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那個通靈者的事,克裡斯三人決定去找她,於是他們沒有回喬安娜的房子,而直接驅車去找那個通靈者。 那個人的家離克裡斯遇到她的地方不遠,在一棟老舊的平房裡。臨街的門上掛著些稀奇古怪的植物和掛飾。
現在已經是後半夜了,顯然不是到別人家去拜訪的好時候,不過稍稍猶豫了一下,克裡斯還是敲響了房門。
裡面傳出了一陣狗叫聲,克裡斯又用力敲了敲,然後能聽到屋子裡有腳步聲和開燈的聲音,過了好一會,才聽到一個女人有些緊張地問:“誰,誰在外面?”
“很抱歉打擾,我是警察。”克裡斯聽出正是之前那個人的聲音,“幾個小時前我們剛見過面。”
裡面的人沒說話,似乎在猶豫。克裡斯有些著急,“我知道現在來時間不太合適,但是情況緊急。”
“發生了什麽事?”女人隔著門問道,語氣裡透著緊張不安。
“很詭異的事,有人死了。”克裡斯耐著性子說,“能讓我進去說麽,事情有些複雜。”
裡面的女人又不說話了,過了好一會,門被打開了一條逢,燈光從裡面透出來,那個女人透過門縫小心地看了看克裡斯,又看向他身後的克萊爾和喬安娜。
“她們是和我一起的。”克裡斯聳了聳肩,“我們能進去了麽?”
女人這才把門打開,她正穿著一身厚厚的格子睡衣,脖子上掛著好幾條項鏈。在她身後,站著一條棕色的牧羊犬,正戒備的看著克裡斯三人。
“進來吧,”女人說,一邊摸安撫了一下那條狗,“注意腳下,別踩到那條線。”
克裡斯一愣,他低頭看去,發現門口的地板上用白色的粉末灑出了一條線,在黑乎乎的地毯上很顯眼。
“這是什麽?”克萊爾問?
“那是鹽。”女人都囔著說,“可以阻止惡靈進來,它們邁不過這條線。”
克萊爾看向克裡斯,又看了看喬安娜,聳了聳肩。三人關好門,然後打量著這個房間——這裡看上去有些亂,四周的牆壁和架子上掛滿了各中奇怪的物件,窗戶上顧著厚厚的窗簾。三人並沒有在這裡逗留,跟著那個通靈者到了後面的房間,這個房間看上去正常了不少,雖然也掛著一些奇怪的裝飾,但至少像是正常人居住的。
幾人圍著一張破舊的小圓桌坐下,那條大狗就老實地趴在女人腳邊,她看了一眼克裡斯,問道:“發生了什麽?”
克裡斯組織了一下語言,把醫院裡發生的說了一遍,一時間,屋子裡的幾個人都沒有說話,那個女通靈者的臉色變得蒼白,顯得害怕極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嘟囔著說,情緒有些失控。
“你能不能告訴我們,究竟發生了什麽?”克裡斯問,“你之前和我說的那些話是什麽意思?”
那個女人看了一眼克裡斯,猶豫著說:“那個女孩兒具有靈性,嗯,這是一種很稀有的天賦,會擁有一些神奇的能力,這也是為什麽她受了那麽重的傷,卻能保住命。”她看著喬安娜,“可正因為如此,受到非人的殘害,那個女孩兒的心中充滿了怨恨和復仇的渴望,這種強烈的情感會把可怕的東西引來。”
“是什麽,引來了什麽?”克萊爾急切地問。
那個女人顫抖了一下,好像想起了什麽可怕的事,“邪惡的東西,怨靈或是惡魔。”
“你是說,我的女兒被鬼魂纏住了?”喬安娜焦急地問。
“是怨靈和惡魔,不是幽靈。而且……”那個女人慘笑了一下,“恐怕那個女孩兒已經不是你女兒了。”
“你說什麽?”喬安娜的臉瞬間變得慘白,驚恐的看著對面的女人。
“有什麽辦法麽?”克裡斯猶豫了一下問道:“我是說,我們能阻止這一切麽?”
