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稷打聽過幾個攝影師，好的價格高不說，脾氣大，不一定能看上這種四處撿人的遊擊隊劇組，太差勁的許冬又看不上。

　　馮小米點頭道:“我有個師兄，是很有才華的攝影師，他去年的畢業作品還得過電影節短片大獎。”

　　“這麽厲害呀。”

　　端木稷誇張的笑道:“那他能看上我們劇組嗎?”

　　“能的能的。”馮小米使勁點頭。

　　“明天你跟他一起過來，我看看人。”許冬笑著答應下來。

　　“謝謝導演！”

　　馮小米今天頭一次露出兩排小白牙，笑容燦爛。

　　許冬前世在圈子裡混了十好幾年，對馮小米師兄這樣的年輕人不陌生，也許有才華，眼界卻太高，在大劇組無法沉下心思從低做起，在小劇組又誰都不服，甚至會跟導演頂牛。

　　製片方又不是你爸爸，誰會慣你毛病。

　　不及時醒悟隻能慢慢在行業裡蹉跎，轉眼人過中年，人脈與作品都沒累積，隻能歎著生不逢時繼續蹉跎。

　　車裡，端木稷吧唧吧唧嘴，道:“年輕真好，喜歡一個人什麽都願意為他做。”

　　許冬也感慨道:“是啊，年輕真好。”

　　兩個二十三歲的年輕人對視一眼，頓時惡心無比。

　　“找了一個肖大寶，王小帥怎麽辦?”端木稷正經問道。

　　“本來徐子河改改形象勉強也能勝任，誰能想到他看導演不順眼，怎弄?”許冬攤攤手，非常無奈。

　　“還不是你造的孽！”

　　“要不我親自來?”

　　“演戲?”

　　“自編自導自演，說出去多牛。”

　　許冬嘿嘿一樂，兩手捋著自己頭髮，道:“正好我還沒剪頭，梳個中分……不過臉太帥，形象設定不符合。”

　　端木稷趕緊說道:“你還是歇歇吧，老老實實乾幕後，別去露臉，要不全都白瞎。”

　　“你雖然有人身攻擊的嫌疑，不過你說的很有道理。”許冬很悲催的沒否認。

　　……

　　端木稷跟朋友借用了一處地角不好的閑置門頭房，後面還帶有倉庫，正好當做劇組臨時基地。

　　第二天，劇組演員過來簽合同。

　　犯困有人遞枕頭，恐怕就是許冬此時的感覺。

　　因為不僅馮小米帶來了師兄，孫悅也帶了一個朋友。

　　孫悅笑著介紹道:“導演，這是牛津，跑劇組時認識的群眾演員，您看能不能用上。”

　　昨天試戲時，孫悅看到劇本裡還有個主角王小帥，本來不知道演員選定沒有，隻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思。

　　他覺得許冬連話劇演員都能用，顯然是演員短缺，帶牛津來應該怎麽都能混上個角色。

　　“導演好，我今年二十六歲，不是專業院校畢業，但是演了好幾年群演，有經驗，您看能不能給個機會。”牛津多年跑劇組，身上帶著些其他人沒有的世故。

　　孫悅幫腔道:“我剛試著跑劇組，什麽都不懂，幸虧牛津夠朋友，經常照顧我。”

　　“哪裡哪裡，相互照顧。”

　　牛津咧嘴一笑，“你們都是正規演員，將來有前程，我還指望你多照顧我。”

　　還別說，他各方面都挺適合王小帥這個角色。

　　許冬找出劇本中的一段遞給他，笑道:“你先看看，一會試試戲，湊巧還有個主角沒選好。”

　　果然撞大運了！

　　孫悅眼睛一亮，給牛津一個鼓勵的眼神，後者兩手接過薄薄一張紙專心看起來。

　　端木稷帶著其他演員去簽合同，隻留下馮小米跟所謂的師兄。

　　“導演，這是我師兄高峰。”馮小穎拽了一把身旁高個兒男人。

　　高峰戴著副經紀人同款黑框眼鏡，頭髮看樣子幾天沒洗，一綹一綹的，硬擠出個笑臉說道:“許導是吧，劇組還缺攝影師嗎?”

　　“攝影師的確還沒就位，你想試試?”

　　許冬年紀比高峰還小一歲，可眼神卻透著種逗小孩的意味。

　　高峰微微皺眉，猶豫片刻，還是點頭道:“要是許導願意給機會，我想試試。”

　　喲，態度還行，看樣子來之前馮小米沒少做思想工作。

　　許冬如此想著，對馮小米道:“你去找端木稷弄合同吧，我跟你師兄聊聊。”

　　接下來一段時間，許冬沒繞彎子，直接拿出劇本詢問了其中幾處該如何拍攝，以及這麽操作的緣由。

　　高峰從起初感覺被面試的不爽，隨著幾個問題的深入，慢慢發現這個毛頭小子許導似乎有兩把刷子，是正經拍電影的材料。

　　特別是針對王小帥聽到蘇光正離世消息時，加上理發店被砸，這時候該去怎麽讓觀眾體會人物內心的問題。

　　高峰回答是想用變焦移動營造眩暈感傳達。

　　許冬聽完笑了笑，“故事前期鋪墊，加上直面的語言肢體，足夠觀眾體會人物內心，這時運用你說的方式，只會成為向外傳達的累贅。”

　　見高峰隱隱有些不服氣，許冬便把他所說的拍攝方式該怎麽用以及用在哪，做了多種自己曾經經歷過的拍攝闡述，徹底令高峰沒了脾氣。

　　“真想不到，許導也是行家，幹嘛還讓小米帶我來。”高峰本來還想拿捏下外行， 結果人家是真的懂，頓時有點泄氣。

　　“聊了沒幾句我就知道你很有潛力，未來會成為厲害的攝影師，所以我才廢話這麽多，至於你說的我幹嘛不自己拍……”

　　許冬笑道:“一道菜我吃過，看過做法，就能做的好吃?術業有專攻，真玩起攝影機，你肯定比我強。”

　　“別捧我，真加入劇組，你別到時候受不了把我趕出去就行。”這種事情，高峰有過經歷。

　　“那得看你的表現，我希望作為攝影師你有一個覺悟，在片場隻能有一個聲音。”哪怕前世許冬成為大牌演員，仍舊沒去觸碰這條鐵律。

　　有些資歷名氣都很大的演員，習慣在片場改劇本，給導演提意見，也許某個鏡頭的確會出彩，但整部電影一定會變差。

　　即便你是全球公認影帝影后，導演也依舊不會喜歡被動去更改什麽，因為這些不大不小的影響，都將會破壞整部戲的節奏。

　　高峰沉默一會，點頭道:“我知道了。”

　　“馮小米是個好女孩子。”許冬忽然沒來由的說了這麽一句話。

　　“什麽?”高峰一愣。

　　“可是再單純的好女孩也會成長，現在她可能被有個性、有潛力的你吸引，但幾年後呢?已經走在前面的她回頭看看，會發現你的個性潛力變得一無是處。”

　　許冬拍拍高峰肩膀，以老氣口吻繼續道:“絕大多數時候，一無是處意味著一無所有，包括喜歡的人。”

　　高峰用幾秒鍾時間回過神，拍掉肩膀上的手，沒好氣道:“不管你怎麽給我洗腦，乾活還是要收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