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軌的話一出,西鋒就怔住了,接著眉頭緊鎖,如遇大難題。
林安石乾脆一手虛握著拳頭,敲了敲自己的腦門,顯得十分苦惱的樣子。“你什麽時候能爭氣點兒,別隨隨便便來個什麽都能佔了你的身子,行嗎?”
周軌嘴角抽了抽,語重心長地說:“林爺,您組織語言別這麽刁鑽行嗎?聽著特別不對勁。”
“還有空挑我話裡的刺兒,你不如想想怎麽恢復自由身。”林安石說著,一副要撒手不管的樣子。
周軌趕緊笑了一聲,討好道:“爸,你別這個時候裝弱者,有你在場的時候,還需要我自己想招兒自救嗎?”
林安石搖搖頭:“你沒能第一時間發現這隻蠱的存在,證明它的顏色跟你的影子是一樣的,黑色的,對吧?”
周軌點頭:“嗯,純黑的。”
“那不結了?黑金紅白,這可是蠱物中頂尖的,而且你的猴蠱都忌憚它,我能拿他有招嗎?”林安石一臉別指望我,我指望不上的認慫表情。
說到這兒周軌也是猛然明白過來了,林爺是指望不上了,真的指望不上。
當初他被猴蠱附身的時候,林安石用銀針把他扎了個半死,也只是勉強壓製了猴蠱一些,保住了他的命。
但現在這個蠱比猴蠱還厲害,林安石是真的不可能有辦法了。
“既然這個蠱是西鋒母親留給孩子廢除本身蠱術用的,我想應該不會有危險吧?”周軌懷抱最後一絲僥幸,低低的問西鋒。
誰知西鋒面色尷尬地搖了搖頭:“有危險的,我媽媽讓我一定要小心,絕不能激怒這隻蠱,要把它引到自己的身上,通過我的蠱,和這隻蠱溝通。”
周軌腦子一轉:“所以這隻蠱是有意識的,它應該是靈長類動物煉製的蠱物?”
“具體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們兄妹的蠱一定可以和這隻蠱溝通,但前提是能接觸到這隻蠱。”
周軌無奈了,破罐子破摔地問:“那有沒有什麽法子讓我跟這隻蠱溝通上?比如你之前說的往蠱種裡滴血?”
“也許可以試試,但是這隻蠱一直是無主蠱,蠱種早就無跡可尋了。”
聽西鋒這麽說,周軌就更難過了。“你們兄妹是正統的西家蠱師,你們能猜到這隻蠱綁著我想幹嘛嗎?”
周軌現在的思路很簡單,就是搞清楚這隻蠱的目的,只要搞清楚它的目的,就算無法溝通,也能想到讓它離開自己身體的辦法。
當初周軌會被猴蠱附身,似乎是有一部分他體質特殊的原因,但是更多的,是因為他得罪了猴蠱,所以是報復性地被綁架了。
但是這次他可以說是什麽也沒做,就算做了什麽,其他人也都同樣做了,所以沒可能是出於報復之類的原因。
周軌忽然想到進來之前,猴蠱說過,其他人可不像周軌,被它附身可能會死的。
所以,自己真的是個有著特殊體質的人,對蠱類來說有特別的魅力?
“哥,你有想到什麽嗎?”一直在一旁擔憂著周軌的西溪忽然開口問,臉上都是焦急的表情。
“我不知道,按道理,這隻蠱就算要找人附身,也應該優先挑選我們兩個才對,因為它和我們身上的蠱是同源一脈,它應該更願意親近才對。”
西溪看著周軌,想了想,忽然咬牙說:“那我來試試吧,我比你弱很多,也許這隻蠱就是許久沒見過人,所以多了幾分防備。”
“不行,你不能冒險。”西鋒斷然拒絕。
但是西溪笑了笑:“哥,放心吧,我會小心的。而且,我也不能一直躲在你的保護裡生活,
對吧?”看著西溪的笑容,西鋒說不出反駁的話。最終他黯然地點點頭:“那你小心點,一感覺到不對勁就馬上撤,千萬別逞強。”
“嗯,我知道了。”
西溪點點頭,纖瘦的小臉上充滿堅毅。
然後她慢慢走向周軌,同時兩手攏在心口。
周軌清楚的看見,一團金色的光從西溪心口的衣服裡析出來。光很柔和很美麗,慢慢的凝固成型,最後化成一隻輕輕扇動薄翅的蝴蝶。
這還是西溪第一次在周軌面前拿出自己的蠱,是一隻十分完美的蠱物。
不過蠱的煉製一向以攻擊性為強大標準,所以在低級生命中挑選蠱種時,蠱師們都會挑選諸如蛇蠍蜘蛛一類的毒蟲。
但是蝴蝶能幹什麽?嗯,夜晚當個燈泡用倒勉強,其次就只剩好看了。
不過能煉出這樣一隻完美的蝶蠱,證明西溪已經是個堪比西家宗字輩的高階蠱師了。但是她挑選的蠱種太純良無害,所以在西家,她注定只能算個失敗的蠱師了。
