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幼韻收拾畫卷的時候,李譽也不動聲色地走了過去,低聲問:“有信心嗎?”
郭幼韻勉強笑笑:“還行吧。”
這是一句謊言。
李譽能看見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神閃爍了一下。
他目光落在畫卷上,心中微微一緊。她畫的是冬日裡宮牆裡的一株寒梅,畫工已算是不錯,可畫面裡充滿蕭條哀傷的意味,在意境上已落入下乘了。
這小妞,畫這幅畫的時候,腦袋裡都想的是什麽啊……
他不動聲色說:“我來幫你拿吧,你收拾筆墨,別一不小心潑了墨,把畫給毀了。”
“啊,好!”郭幼韻不疑有他,轉身收拾筆紙。
李譽伸出右手食指,看傷口的血已經有些凝固了,便又掐了一下,就用食指的血在寒梅上飛快點了幾下,抹出幾朵血紅鮮豔的抽象梅花。
黑白畫面上有了這幾朵點睛的寒梅,頓時從死氣沉沉、蕭瑟憂傷,變得生機勃勃。
李譽將畫卷拿給了中文系院長,大腦一陣昏沉,急忙定了定神,跟院長說了一聲,搖搖晃晃走入學術報告廳後台,找了一間昏暗的小房間走了進去。
“系統……我這是怎麽了?”他兩眼發黑,看面前的畫面都是旋轉的,心中不禁暗驚。
【宿主精神力消耗過大,請盡快閉眼調息,以免油盡燈枯。】
精神力消耗過大?
李譽苦笑一聲,果然那一曲拉三不是那麽好彈奏的,何況用的還是古箏。加上之前耗神對弈了兩局,剛才還凝神幫郭幼韻的水墨畫點睛,就算他已是修仙者也扛不住。
他勉強讓自己走著直線,看到房間裡有一排椅子,走過去直接就躺下了。
閉上眼睛,努力運轉功法,頓時頭疼欲裂,隻想立刻昏死過去。
不過他記得修仙小說裡面都說,在精神力最枯竭的時候強行練功,可以事半功倍來著。
想想張小凡,想想韓立,想想王林蕭炎林動等等前輩大佬,哪個不是對自己足夠的狠,才最終……
【走火入魔警告!請宿主立刻停止自虐!】
“嗯???”
李譽腦袋一沉,真的睡死過去了。
學術報告廳裡,心神不寧的郭幼韻,忽然聽到大家看著攤開在桌面上的畫卷,發出陣陣驚歎,青藤大學的那個小畫,更是敬佩地看向自己。
她不禁一愣。
畫的有多差,她自己知道。
剛才下筆的時候根本沒能集中注意力,尤其是察覺到李譽對自己的刻意疏離後,更是將心中淡淡憂愁都帶入了畫裡。
可就算很差,也不用這麽驚訝吧?
還有那個小畫是什麽眼神,敬佩自己這點水準也敢站出來跟他比劃麽?也太可惡了吧!
“小郭,以前只知道你跳舞好看,沒想到國畫才是你的強項啊!”藝術學院院長由衷感歎。
郭幼韻臉一紅:“院長!怎麽連您也嘲笑人家?”
“哪好意思嘲笑你?這幅宮牆雪梅,四處裡蕭瑟死寂,可幾朵鮮豔的紅梅,竟又生機勃勃,好一個絕處逢生的意象!”
“這相輔相成、極具衝擊力的構圖,我自愧不如。”那小畫也是黯然歎息。
“什麽?”郭幼韻心中一震。鮮豔的紅梅?自己哪有畫過紅梅!
她急忙衝上前,看見那幾朵紅得刺眼的點睛紅梅,整個人都愣住了。
驀然回首,卻找不到李譽的身影。
她眼圈一下子紅了。
這個可惡的學長,居然騙了自己,還說幫自己收拾畫卷,竟偷偷用指尖血作顏料,把一副普普通通的水墨畫,改成了上上佳作!
學長的國畫功底,居然也這麽強?!
“學長呢?”她深吸一口氣。
“說是去休息了……”
在古校長宣布四連勝後的滿場歡呼與喧囂中,郭幼韻也悄悄走到後台的小房間,她猜李譽是到了這裡,因為如果從前後門走的話,以他現在的人氣,不可能會沒人圍著的。
後台的幾個房間都鎖了門,最後一個房間的門可以擰開,裡面昏暗的光線中,果然有個修長的身影躺在一排椅子上。
“學長?”她喊了一聲,沒有得到回答,便帶上門,將所有歡呼尖叫的聲音都鎖在了外面。
安靜的房間裡,只剩下她和李譽兩個人,像是獨立在另外一個世界一樣。
她輕手輕腳地走到李譽身邊,看李譽緊閉雙眼,似是沉睡了過去,心中不禁一陣酸痛。
跟“弈星”那樣的人對弈、用古箏演奏拉三、在短短的幾秒鍾之內替自己畫龍點睛,她知道無論哪一樣,都是很累人的事。
看那“弈星”直接吐白沫昏迷,和琴女連試彈都不敢試,就可見一斑了。
她蹲下來,凝視著李譽的臉龐。就算是睡著了,看起來還是那麽帥,沒有深邃的目光,卻多了一些恬靜。她本不想驚動李譽,卻還是忍不住伸手去撫摸他的臉。
李譽一點反應都沒有,似乎真的睡死了。
她的手撫摸過李譽嘴唇, 幽幽歎了一聲:“你又不喜歡我,幹嘛要耗神幫我?就讓我輸了,丟臉就丟臉,那也沒什麽所謂的。”
她目光落在李譽的手上,心中一顫,在房間裡翻了翻,真讓她找到了醫療箱。
她在醫療箱裡拿出了酒精、棉簽和止血貼,用酒精浸濕了棉簽,猶豫了一下,推了推李譽:“學長,你的傷口要消毒的,你醒醒,我幫你消毒。”
推了幾次,李譽只是扭了扭頭,一點醒過來的意思都沒有。
她吐了吐舌頭,有點俏皮說:“那你別怪我了啊!”
她將那沾了酒精的棉簽,塗上李譽手指上的傷口,預想中李譽會立刻痛醒的情況卻並沒有發生。
她驚訝地看了看李譽的帥氣的臉,發現他只是劍眉輕皺,仍舊沉睡著,估計還以為自己在做什麽噩夢呢。
“看來學長真是太累了。”她呢喃了一句,小心翼翼地將李譽右手被琴弦割破傷口消毒,然後一張張止血貼細心地貼了上去。
不知道是心情緊張,還是從沒做過這種事,讓她有些費勁,等將李譽五隻手指頭都包起來之後,她居然都出了些香汗了。
“好啦學長。”她成就感滿滿地捏了捏李譽的大手,好像替李譽包扎好了手指,比參加芭蕾舞比賽奪冠還要開心。
不過李譽睡得死死的,根本沒有回應她。
“你個死人,多謝也沒一句嗎?”郭幼韻自言自語地哼了一聲。
她看向李譽的臉龐,眼神漸漸迷離:“你說你該怎麽感謝我好?你不說話,我就自己獎勵自己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