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頭帶著我在城西破敗的小巷子裡左彎右拐,一路上盡是臭不可聞的陰溝和成堆的垃圾,氣味別提有多難聞了。
我倆一前一後,在穿過一條青石板巷子後,蔡頭回頭對我說了聲‘到了’。然後伸手從兜裡拿出鑰匙,在一扇鐵門上捅了捅,推開門,側身讓我進去。
我遲疑半晌,抬腳走了進去。
進門是個狹小的院子,裡面擺滿了亂七八糟的雜物。一間低矮的磚瓦平房正對著大門,看上去有些歲月了。在平房的左右兩邊,各有一間屋子,一間是廚房,一間是冬天取暖燒火的屋子。
我雙手插在褲兜裡,四下轉悠打量,說道:“蔡頭,你在城裡大小也是個腕兒,蔡大爺留的老宅子呢?怎麽搬這地方來住了?”
蔡頭在一旁傻樂著,順著我的話嗨了一聲,說道:“啥腕兒啊,我頂多也就是個雞脖子,快別埋汰我了。二中哥來,屋裡請!”
說著蔡頭走上前,一把推開大門,邀我進去。
進了屋,我尋了個稍微乾淨點的地方,坐下。再四下打量,心裡暗自嘀咕,看來,蔡頭這日子過得可夠緊巴的!
這屋子,嘖嘖!
蔡頭此時是滿屋亂轉,忙前忙後,一邊給我倒水,一邊安撫讓我別急,正主兒馬上就端上來。
“行了,你也別忙活了,趕緊拿東西吧!”
我招呼著蔡頭,讓他趕緊拿東西。走了這麽些路,口裡有些乾渴,本想喝口水來著。但端起水杯子一看,裡面黑乎乎的,也不知道是陳年汙垢還是茶垢,瞬間沒了心情。
蔡頭很快就回來了,眼神裡充滿了神秘的自信,將一個印著NIKE的鞋盒子小心翼翼地擺在我面前的茶幾上。
鞋盒子上的字母NIKE倒是不假,隻是商標圖案上莫名多了的一道不易察覺的小勾。
我頓時哭笑不得,正要伸手揭開。
“等一下!”蔡頭忽然攔住我。
我不明就裡。
蔡頭小跑出去,在門口左右望了望,然後將大門一把關上,最後還不放心地拴牢了。
“請!”
這才示意我繼續。
小題大做!我心裡哼笑一聲,搖搖頭。
打開鞋盒子,映入眼簾的是一個方方正正的純黑色布裹。布裡麵包裹的是什麽東西,暫時還看不出來。但我仔細看了看才發現,這布可不是簡單的布,而是極為考究的綢緞布。
看著這布,我頓時來了興致,抬眼看了看蔡頭,你還挺講究啊!
蔡頭見我的神色有些意外,臉上頓時掛不住了,身子不自然地左右扭動幾下,顯得極為得意。
我豎了個大拇指,慢慢解開布裹。
布裹很順利地打開了,裡面還蓋有一層黑色的紗布。才將紗布拉開,一團勾人神魄的暗金黃色光芒毫無征兆地流淌開來,如同最古老的咒語,直攝人心。
我的雙眼頓時被這幾欲令人暈眩的暗金色所充斥,心髒噗通劇烈地跳動幾下,渾身不爭氣地開始顫抖起來。
因為擺放在鞋盒子裡的這樣物件可不簡單,這居然是一個純金打造的四四方方的金印!
“臥臥槽!這,這,這是從哪兒弄來的?”
蔡頭更得意了,屁股在凳子上扭來扭去,臉都快笑歪了。
“怎麽樣?蔡頭我沒放空炮吧,你就說說,這玩意兒能值多少錢!”
我長長地吞出一口氣,揉了揉眼睛,沉聲道:“蔡頭你別急,且容我再多看幾眼!”
在接下來的半個小時裡,
我小心翼翼地用紗布包裹著金印,輕拿細放地翻來覆去看了半天,連金印縫隙裡的褶皺都被我瞧了個仔細。最後將金印刻字的一面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然後手上沾了點唾沫,緩緩地在金印底部來回擦拭幾番。 我捧著金印,此刻已忘乎所以,完全地沉醉在這方形金色印章所營造的世界裡。
這是一個由純黃金打造的方形印章,金光四溢,入手頗沉,掂量大概有十來斤。印章右方為“奉天誅妖”四字,左方為“斬邪留正”四字,中間是“太平天王大道君王全”九個大字。印章的厚度不及一寸,上面有一條神采飛揚的盤龍昂首,似要一飛衝天。
相比較這枚金印而言,更令我震驚的是這枚金印的來歷和主人。
金印絕對是真的,根據殘留在上面的陳年朱砂痕跡來看,這是當年沅陵產的皇室特供朱砂。這裡的朱砂無論是色澤還是質地都是絕佳,用作印泥是再好不過了。隻要保存得當,鮮豔的赤紅色印記可以一直留存下去,宛如新蓋的一樣。
再就是鑄造金印所使用的黃金,還有打造的工藝,這都是當時能提取到的最高純度的黃金,再加上絕頂的手藝人匯聚耗費大量心血才打造出來的絕佳藝術珍品。從手藝、質地、外觀來看,無一不體現著當時那個年代的最高技藝。
這是一件價值連城的稀世文物!
