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也可以作為蠱種,被煉成蠱物,這件事,周軌在來之前就已經知道了。
因為西鋒兄妹兩個就是被族裡選做了蠱種,要被抓回去煉成蠱的。
但是知道是一碼事,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真的遇見,就是另一碼事了。
周軌下意識回頭看了看自己正在蠕動的影子,不受控制地就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師父你別亂來,他受傷了,他現在攻擊性很強。”西溪擔心周軌采取什麽過激的舉動,趕緊開口製止。
周軌苦笑一聲:“我哪敢?”
周軌現在很慫,非常的慫。
他甚至不知道該怎麽定義現在這個綁架了自己的家夥。
是將之稱為“他”?還是稱為“它”?
既是人,又是蠱,太特麽難定性了,或者乾脆叫人蠱?聽著就無比的鬼畜。
西鋒在知曉面對的是人蠱時,沒有太多震驚。
大概是從他知道,自己和妹妹被族裡選為蠱種時,就無時無刻不在給自己做心裡建設,設想過自己有一天終究逃不過,還是會被煉成蠱。
他現在很平靜,看著妹妹問:“妹,你剛才說這隻蠱受傷了,到底是怎麽回事?說清楚點。”
西溪喘了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我感受到的東西也很模糊,我只知道他受了傷,是被一個很強大的東西攻擊了。而且……”西溪頓了一下,因為害怕,說話聲都有點抖。“好像那個攻擊他的東西還沒走,還在附近盤踞著,一直想獵殺他。”
西溪又看了周軌一眼,神色複雜地繼續說:“那隻蠱應該已經認出我們兩個了,他知道我們來的目的,是希望他幫忙廢除自身的蠱術。但是他受傷太重,還要防備那隻準備獵殺他的東西,所以現在任何敢打攪他的人,他都不會客氣!”
這下不光西鋒和周軌,連林安石都是臉色一僵,隨即高度警覺起來。
人蠱,而且是黑色的,這應該已經是蠱物階層中,排在至高位的存在了。
但是現在這隻人蠱居然被攻擊了,還受了重傷,只能躲在周軌的影子裡養傷,並且保持著高度的警惕。
那麽那個還盤踞在附近,想要獵殺這隻人蠱的東西,得恐怖到什麽程度?
“周軌。”林安石忽然沉聲叫了兒子的名字。
他很少這麽認真嚴肅地叫周軌的名字,但凡這麽叫了,肯定是真的事態嚴重。
“在呢。”周軌沉重地應了一聲,感覺這次麻煩大了。
“有沒有感覺不舒服?虛脫,頭暈,精力不濟之類的。”
林安石這麽問,顯然是擔心蟄伏在周軌影子裡的那隻蠱,會為了彌補自己的創傷,偷偷去吸取周軌的生命力。
但是周軌抬起兩手握了握,又仔細地感受了一下全身,之後搖頭。“暫時沒什麽異狀。不過久了就難說了。”
周軌還記得自己被猴蠱附身的時候,剛開始好幾個小時都沒有一絲異狀,但是到第二天,簡直跟死人差不多。
林安石眉頭深鎖,沉吟了一下,忽然拿起了桌上的油燈。
“要做什麽?”周軌看老爹像是要采取什麽措施,但是卻不提前說明,就感覺特別不靠譜,忍不住追問。
然而林安石什麽也不說,只是舉著油燈朝他靠近。
在油燈近距離地照射下,林安石面無表情的臉孔冷冷的,看上去有點滲人。
周軌莫名有點怕,趕緊說:“老爹,剛才西溪說了,這隻蠱現在很狂躁,你別亂來。”
他還記得當初被猴蠱附身的第二天,他眼瞅著要斷氣了,老爹拿著銀針來搶救他的小命。
雖說老爹當時是在救他命,
可是過程實在不堪回首,而且那時的老爹,也著實能嚇死人。“老爹,你要幹什麽能提前預告一下嗎?你讓我有個心理準備也好。”周軌越來越怕了,感覺老爹比影子裡的人蠱都可怕。
不過最終林安石什麽也沒做,只是在距離周軌三步的時候停下,然後盤膝坐在了地上。
他把油燈放置在身邊,然後掏出一根煙,默默點燃。
當白色的香煙霧氣騰起,林安石緩緩舒了口氣。
然後毫無預兆地,他把手裡的煙頭扔向了那條黑色的影子。
煙頭看似隨意的一彈,但是速度奇快,像是一道短暫的流星,猛然扎向了影子頭部眉心的位置。
這個過程裡,周軌的身體又不自覺被控制,做出了甩手揮舞的動作。
但是他的動作沒有煙頭的速度快,最終煙頭燃燒著的那一端猛然墜地,直直扎在了黑影的眉心。
接著噌的一下,火焰隨著落地的煙頭猛然騰起,化作了一個火圈,將影子的頭部完全圈在其中。
一聲尖利的嘶叫聲響起,幾乎要將人耳膜撕裂。
林安石不知何時已經站起,一把拉住周軌,猛往身後一帶。
周軌被拖得一個踉蹌,和西鋒兄妹撞在一起。
