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名二道販子。
顧名思義,是指專門用低價買入再高價賣出,以賺取中間差價為生的倒賣人。用現在的話來講,也可以稱之為中介或是中間商。
二道販子是個廣泛的稱謂,倒騰幾條秋褲幾雙襪子也能稱之,倒騰舊車舊家電也能稱之。
相比較起來,我倒騰的物件就顯得十分特殊。因為我倒騰的非普通大眾生活裡的普通物件,常人難得一見。
再隱晦點說,我倒騰的都是來自於地底下的東西。
舊貨!
此時大家應該也明白,鄙人到底是幹啥的。
這份職業說出去雖有些不大光彩,但憑借我這顆偉大的頭腦和這張靈巧的嘴,硬是將倒騰事業做到了業界一流層面。現如今,隻要在道上提起我范二中的名號,那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承蒙各位看得起,我范二中在這行內也算站穩了腳跟。
但我爹對我的評價從始至終隻有四個字:不務正業。
坦白說,最開始,提及這份職業時,我心裡多少有些芥蒂。但到了後來,我開始轉變觀念,甭管黑貓白貓,能逮耗子就行。
那要不然,按照我爹的說法,我和我那三個兒子都得鑽橋洞喝西北風去。
乾這一行不容易。現如今科技日新月異,工藝技術也跟騎上了竄天猴似的蹭蹭往上飛,業內造假作假的水平更是足以以假亂真,真假難分。
稍有不慎,那便是傾家蕩產,人仰馬翻,褲衩子都賠精光。
所以這行裡的水深,那是真的深。
而我能在這行裡混得如魚得水老神在在,全靠多年前一位業內高人手把手的悉心教導。故而如今的我才能大殺四方,無往不利。
那位高人現在進了監獄,據說是關到新疆某處的荒野戈壁裡。對於他的栽培之恩,我一直銘記在心。
這麽些年了,經我手的舊貨沒有上千也有幾百,都是難得一見的好貨。遠的西漢,近的民國,凡是能叫出朝代名字並且有據可查的,我差不多都倒騰過。
乾這行,除了膽大,心細,嘴巴油以外,最重要的就是眼尖。有多少人就是因為折在了眼神兒上,家破人亡妻離子散的情況更是數不勝數。
俗話說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
這麽些年,我也不是沒折過。但還好我這人心思細膩,凡事留有後招,所以損失倒不是很嚴重,尚在我控制范圍之內。
我婆婆媽媽說了上面這一堆話,沒別的意思,主要還是想表達哥們兒我能在這圈子裡吃上這碗飯,多少還是有真功夫的,並非浪費虛名。
有人看到這裡,可能就要抬杠了。
‘喲謔,那感情好,恰巧我也是這方面的愛好者。來,聊點關於古玩方面的知識,咱倆切磋交流一下!’
如果是這樣,那可就對不住了。
為什麽?
因為這些東西可都是我縱橫江湖壓箱底的吃飯家夥,我能有如今的生活和成就全仰仗這些了,能拿到台面上來說麽!
所以,在接下來,咱們不討論古玩方面的知識,就單說說,我在業內遇到的一些奇人,奇事。同時,大家要是手頭有一些覺得多少能值些錢的古董物件,不嫌棄,可以拿來給鄙人瞧瞧。有價值沒價值無所謂,權當交個朋友。
好了,廢話也不多說了。
下面開始切入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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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
我經手過那麽一個物件。其中的過程經歷頗為曲折離奇,說起來甚至還有些驚心動魄。 記得那天早上,天麻麻亮。
我喝著熱騰騰的豆漿,就著一袋煎餅果子,蹲巷子口正狼吞虎咽。
正吃著,突然一個身影鬼祟地閃到我跟前。
我仔細一瞅。
喲,這不是常年混跡在東邊農貿市場的小蔡頭麽!
吸一口豆漿,我開口說道:“一大早的這是刮的什麽妖風,把蔡頭你給吹來了!先說好啊,我身上總共就幾塊錢的零錢,你就別在我身上瞎尋思了!”
蔡頭一聽,不幹了,道:“二中哥你這大早上的說的叫什麽話!蔡頭我也是放個屁撩地上能砸個小坑的人物,再說咱倆兒這關系誰跟誰呢……”
“行行行,有事你說,別扯沒用的耽誤我吃東西!”我有些不耐煩。
蔡頭也不生氣,湊得很近,神秘兮兮地道:“蔡頭我手上最近來了一票貨……”
“這又是哪個官老爺太太的底褲給你小子順過來了?”我繼續譏諷。
“二中哥你說這話可就沒意思了啊,蔡頭我雖然是下九流的宵小之輩,是,沒錯!但那都是以前陳芝麻爛谷子的舊事了,如今我可是隻乾大買賣……這城裡,我本來也就服二中哥你這眼力勁兒和做事的魄力能耐。這麽一看哪,得,你繼續吃著喝著,可別噎著了啊!”
