胸外科。”
許冠言輕舒出一口氣,點頭說道:“是的。”
“你參加過省級課題拿到過第三名。”
“是的。”
“你在校期間發表過三篇SCI論文。”
“是的。”
詢問過相關的錄用方面問題之後,方修平看向胸外科主任,示意自己沒有問題了,讓他發言。
胸外科主任點了點頭,神情並不輕松,手指指著簡歷上一個不顯眼的位置,抬起頭看向許冠言,說道:“你患有愛爾式綜合征。”
愛爾式綜合征或艾倪爾式綜合征,都是血液恐懼症的學名,俗稱就是常人口中的暈血。
許冠言睫毛微顫了一下,坦然承認道:“我的確患有血液恐懼症,不過是輕微的。”
“可簡介上寫明,你心理康復這門課程學的很好,甚至心理方面發表的SCI論文更是得到嘉獎,專業性極高,受到很多心理學專家的點評,你既然在心理康復方面如此出眾,為何還會暈血。”
對此,許冠言的回答很令人無奈:“醫生難醫自己。”
胸外科主任微微皺眉,認真思索過後在本上寫下一行字,隨即對其他人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說什麽。
“那......”
院主任王守義見狀,剛欲出言卻被方修平強行打斷。
“許冠言,你想知道你的老師和學校老師對你的評價麽?”
方修平摘下眼鏡,揉了揉皮膚發皺的鼻梁,目光看著許冠言。
許冠言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說道:“想。”
方修平重新戴上眼鏡,翻動著許冠言的簡歷,醞釀了一下想說的話,才說道:“你是一個不喜歡學醫的人,你承認麽?”
許冠言微愣了一下,隨即抿了抿嘴,沒有出聲。
方修平沒有在意,繼續說道:“根據學校老師在大學四年裡對你的觀察,你是一個思緒縝密、行為性極強的人,且在人際關系的處理上極為妥善,不溫不火,像是沒有什麽脾氣,略又有屬於自己的性格,心中有自己的想法不為外人所知,直到實踐之後才會讓人知道......”
“聰明、靈敏、睿智,課程上的理論知識掌控極強,卻被對醫學的排斥心理影響,又加上患有暈血的病,導致成績一般。”
“你對心理康復方面的天賦是這一屆裡的最高水準,從你發表的SCI水平就足矣看出你在心理學方面的實力和潛力。”
“從很多老師的角度上來看,你更適合當一個心理醫生,而不是主刀醫生......”
將關於許冠言的一切說完,方修平抬起頭看向許冠言,忽然一怔,原以為許冠言會很緊張,卻沒想到他的表情逐漸歸於平靜。
這就是一個心理學方面傑出學生對自己的掌控力麽?
那為何還會暈血呢?
但這並不妨礙他說出那句話。
“對麽?”
許冠言雙側的手掌緊握成拳頭,沉默了一會兒,抬起頭直視著方修平,說道:“對。”
方修平瞥了眼其他四名院領導,側身看過他們四人對許冠言的評價,想了想,對許冠言說道:“你在校期間的成績和專業水平我們都有目共睹,但我想提醒你一句,你確定要進入胸外科麽?”
“胸外科的手術,可是要用手術刀的。”
許冠言瞳孔縮了一下。
看著許冠言的表情,方修平搖了搖頭,摘下眼鏡說道:“回去再考慮一下吧!”
“我知道了。”
......
......
中午十二點過後,省腫瘤醫院的餐廳。
靠窗的位置,陽光照射著柳樹的余蔭落在餐桌上化作飄絮的影子,餐桌擺著兩盤食材豐富的快餐盤,蘇子瑩穿著白大褂和一身正裝的許冠言相對就坐。
“面試的怎麽樣?”
蘇子瑩拿起筷子, 支著下巴,對著許冠言微微一笑,說道。
許冠言低頭用筷子插著餐盤裡面的雞腿,盯著皮肉綻開的肌肉纖維,模模糊糊的說道:“還行吧。”
“還行?”
“嗯。”
許冠言將筷子放在一邊,也是單手支著下巴,說道:“他們說我不適合當主刀醫生,更適合當一個心理醫生。”
蘇子瑩微微一怔,嘴角的笑容淡去,顧不得忙碌一上午而產生饑餓的肚子,皺起柳葉似的眉毛,說道:“我看過你發表的SCI論文,不應該啊!”
許冠言搖了搖頭,方修平也並沒有說他的面試沒有成功,而是提出他的缺點和優點,指出他不適合在胸外科做主刀醫生的事實,並沒有說拒絕,讓他仔細想想,在胸外科擔任醫師,他是否能夠克服心理上的問題,擔任醫師這個職業。
這應該還是老爹那邊托關系找後門的因素,才會有如此照顧的結果。
“其實,我不是很想當醫生啊。”
許冠言聲音很輕的歎息了一聲,隨即拿起筷子對蘇子瑩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吃飯吧,你下午還有工作呢。”
說完,低下頭大口大口吃著餐盤裡面的飯菜,剛入口的瞬間,眼睛一亮,抬起頭,口裡還含著飯菜,說道:“醫院食堂的飯菜居然會這麽好吃啊!”
見狀,蘇子瑩隻好將到了嘴邊的話收了回去,責怪般的看了他一眼,說道:“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嗚,太好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