女人歎了一口氣,“如果是怨靈,我們或許可以試著將它從你女兒身體中驅走,但如果是惡魔的話,”她搖了搖頭,“恐怕我們最應該做的就是盡快離開這裡。”
她站起身,從一旁的一個書架上取下了一本厚厚的書,老舊的皮質封皮看上去很有年頭。她把書放在桌子上,翻開到其中一頁,慢慢地說:“惡魔能覺察到我們心中最陰暗最強烈的渴望,並以此誘使我們向它交出靈魂,用我們的軀體承載它的力量,在這之後,”她抬頭看了一眼其他人,“惡魔會尋找更多的犧牲品,借助他們的血肉與靈魂,徹底進入我們的世界。”她停了一下,又把書翻到其他頁,“上一次惡魔降臨發生在1940年的歐洲,除了知道死了很多人之外,沒有更多的記載,因為沒有人活下來。”
克裡斯幾人再一次沉默了,剛剛他們所聽到的是如此的匪夷所思,但是之前發生的一切由不得他們不信。克裡斯看了看喬安娜,她現在看上去很不好,發生在雪莉身上的事太可怕了,遠不是一個單身母親能承受得起的。克裡斯感到頭疼,事情變得更複雜也更棘手了,面對超自然的力量,他感到很沒底氣,可是想到往日那個可愛的雪莉,想到一旦失去女兒,喬安娜的的悲痛欲絕,克裡斯知道,自己必須做些什麽。
“好吧,拋開怨靈或是惡魔不談,你覺得我們現在能做什麽?”克裡斯看著通靈者,那個女人正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看著他,“無論我們能不能成功,至少我們該嘗試一下。”
“求您了,幫幫我們,救救我女兒。”喬安娜也央求道:“我不能失去她。”
通靈者猶豫了,過了好一會,她點了點頭,“好吧,讓我試試。”
“太感謝您了,真太感謝了。”喬安娜激動地說,“我該怎麽稱呼您?”
“我叫奧塔,奧塔·阿爾戈斯。”通靈者說,“我認識你,羅伊斯夫人,也見過你女兒,老實說,她的確是個可愛的小姑娘。”奧塔說完,看向克裡斯兄妹。
“我是克裡斯·雷菲爾德,這是我妹妹,克萊爾·雷菲爾德。”克裡斯介紹自己,奧塔答應幫忙,這讓他松了一口氣,“我們現在該怎麽做?”
奧塔想了想,“依我看,無論糾纏那個女孩兒的是什麽,在雪莉仇恨的驅使下,都會去找那些傷害她的人復仇,如果我們能找到那些凶手,或許情況會有改觀。”
“可是我們不知道凶手是誰?”克裡斯有些氣惱地說,“那個雜貨店的老板,該死的,我敢說他知道些什麽,可是他不肯和我說。”克裡斯想了想,“我現在去找他。”
“他還是不會說的。”克萊爾顯得比她哥哥冷靜,“你怎麽說服他,沒有親眼見到,他不會相信這些事。”
“或許我有辦法,但這很危險。”奧塔想了想說,她起身從旁邊的櫃子裡拿出了一個一張黑色的布,將它平鋪在桌子上,那塊布上面畫著一個詭秘五芒星,其中填充著其他不知名的神秘符號;她將一隻水晶球擺在五芒星的中心,然後再五芒星的每個角上擺上一隻點燃的蠟燭。
奧塔讓克裡斯關掉了房間裡的燈,燭火跳動著,發出幽幽的光,房間中的氣氛變得有些詭異。
“你們圍過來,把手握在一起,集中精力一起想那個女孩兒,記住,集中精力。”奧塔說,“集中精力,不要分心。”
幾個人互相看了看,照做了,四個人手握手圍坐在桌子周圍,盡力回憶著雪莉,奧塔則閉緊了眼睛,低聲呢喃著什麽,一時間,房間裡很安靜,奧塔的低語聲清晰可聞,在克裡斯三人的耳邊回響。
克裡斯感覺很奇怪,自己似乎進入了一個奇妙的狀態,好像做夢一樣——眼前的黑暗消失了,他站在一片模糊的光影之間,就好像透過一面肮髒的玻璃窗看東西一樣,耳邊則是像電台噪聲一樣的沙沙聲,似乎有什麽人在喊叫,聲音聽起來很遙遠。
克裡斯發覺自己在一個房間中,地上滿是暗紅色的血液,有一個男人倒在地上,赤裸著上身,他胸前滿是鮮血,一個可怕的創口將他的胸腔完全暴露了出來,而那男人的雙手的東西則給這血腥的場景增添了幾許殘忍與詭異——他的右手中握著一把尖刀,而左手中,則是一枚心臟。
