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飛墨和高遠一路疾行,到了白家台村時,已到掌燈時分,正好趕上飯點。
白家大院裡隱隱傳來一個男子的叫罵,嗓子都喊啞了,哇哇呀呀聽不清他罵些什麽,引的村子裡狗叫連連。
高遠到了燈籠都沒點的白家門口,拍響了漆黑的大門,“開門!”
門裡馬上有人蒼老的聲音問:“誰呀?”
“我!兩天前來過,太清宗的!”
“嚓嚓嚓……”鞋底拖地的聲音傳來。
“當啷!吱……呀~”門被拉開了一條縫。
一隻燈籠先伸了出來,隨後一個留山羊胡稀疏的乾瘦老頭緩緩探出半邊身子,渾濁的雙眼打量了一下高遠,又看了一眼後面的李飛墨裝束,立刻還有點頭哈腰道:“哎呀!原來真是仙長,快請進,快請進!我們家老夫人天天盼您回來呢!”說著把門縫開大了一點。
“怎麽?你家的那隻惡鬼還沒被除掉?我那四個同門走了嗎?”高遠問。
乾瘦老頭臉上的褶子頓時皺在了一起,壓著嗓子道:“沒除掉!這不還在那裡罵著嗎,四位仙子還沒走,正在堂屋用膳呢!”
“哦……快去給我們也弄些吃的!趕了兩天路,粒米未沾牙呢!”高遠招呼李飛墨跨步進了大門。
“好好好……兩位仙長情隨小老兒來!”看門老頭匆匆把門上拴,打著燈籠引二人往裡走。
進了院子,叫罵聲愈加清晰,只聽那惡鬼隱隱罵道:“想凍死我?沒門兒!你們這些臭娘們,挨x的貨!等老子找到火石,看不把這房子點火燒了!”
看門老頭手指燭火閃耀的堂屋道:“貴宗四位仙子正在客廳用膳,兩位進去坐,我這就去讓廚房加幾個菜。”
“呃……不用麻煩,不用麻煩!我們去廚房吃就行!”高遠哪敢跟四個內門弟子同桌吃飯。
“那怎麽成?難道仙師想避嫌?我可以給二位另起一張桌子的!”
“不……不用了!給我們隨便找個地方吃就行。”高遠心虛道。
李飛墨一扯他衣袖說:“就去裡面!憑什麽去廚房?你怎麽不拿個碗蹲屋簷下吃?”
說著背起手走上台階,“吱~”的推開了堂屋門。
屋子裡,一桌子七個女人齊齊看向他,目光中有詫異,有期待,有驚喜,有厭惡。
四個內門女修李飛墨都認識,就是那日被人擅闖小菜園時,站在自己院子裡的四人,也在妖獸森林裡碰上過她們,帶頭的叫玉清,是江遠的得意弟子。還有一個叫許芷蘭的是史天來的相好,就是當初被自己罵的嬌羞女,是水彤兒跟他說了後方才認出來的。
“仙師快請坐!快請座!”頭髮花白的白趙氏顫悠悠起身招呼他道。
桌上的四位仙子道行不濟,偏偏賴著不走,事兒又多,白趙氏早伺候夠了,卻又不敢開口攆。
此時見又有仙師前來,雖然也是個嘴上沒毛的小年輕,但起碼是個男的。
李飛墨回頭看了畏畏縮縮的高遠一眼,手一擺,“趕緊進來,開著門怪冷的!”
說完笑眯眯回頭,對一桌人拱了拱手:“謝主家款待!四位師姐也辛苦了!”
“哼!你們來做什麽?”坐在白趙氏左側的許芷蘭斜眼盯著他道。
“當然是捉鬼了!”
等高遠進門,李飛墨拉他走到桌前,白趙氏的兩個兒媳婦匆忙讓出座位。
“不用不用!這不還空著好幾個位置嗎,我們坐這裡就行!”
李飛墨拿過兩個凳子,大大咧咧圍桌子坐下了,接過仆人遞來的新碗筷,就催促高遠快坐下吃。
高遠臉皮哆嗦了幾下,想笑又笑不出來,硬著頭皮,用半邊屁股落了座。
凳子“騰愣”一響,許芷蘭和一個長臉女修站了起來。
“你們不能在這張桌子上吃飯,要吃就去別的桌!”
“why?”李飛墨攤手聳肩問。
“因為你們是外門的,門規你不知道嗎?”許芷蘭一拍桌子,氣勢洶洶道。
“哪條門規規定外門弟子不能和內門弟子同桌吃飯了?你給我背背!”李飛墨慢悠悠道。
“我……這是不成文的規定!在宗內你可曾見外門弟子與內門弟子同桌吃飯過?”許芷蘭氣得呼哧直喘。
“拜托!這不是在宗內,出門在外,客隨主便不知道嗎?還另開一桌!吃人家的飯,你給靈石了嗎?另開一桌不花錢呀?”她越生氣,李飛墨越從容,邊說邊下筷子吃起了菜。
“我們是來這裡驅鬼的,主家自然要管飯,天經地義!”許芷蘭不服氣道。
李飛墨一摔筷子,冷下了臉瞪著她道:“你們來驅鬼?這都幾天了,鬼驅走了嗎?不會來騙吃騙喝的吧?”
被他如刀的目光一瞪,許芷蘭頓時打了個哆嗦,自從上次被教訓,她內心裡一直就對李飛墨又懼又怕。前些天史天來失蹤,如今沒有了給她撐腰的,更是沒了底氣,竟不覺得後退了幾步。
李飛墨這話不可謂不尖銳,一下子把四個內門女弟子全罵了,摔筷子時,連坐在主客位一直沒出聲的玉清都冷下臉來,嚇的高遠在桌下頻頻踢他。
主家一婆二媳見他們要鬧僵,也是連聲勸解,唯恐兩撥人一拍兩散。
“你……”許芷蘭回過神來,氣得渾身哆嗦,手指著李飛墨說不出話了。
“芷蘭,你坐下!”玉清開口了。
“這位師弟,凡事有個先來後到,你來捉鬼我們不反對,但這鬼已經被我們佔下了,你想捉,也得等我們放棄了才行!”
李飛墨臉色一緩,笑呵呵拱手道:“還是玉清師姐通情達理!我們自然不是來跟師姐們搶這鬼的,而是……”
就在這時,遠處那鬼又罵了起來。
“來呀!想捉我就進來呀?看我不x的你們口吐白沫!死老婆子你聽著,我改變主意了,就要這四個會法術的美人給我當娘子,你趕緊把她們綁了,今晚給我送進來,不然我這就上吊死給你看!”
許芷蘭臉色鐵青,正一肚子火發不出來,推門跳到院子裡,指著側院罵道:“你倒是死啊!整天拿著死嚇唬人,死了拉倒!誰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