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時,天已亮。又是新的一天,離家又近了一分。
天涯遠,家卻近,家在心裡;離家,念家,回家,旅途夢裡亦是家。
看著車窗外,景物變化,亦是時間的流逝。美景,進入眼簾,溶於心間,散於四肢百骸,刻於記憶深處。
蕭天逸醒來看到我,沒說什麽,隻是笑了笑。我遞給他水和吃的,繼續看著窗外。胸前放一塑料袋,邊吃東西邊看著天空,竟不覺得這車上的時光無聊,反而覺得很是愜意。
車上的人們都醒來了,各自吃著準備的零食,喝著準備好的水。草草地就把早餐給應付過去了。
到了下午大概兩點的時候,我突然感覺內急。忍了一會兒,發現越來越難受,隨時有一瀉千裡的趨勢,就像攔洪的堤壩再也堵不住,隨時有決堤的可能。臉上也露出了奇怪難受的表情,我感覺到自己臉都變大幾分,臉上肌肉還不停抖動著,拳頭捏得緊緊的,好像要粉碎這世間一切不平。夾緊腿慢慢挪動著腳步,忍受著找到師傅,說道:“師傅,我內急,隨時有決堤的可能,您能不能停下車,我下去方便下。”師傅聽了笑道:“好吧,看你這表情,真是讓人忍俊不禁啊。我在前面給你停下,你準備下!”看著師傅笑著答應了,我又是感激又是尷尬,更是想抽他――蠢貨!這很好笑嗎?
我一邊使出全身力氣憋著,一邊穿鞋,感覺這段時間當真是一秒萬年啊,一秒如萬年那麽長!這種難受滋味猶如百蟻噬心,烈火鍛骨啊!
我穿好鞋,望眼欲穿地等著,盼望著馬上停車。過了會,師傅停了車說道:“快點啊,這不能停太久。”
想飛快衝下車,可實際上兩腿緊緊夾著,這下車下得比瘸子下車還老火啊!這次下車相當於把我這輩子的下車都慢放了,慢到可以清楚看到挪動的每一瞬間。
神奇的是,下了車之後感覺肚子裡一陣咕嚕咕嚕的,像是湖面裡不斷往上冒氣泡,但不是餓了。這之後就舒服多了,不像之前那樣難受了。我站好,挺胸抬頭向前方草叢走去。“快點回來哈,這裡停車不能太久,被發現就慘了。”師傅的聲音又傳來。聽到師傅的話,我朝著草叢快速跑去。
進入了草叢,就像進入了《小兵張嘎》裡的白洋澱,高高的野草,蜿蜒的濕地,完完全全驚喜到我了。我開心地又朝前走了走,好像忘記了自己是來幹嘛的了,也忘記師傅的叮囑了。在我高高興興地走著時,突然一下子踩滑了,直接就摔了下去,就像一破石頭般滾了幾圈滾到一溝裡,我整個人完全蒙圈了!這真是要告訴我做人不要太得意,該幹啥就幹啥,走歪了是要付出代價的啊……
不知怎麽爬起來的,但是還是眼冒金星。過了會清醒過來,發現整個人都成一泥人了,真的是女媧造人――敢情我才是第一個被造出來的人啊。
正所謂屋漏偏逢連夜雨,這時肚子又鬧了起來,決堤之勢看來是無法再阻擋了。我趕緊找水洗手,才涮了兩下,實在忍不住,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反正都是泥人了……一連串決堤大爆發後,整個世界都安靜了,整個世界都變得美好了。一陣陣歡呼聲在耳邊響起,像蜜蜂似的嗡嗡嗡。汗水也不停地流,就像要將身上的泥全部洗去似的。
過了一會兒,又聽到開車師傅的叫喊聲,本來還想再蹲幾分鍾的,沒辦法隻有趕緊回去,我怕那師傅一生氣直接把我扔下了,在這荒郊野外,那真是抓天無路了。就算走路回家也找不到路了。
隨便洗了下手,清理了下全身上下的泥,就急忙趕回去了。一上車師傅看到我的樣子,一臉的驚愕與好奇,說道:“怎麽回事?你這是去幹仗嗎?我雖然在催你,但是你不用這樣吧!”看著他那欠揍的樣子,頓時數萬隻草泥馬從心中狂奔而過。 廢話不多說,把鞋襪脫了,朝我的鋪位走去,全車的人都像看稀有動物般看著我,看得我直發毛。這萬眾矚目的感覺原來並不怎麽好啊!
蕭天逸看到我這樣子,一邊找紙給我一邊擠眉弄眼地問道:“二驢,你這是怎麽啦?解個手,怎麽弄成這樣子?難道是抗日了不成?”說著哈哈哈大笑了起來。
“蕭瘋子,你是不是皮癢了!竟瞎扯,你是活膩了啊!”我凶狠狠地說道,其實一點也不生氣,甚至忍不住笑了起來!
“是的,我和泥了,和得全身是泥。”蕭天逸說著哈哈大笑了起來。車裡其他的人聽到我們的對話也跟著哈哈大笑了起來。看著蕭天逸笑得眼淚都流下了來,再聽到其他人的笑聲,我突然發現這一跤好像摔得挺值當呢。在這漫長的回家路上, 有一個機會讓大家開心大笑,也是件很不錯的事嘛。有時候出醜了,並不一定就是你的致命傷。別人的笑聲,並不一定就是嘲笑你,而是開懷大笑。你或許會成為別人口中的故事,成為別人快樂回憶中的主角,在別人的生命裡留下你不經意的痕跡。
用完了所有的紙,盡可能清理了一番後,雖然樣子依然很是狼狽,可是舒服多了。
我旁邊一個鋪位上的是一個女生,開始的時候看上去像是很不開心,從上車開始我們都沒有說過話。我摔跤上車後,看到我狼狽樣子她忍不住笑了,之後我和蕭天逸鬥嘴,她也跟著大家都笑了起來,現在看上去好像好多了,臉上的那種憂鬱似乎沒了。她主動和我說話,道:“你怎麽樣了?沒事吧!”
“現在沒事了,回去了再清洗下就可以了!”我說道。
“褲子上還有一大塊綠的,也是摔的吧。”
這跤不知道怎麽摔的,褲子上浸染了綠草的汁液,褲子有一處有一大塊綠色的汙漬,之後一直都沒能清洗掉。
“是的,有很多綠色的草。隻能算我倒霉了!不過其實也沒什麽事的。”我說道。
……
我們就這樣有一茬沒一茬說著。之後就睡著了,醒來時再一次的天黑到來了。
師傅到了休息站停車吃飯。我和蕭天逸下車各自買了瓶水和一份土豆。吃完,上車,再一次出發。師傅說預計明早就可以到了!
夜是黑的,車裡燈關了,也黑了下來!客車的兩隻眼睛亮著飛速向前行駛著,像龍貓裡的那輛龍貓專車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