而且,哪怕拋開年代感和文物字樣,單單就這枚金印的重量,按照近些年黃金均價來計算,最低也得賣一百五十萬!
如果再加上這枚金印的歷史價值和原有主人的來歷,價格還得翻上好幾番。
好東西!
慢慢將金印放回鞋盒子裡,我仔細想了想,然後才下定決心,對蔡頭說道:“蔡頭,不瞞你說,東西絕對是一流的!”
蔡頭打了個哈哈,神氣十足地喊道:“那是!”
我繼續說道:“就這樣東西,你找我,那算是找對了。咱們都認識,說起來還是故交。一口價,二十萬!如何?”
蔡頭一聽,臉色頓時僵住了,然後把一張臉拉得老長,冷笑一聲,這就要將東西收起來。
“呃呃呃,幹什麽這是?”我一見,急忙攔住蔡頭,然後試探性地說道:“那就再加三十萬!”
蔡頭也不說話,搖著頭,繼續要收東西。
“八十萬!”
蔡頭停下手裡的動作,重新坐下來,將鞋盒子扒回到自己面前,對著我上下打量一番,這才緩緩說道:“二中哥,我知道你是生意人,見多識廣,人脈廣泛。但咱們說話做事都得憑良心,是吧?”
“是,我蔡頭說起來還是個人,可說穿了就是一小偷,人見人嫌,這點自知之明我還是有的。我沒啥朋友,從小到大,也就二中哥你願意搭理我幾句,把我當做人來看。東拉西扯的說這些呢,也沒別的意思,主要是想說,我這人雖然人窮志短,沒啥文化,可我不傻!就這麽一樣東西,你真當打發要飯的叫花子的呢?還是說以為我小蔡頭不知道這是什麽東西?”
“話就說這麽多,東西也擺在這兒。你但凡有點良心,麻煩給個實價,別扯沒用的糊弄人!”
說完,蔡頭癱在椅子上,將腳高高翹起,一副愛誰誰的表情,木然地注視著我。
嘿,沒想到這小子......
“一百二十萬!”
考慮再三之後,我最終忍痛喊出這個價位。
“蔡頭你先別急著回話,聽我分析分析。你這東西的確是好東西,難得一見,甚至可以說是我迄今為止見過的最有價值的絕世寶貝。但在咱們這行,有句話叫有價無市!意思是說哪怕你東西再好再貴,賣不出,它也隻能是一樣觀賞品。當然,這樣東西賣出去的可能性並不是沒有。再又但是,考慮到各方面的敏感因素,能出錢購買,和有膽量有魄力購買這東西的人,那是鳳毛麟角。所以在東西還沒賣出去之前,哪怕是把它熔了按斤兩來賣,它最多也就這個價了!”
“再又說回來,我親愛的蔡頭,敬愛的蔡大爺,一百二十萬,真心不少了!另外還有一點,假如,假如這樣東西賣不出去,所有的損失由我自行承擔,回頭絕不找你麻煩,這點我對天發誓!”
“我能說的,能給的,也就這麽多了。至於如何,蔡頭你自己看著辦!”
說完,我看著蔡頭,等待他的答覆。
印象中這小子看上去四五不著調的,還以為他沒啥見識,想不到原來是深藏不露。這一耙子打下來,可讓我結結實實放了一回血!
操!
“行,成交!”
蔡頭稍微思索了下,很快給我答覆。但隨即又說道:“東西雖然在這兒,可有句話咱們得說清楚了。據說這玩意兒在清朝時期可是被人拿到鋪子裡給熔了,這你應該也知道。要是萬一是假的.......”
“假的?那我把我這眼珠子摳出來當炮仗給踩了!”
我對自己的眼光很有信心,再說了,傳言能當真麽!特別是那種民間傳說,十有八九是假的。
看到這裡,大家夥兒可能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這倆人神神秘秘嘮嘮叨叨扯了半天,還沒交代清楚,這金印到底是誰的呢!
誰的?
在這裡,我也不怕和大家交個底,太平天國大家都知道吧,天王H秀全大家當然更知道了。這金印,就是天王H秀全當年所使用的印章。
據民間傳說,當年H秀全兵敗之後,這枚金印便被送到了大內保管。可誰料到,這枚金印後來失竊了。在順藤摸瓜排查之下,後來才查出來,原來是某位大臣給偷出來,然後拿到鋪子裡熔成了十根金條。
傳聞歸傳聞,在沒得到證實之前,咱們姑且信他一回。
但此刻這枚金光閃閃的天王印章擺在眼前,再經仔細品鑒,我可以百分百確定,這的確就是當年天王的那枚失竊的印章!
至於印章失竊後,是熔了還是轉手再賣了,等等亂七八糟的傳聞......此時事實已經十分明顯了。
“那行,你把銀行卡號給我,我現在就給你轉過去!”
說著,我拿出手機,讓蔡頭報卡號安排轉帳。
可蔡頭卻擺手對我說不急不急,將金印藏好,然後非拉著我說要出去吃頓好的再說。
我雖覺得有些不妥,但還是點頭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