說著,蔡頭起身要走。
蔡頭這人吧,怎麽說呢,也不算大奸大惡之輩。隻是這人打小就手腳不乾淨,喜歡小偷小摸,屬於道德品性有些敗壞的那種。但你要說他壞吧,他這人又挺好說話的,也沒什麽氣勁兒,而且他還自立了規矩,凡老弱婦孺不偷,衣著貧寒者不拿,尚且屬於盜亦有道的那種。但你要說他好吧,他今天這家偷個手表,明天那家順個鏈子的,也挺讓人頭疼。
我和蔡頭是故交舊識,隻是近些年較少見面。
大早上的,看他一臉饑色,雙眼滿是血絲,本不想跟他有過多交集的我見他說走就要走,鬼使神差地拉住他,道:“走什麽!你看你都來了,總得和我說說怎麽回事吧,不然叫人多憋得慌!”
蔡頭也就是鬧個小情緒,聽我這麽說,轉身又蹲邊上,給我講了起來。
事情是這樣的,原來這小子前段時間裡,有幾天沒開張了,口袋裡的錢眼看著就要見底,心裡正著急,想找個肥羊。
這不,帶了一袋子撬棍鉗子,鬼迷心竅地跑港口去了。
我心說,你蔡頭是誰呀,若不是有的放矢,早有準備,你還能無緣無故跑人港口那兒去了?
但我也不拆穿他,讓他繼續說。
中間的過程蔡頭含糊其辭地就過去了,我也沒追究,只知道他是搞了一個大家夥回來了。
聽他口氣,那玩意兒可沉了,指不定能賣多少斤鐵呢!
狗改不了吃屎!
聽完,我靠了一聲,大叫晦氣,起身正準備換個地方繼續吃。
“別啊!”蔡頭一把拉住我,臉湊到我跟前,幾乎快貼上了。“那貨可不多見,二中哥你好歹去看看呐!”
我頗有些無奈,道:“你也知道,二中哥我是搞地下工作的。就你手上那玩意兒,我也不好往外賣呀,我建議你還是去街道口敲門問問收廢品的老劉頭吧!”
可蔡頭不乾,纏著不讓我走,還提到了我們打小就認識的交情。
禁不住他軟磨硬泡。
行了,說起來父輩上都認識,大家又都是老熟人了,大早上的就當活動下筋骨。
蔡頭是個話癆,滿心歡喜地在前面帶路,一個勁地給我保證,那物件絕對是個好東西。
我和蔡頭二人一前一後地走了半個多小時,眼看著都要出了城區,我問蔡頭,我們這是去哪兒呢?
蔡頭嘿嘿一笑,從路邊一牆縫裡摸出一輛二八大杠,騎了上去,回頭示意我上車。
你這是演得哪出呢?問歸問,但我還是上了車。
蔡頭撅著屁股,載著我晃晃悠悠一路往城西。
城西早些年還十分興旺, 但後來忽然就落敗了,漸漸的就沒人了,後來便成了貧民窟。
我生於城北,不稀得,也從未來過城西。
道路開始變得坑窪難行起來,路上的行人也越來越少。
我坐在後面看著蕭條破敗的場景,忍不住開口說道:”蔡頭,你這大清早的把我往這兒拉,不會是半道上要請我吃板刀面吧?”
蔡頭笑道:“你這話說的,蔡頭我好歹也是祖上傳下來的手藝人,能跟那群毛糙漢子比麽,二中哥你這話我就不愛聽了!”
“你小子,趕緊蹬車吧!”
騎了大半個小時,這時日頭也快出來了,蔡頭此時已是滿頭大汗。再蹬了一會兒後,蔡頭便叫我下車。連說自己沒吃早點,蹬不動了,前面也不遠,咱們走過去吧!
我看蔡頭面色發白,知道他沒說假話,就他這吃喝嫖賭的身體素質,帶著我能撐到現在不錯了。
往裡走了沒多久,周圍橫來豎往的全是一條條胡同巷子,看著都犯暈。
我說這哪兒啊,怎麽跟麻花兒似的東一坨西一坨的!
蔡頭道:“這裡都是幾百年的老房子了,若不是土生土長,在這裡根本就找不著北。而且啊,這些胡同據說是明朝一位高人依據太極陰陽五行八卦來布置規劃的,能困千軍萬馬!”
“喲,你這說的有點意思啊,今天我還得好好見識下這五行八卦陣到底多厲害了!”
蔡頭說:“你抬杠了不是,今天咱們不談這陣不陣的,先帶你去看看東西,合適你拉走。不瞞你說,我今天的午飯都還沒著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