等他站定時,發現自己的影子已經恢復正常,而那條會蠕動的怪異黑影,此刻像是被火圈定住了,就那麽鋪在原地,渾身蠕動,嘶叫,像一個正在飽受折磨的活人。
“手下留情,你別把他弄死了,西鋒兄妹還指望他救命。”周軌看黑影叫的淒厲,也不計前嫌了,趕緊幫著求情。
林安石重新端起油燈,訕訕地看著那條黑影。
黑影現在已經完全固定為一個成年人大小的輪廓了,不再隨著燈火的移動而拉伸或收縮。
“別理他,讓他接著演。”林安石露出一種嘲諷的笑容,冷冷地說著。“他就等你或西家兄妹投鼠忌器放了他,然後他下次再鑽到你影子裡的時候,你就死定了。”
聽到林安石這麽說,影子忽然不再嘶叫,身上劇烈的蠕動也平息了不少。
雖然他只是一道黑影,沒有任何具象的表情,但是很詭異,他所表現出來的行為,完全和人一樣。
當他平息下來的時候,能明顯感覺到他是有表情的。他好像真的是做戲被拆穿了,然後停下來,用一種陰鷙的眼神打量著你。
“看吧,我說什麽來著?”林安石攤攤手,一副果然不出我所料的神情。
“您好厲害,您怎麽看出來的?”西溪很驚奇,忍不住問道。
林安石說:“我這個火圈就不是什麽攻擊性術法,對邪祟來說,就是個低配的定身術而已。”
“邪祟?!”西鋒注意到林安石的這個用詞。
林安石點點頭:“嗯,是邪祟。”
“蠱不能算是邪祟。”西鋒忍不住糾正。
“我沒把蠱歸類到邪祟裡去,我只是說眼下這隻蠱,是邪祟。”
林安石的話讓西鋒震驚,周軌也不由地盯著地上的黑影。“老爹,你別賣關子了,什麽意思?”
“蠱還是那隻蠱,只不過,裡面恐怕已經多了點其他東西。”
“多了點其他東西?”西鋒滿臉不可思議。“可是從我的感覺來看,這確實是蠱,我沒有感覺到其他邪物的存在。”
“你沒感覺到,西溪也沒感覺到嗎?”
林安石一問,西溪臉上先是茫然,然後嘴唇微張,最後露出滿面震驚甚至驚恐的神色。“是要獵殺這隻蠱的東西,這就是那個可怕的東西!”
西溪低呼出聲,地上的黑影也跟著膨脹了一下。稍作想象的話,那種膨脹簡直就好像有什麽寄居在人體之中,正在醞釀著,想要衝破人體的限制,直接衝出來。
“看來這東西已經順利獵到了這隻人蠱,可能為此它也受了重創,因此它已經沒辦法一口吞掉人蠱,便潛入人蠱體內,打算慢慢蠶食。只是不巧我們來了,所以它偽裝起來,免得在虛弱時被我們給滅了。”
林安石剛說完,地上的黑影就再次膨脹了一下。
這次膨脹的程度比之前更猛,像是即將破體而出。
只是在第二次膨脹的過程裡,周軌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
他先是詫異了一下,接著臉色大變。
“惡鬼!”
沒錯,當人蠱的黑色偽裝即將被撐破,周軌的眼睛看到了內中隱藏的實質。
他看到了一片無比刺目的鮮紅顏色,在黑色蠱種的包裹下,這種紅帶著騰騰的黑霧,邪氣凜凜。
周軌一開始想把那當成紅色的蠱,但是他卻強烈的意識到,那不是什麽紅色的蠱,那是一隻紅色的惡鬼。
紅色的蠱只能算中下等級,但通體鮮紅的鬼,卻是鬼中最凶殘厲害的惡鬼!
當林安石聽到周軌說看見惡鬼, 他皺眉嘶了一聲,然後輕聲問:“什麽顏色的?”
“鮮紅,通體鮮紅!”周軌如實回答,同時感受到了一種毛骨悚然的恐怖感。
“哦,鬼中之霸,怪不得蠱中之王不是它的對手。”林安石悠悠說著,然後轉頭,淡淡一笑:“還愣著幹嘛?逃命啊。”
周軌一愣:“要逃命?你不是說它虛弱嗎?”
林安石已經動起來,開始往門外走,邊走邊說:“也許它之前是虛弱,但現在它恢復了。甚至之前它就是對你好奇,趴到你的影子裡玩了會兒,總之它現在不虛了,否則就不會是通體鮮紅。”
眾人再不敢耽擱,決定先撤保平安。
然而他們剛走到門口,三道人影忽然從外衝進來,毫無預兆地和他們撞了個滿懷。
好在林爺和周軌都練過下盤,穩穩扎住,沒被撞倒。
周軌扶住一頭扎向自己的人影:“關麒麟?你們怎麽來了?”
來人正是關麒麟、小江、安舟。
關麒麟喘著粗氣,說:“媽的瘋了,西家人來了幾大車,他們怕你,近戰不敢玩了,居然真搞來了槍!”
他話音剛落,屋裡忽然傳來一陣類似指甲刮擦黑板的鬼吟聲。
七人被驚悚的鬼吟穿了個透心涼,臉都擰成了包子褶兒。
而關麒麟目光越過周軌的肩膀,正好看到了正從地面的黑影中爬起來的紅色惡鬼。
看著那條可怕的鬼影,關麒麟呼吸一滯,連瞳孔都猛然一縮。
他顫顫地開口,低聲說:“媽的,是要找來著,可沒打算這麽快就找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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