“這是他應得的。”一個女孩兒的聲音突兀地說,下一刻,周圍的一切開始模糊,化成了一片血色。克裡斯感覺仿佛墜入了深淵一樣,他下意識地掙扎,然後一陣疼痛把他驚醒了。
克裡斯猛地睜開眼,發覺自己倒在地上,他還在奧塔的家裡,他站起來,看到喬安娜和克萊爾都臉色蒼白的靠在椅子上,滿臉的驚恐;而奧塔則緊緊地閉著眼睛,身體劇烈的顫抖著,她正緊緊地握住水晶球,在自言自語著。
“顯露你的面目……說出你的目的……”奧塔沙啞著嗓子說,似乎每一個字都要耗費她不少力氣,“回答我……”
奧塔的努力並沒有持續多久,燭火猛地一漲,片刻就將整支蠟燭燃燒掉了,原本已經關掉的電燈也發出耀眼的光芒後,然後瞬間燒壞了。與此同時,奧塔手中的水晶球啪的一聲碎裂開來,她悶哼了一聲,倒了下去。
克裡斯三人趕忙把她扶了起來,透過窗子照射進來的微光,克裡斯能看到奧塔的嘴角有血滲了出來。奧塔看上去很虛弱,在克萊爾的攙扶下委頓地坐進椅子裡。
“它太強大了……”她低聲說,聲音裡帶著絕望與恐懼,“我們阻止不了……”
她的話被狗吠聲打斷了,原本安靜的大狗猛地站了起來,正衝著門咆哮著。
“它怎麽了?”喬安娜不安地問。
“是它,它來了……”奧塔驚恐地說,“它找來了……”
克裡斯一驚,迅速站起來並抽出手槍,他打開手槍上的戰術掛燈,警覺地掃視著周圍的黑暗。一時間,幾人都沉住了呼吸,房間裡只能聽到狗示威的低吼聲,壓抑與緊張籠罩了所有的人。
克裡斯的精神崩得緊緊的,然後,克裡斯似乎聽到了某種聲音——仿佛從遠處傳來,像是有人在笑,又像是在哀嚎,讓克裡斯不由得感覺有些發冷。
“你們聽到了麽,那種聲音?”克裡斯低聲問道,眼睛依舊盯著門口。
沒有人回答,或者說,好像沒有人,房間裡靜地出奇——克裡斯一驚,他轉過身,其他人都消失了,就好像從沒出現過一樣。
克裡斯感覺手臂上傳來一陣冰涼,他下意識地轉頭——一襲紅衣的“雪莉”毫無聲息的站在他身邊,戰術手電的燈光下,蒼白的面孔上帶著冰冷的笑意。
克裡斯感到眼前一黑,不知過了多久,當他再次睜開眼, 他發現自己置身於一個陌生的地方——這似乎是一個山谷,在他不遠處是一座倒塌殘破的木屋,有些部分還在燃燒。克裡斯再一次聽到了那個聲音,像是笑,又像是哀嚎。那聲音就從木屋的方向傳來,克裡斯皺了皺眉,他發現自己的手槍和手電都不見了,但還是小心的走了過去。
月光還算明亮,克裡斯勉強能看清眼前的事物,這座房子被破壞得很厲害,小半面已經徹底倒塌了,他慢慢地繞過散落的障礙,走了進去。那聲音越來越近了,繞過一面殘破的牆,他看到了那個聲音的來源——那是一個嬰兒,他背對著克裡斯跪在地上,在他面前的地上躺著兩個人,而在他一旁有一張殘破的嬰兒床,上面躺著另一個嬰兒,正在哭鬧著。
克裡斯猶豫了一下,然後慢慢地向跪在地上的那個嬰兒走去,他能看清躺著的那兩個人了——一對年輕的男女,毫無聲息,克裡斯意識到他們已經沒有生命了。
那個嬰兒仍舊在笑著,那笑聲淒厲而陰冷,如同受傷的野獸在哀嚎一樣,克裡斯能感覺到其中那深深的絕望、痛苦,以及如淵似海的恨意。很難想象,是什麽樣的遭遇,才能讓一個人陷入到如此可怕的情感之中。
仿佛察覺到克裡斯的到來,那個嬰兒在克裡斯驚訝的目光下慢慢站了起來,轉身看向克裡斯。
“嘶……”克裡斯不由倒吸一口冷氣,眼前所見讓他感覺渾身發冷——在那嬰兒的臉上,兩道猩紅色的血淚在他眼中流出,如刀鋒一樣細長的雙瞳,在蒼白的月色下,閃著金色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