鯰魚最後死了，和那些靈能傀儡一樣，死在不為人知的角落裡，可能化作一捧泥土，可能化作一灘血水，也可能變成了植物的營養。

　　它隻留下河岸上的一條條痕跡，有粘液，也有鮮血，整個世界對它的命運漠不關心，河邊的上百條痕跡很快就會消失不見，被風吹乾，或者被沙埋葬，也可能是被水衝走。

　　青瑩完成了五種屬性的綜合靈能傀儡，分數高達八十九，這種傀儡擁有了生物所具備的一切特征，會跑會跳，會根據外界變化而改變自身狀態，也會模仿，會嘗試拚湊新的東西。

　　和真正的生物只有一點不同:那就是它們沒有自我意義。

　　問題來了，很多生物的一生都沒有什麽意義的啊，比如那條已經死去的鯰魚，它的意義何在?

　　為什麽他們是活物，而這傀儡就不算活物呢?到底有什麽區別?青瑩已經做到了最好，還是不懂哪裡有所欠缺。

　　疑惑的看著兩隻兔子，它們是一樣的可愛，一樣的在吃東西，窸窸窣窣，哢哢擦擦，嚼碎了一條樹根，又咬下半截藤蔓，眼裡有對美味的享受，還有警覺。

　　裡面有一隻就是傀儡，但完全無法分辨真偽，就連真的那隻兔子，也是一樣，把身旁的那家夥當成了同類。

　　兔子眼睛悠悠的轉，吃到肚子鼓鼓，不想再做運動。

　　兩隻兔子就這樣趴著，被食物包圍的感覺，真是美妙無比。

　　青瑩看不出來它們的差距，明明一切都盡善盡美，但直覺還是讓他感到了一絲違和感。

　　靈力聚於雙眼，看清兩兔的本源，一模一樣啊。

　　這更奇怪了，青瑩從來沒有思考過這方面的問題，就連他在道祖殿裡的六千年，也沒有思考過。

　　心中的疑惑，讓他沒有再製作傀儡:

　　“為什麽?到底是我漏算了什麽?現在無論什麽生物我都能製作出來，但它們為什麽始終沒有自我意識?為什麽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義?

　　智械族那種全機械的生命都能碰撞出智慧火花，這些傀儡為什麽就不行，是缺了什麽嗎?但明明什麽都不缺啊。”

　　沙漏裡的時間沒有停止流動，看數量應該還有六分之一。

　　半個時辰的時間，青瑩本以為這裡的環境會是最終的試煉，是更進一步的關鍵所在，但當他模仿著那些動植物，完成了一遍又一遍的靈能傀儡製作後，石板上的數值還是沒有變化。

　　把秘籍放回桌子，呆呆的坐著，背靠在石板上，青瑩還在想、還在思考:怎麽才能算得上一個生命體，呼吸、心跳、循環系統、自我意識、血肉骨骼……還有什麽?

　　一雙美目有點呆滯，長長的睫毛兜不住疑惑，全都灑進了眼裡，能看見什麽，不能看見什麽。

　　雙手無意義的絞在一起，青瑩在回憶，想從自己呆坐的六千年，還有行走的這幾個月裡，找到關於生命的答案。

　　可生命哪有什麽答案，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標準，證明自己是否活著，答案這種說法，一點都不明確。

　　‘到底，什麽才算生命?真正的生命。’

　　這東西，有的人一直都明白，有的人一直都不明白，明白與不明白之間，隔著看不清距離的鴻溝，契機到了，自然明了。

　　沒有想出什麽結果，分數也不再變化，那隻靈能傀儡迅速死去，嚇了旁邊的兔子一跳，河道上飄著的鯰魚屍體，現在被其他生物盯上，就要當做晚餐。

　　悠悠醒來，

自己糾纏的手指已經解開，陣盤上的種種陣紋還是那麽奇妙，幾個大大的字位於陣盤下:八十九。　　帶著疑惑，看了看周圍，除了太陽光更加猛烈以外，沒有什麽變化，時間留下的痕跡太淺。

　　青瑩的雙手撐著桌面，將自己有點僵硬的身體喚醒，很快便適應了回到青燈界的真實感，只是還在思考之前的問題。

　　心中沒有結果，還是無盡的迷惑。

　　啪嗒。

　　這是戰靴踏在木地板上的聲音，青蘿看青瑩結束考驗，徑直走了過來。

　　腳步聲把青瑩的思緒拉回言靈坊:

　　“老豬?”

　　“知己，你搞定了?多少分，我看看。”青蘿把自己的陣盤遮得嚴嚴實實，湊過來就想看青瑩的最終分數。

　　看青蘿一臉好奇，青瑩大大方方的把陣盤遞過去:“諾，給你。”這沒什麽好隱瞞的，早晚能夠知道，只是現在腦袋有點亂，快要明白了什麽，卻又是霧裡看花，始終不夠真切。

　　“哇！八十九，這麽高！”這一聲不僅嚇到了青瑩，還把乖乖看書的青瑰給吸引了過來。

　　和青蘿一樣，把自己的分數遮得嚴嚴實實，一陣小跑出了花園，伸長脖子，滿眼都是好奇:“誰八十九?”

　　一把將青瑩的陣盤拿起:“看，是知己的。”

　　“哇！好厲害。”

　　兩人用很崇拜的眼神看著青瑩，都把他盯得有點不好意思了。

　　之前混亂的大腦也終於恢復過來，緣分不到，這麽想下去，只是折磨自己。

　　“走，我帶你們去吃飯，為明天的第二輪考試做準備。”吃飽飽的，喝飽飽的，青瑩可不會過十方殿裡那些道士的苦行生活，他要享受食物的美味、風景的秀美，還要跨過千山萬水，飛到九天之外。

　　說起吃的，比說起修煉要興奮得多，青蘿馬上表示:“我要吃章魚丸子。”

　　青瑰不落下風的舉手:“我要喝蜂蜜水。”

　　“好，走！”

　　把秘籍放回原位，青瑩把縱寒召喚過來收入鞘中。

　　三人一起出了門，往紅藍柱子處走去。

　　青蘿手舞足蹈很是興奮，青瑰含蓄內斂，還沒適應熱鬧的石像城。青瑩不驕不躁，心中在想關於道祖的事。

　　現在有很多人也一樣出門，不管成績好壞，總之是盡力了。

　　“滴，六十五分。”這東西居然還會把分數給報出來，這下子把青蘿和青瑰的好心情給破壞得一乾二淨。

　　頓時心生退意:“知己，你幫我們交上去好不好?”

　　“你們多少分?”

　　唰唰唰，青蘿把青瑰的陣盤搶過來，眼花繚亂的在雙手中交換，看來是想要掩蓋什麽。

　　“給。”

　　當青瑩看著上面的數字後，忍不住笑了，因為他兩的分數一樣，換不換都掩蓋不了。

　　“好了，別擔心，我幫你們交上去。”

　　“謝謝，謝謝。”

　　青蘿和青瑰兩人躲在一條小巷子裡，青瑩拿著三個陣盤，一一插進柱子上的藍色凹槽。

　　“滴，八十九。”

　　“滴，二十。”

　　“滴，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