“師父,你別怕,我一定可以的。”西溪走到周軌面前,單純而認真的說。
讓一個小姑娘安慰別怕,周軌卻沒覺得丟臉,反而挺感動的。
這個膽小怯懦,一直在哥哥保護下艱難生活的小丫頭,這一刻表現出了她強大的一面。
“沒事,我不怕,你要小心。”周軌柔聲叮囑。
於是西溪抿緊嘴唇,緩緩地釋放手中的蝶蠱。
蝶蠱輕輕撲棱著薄翅,半空盤旋一周,緩緩地接近周軌的影子。就像是蝴蝶在花叢中流連,選擇可以吸食花蜜,同時又沒有危險的那株花朵降落。
蝶蠱盤旋的時間有點長,好幾次看上去要落下了,但卻又像是突然感覺到危險,於是又飛開了一些。
漸漸地,西溪額頭已經滲出了細細的汗。
“這隻蠱很厲害,非常的厲害。”西溪憂心地說著,垂在身側的兩隻手都攥成了拳頭。
正統的西家蠱術中,蠱主人一般對自己的蠱有絕對的操控權,但是有形蠱物也有著本身的判斷力。
而且動物往往具備一些人沒有的,對於危險的洞察力和警覺性,所以這次西溪沒有強行讓蝶蠱快速接近黑影,而是隻給它一個目標,讓它自己憑本能去做。
蝶蠱就這樣翻飛了一分多鍾,而地上周軌的影子依然在緩緩地蠕動著,似乎並沒有對上方盤旋的蝶蠱采取進攻的預兆。
終於,蝶蠱再次降低了高度,然後下落,在影子的肩膀位置停留。
蝶蠱顯然高度謹慎,隻稍微觸碰到影子的一點邊緣。如果用放大鏡看,會發現蝶蠱隻用兩隻細細的足粘著影子,並且翅膀仍在輕輕扇動著,做好隨時飛走的準備。
在這個短暫接觸的空檔裡,西溪猛然感受到了黑影中的蠱物傳來的意識。
她不可思議地睜大眼睛,臉上血色飛速退去,使她原本就消瘦的臉孔顯得無比虛弱。
“啊!”
西溪忽然發出一聲驚恐的低呼,像是看到了無比可怕的東西。
而緊接著,周軌的影子忽然動了。
影子抬起左手,飛快伸向右肩,然後一把籠罩了蝶蠱。
“小蝴蝶!”西溪大吃一驚,滿臉恐慌。
影子的左手並沒有真的包裹住蝶蠱,但是投影在了蝶蠱的足下,把原本隻稍微挨著影子的蝶蠱完全放置在了影子的包圍中。
而緊接著,蝶蠱原本舒展著的美麗翅膀開始發皺,開始被擠壓,似乎真有一隻拳頭握住了它,並開始使力,要把它捏死在掌心裡。
此情此景,西鋒立刻露出了駭然的神色,一邊扶著妹妹,一邊趕緊對周軌喊道:“阻止它!蝶蠱死了的話,西溪也會受重創的!”
此時的周軌也是保持著左手舉到右肩的姿勢,同時左手正虛握著拳,似乎正握著什麽,是和他的影子完全一致的狀態。
他一直被影子裡的蠱物操縱著, 身體似乎早已經失去主動權。
但是一聽到西鋒的話,他心裡就一緊,趕緊奮力克制左手要握緊的力道。
“小蝴蝶!”西溪已經慌了,恨不得伸手去把自己的蝶蠱拯救出來。
但是西鋒牢牢抱住西溪,不讓她衝動。
“沒事,小蝴蝶不會有事的。”周軌艱難開口,然後咬牙憋著勁,讓左手的五根指頭慢慢張開。
終於,蝶蠱被擠壓變形的翅膀恢復了一些,然後奮力一振翅,終於脫出了黑影的鉗製。
重歸自由的蝶蠱一頭扎進西溪心口,顯然虛弱至極,連金色的光芒都黯淡了不少。
西溪長籲了一口氣,兩手捂著心口,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原本她煉蠱的目的就不是為了強大,對她來說,蝶蠱更像是個朋友,是在躲避族人追捕的無數個驚恐的日夜裡,一直陪在身邊的忠誠的夥伴。
“師父,謝謝你。”西溪看著周軌,感激地道謝。
周軌也是松了口氣,氣喘籲籲地擺擺手說:“沒事,應該的。”
現在他的身體是自由的,似乎影子裡的蠱物只在必要的時候才控制他的身體。
“你自己怎麽樣?剛才影子動起來之前,我聽見你叫了一聲,是不是已經受傷了?”周軌看著西溪仍舊蒼白的臉色,不放心地問。
西溪總算平靜下來,但捂在心口的兩隻手緊緊攥在一起,顯得很緊張。
“我沒受傷,我那時只是嚇到了,因為……”西溪像是要說什麽很驚悚的事情,忍不住頓了頓,才緩緩地說:“剛才我接觸到那隻蠱的意識了……它……它……它是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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