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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跡在新明朝》第八章 高手在民間
  獨在異鄉為異客,每逢佳節倍思親。

  時逢重陽,張彥卻也沒有太多思鄉的情緒,盡管他確實屬於這時代的異客。

  造成這樣心境的原因,主要有兩點。一是他早就習慣了漂泊異鄉,自小就沒有什麽故土難離的觀念;二是特殊的家庭環境造就,讓他心中少了許多羈絆。

  前世的張彥,父母早年離異,而後一手將他帶大的父親又不幸在車禍中喪生,母親則早就失去了聯系方式,多年不曾相見……於他而言,那個世界裡,已經不剩下什麽牽掛了。之所以想要回到現代社會去,無非是因為對這裡的一切都不適應罷了。

  說起重陽習俗,簡單概括就是登高望遠、賞菊飲酒,以及佩茱萸和簪菊花。

  不過在當下,人們並不熱衷於過重陽節,其隆重程度,遠不如唐宋兩朝。但最簡單的過節儀式,也還是有的。

  這一天的官道格外熱鬧,不時可見車馬行人喧囂而過,卷起一路煙塵。

  張彥徒步前行,一路上吸入了不少灰塵,好在不是汽車尾氣……三十多裡路程,走了約莫一個半時辰,才到達縣城。

  城外建有一家茶館,不光賣茶,還兼著賣酒。

  張彥今天啥都沒帶就出了門,此刻已然走得口乾舌燥,遂決定,進這茶館稍作歇息,喝過一碗茶水再進城。

  茶館不大,裡頭滿滿當當的擺了六張小方桌,空間僅可容納二十來人,外頭倒是搭著簡易的棚子,以供客人歇腳。

  天近晌午,出城回城的人來來往往,茶館的生意自然也十分紅火。

  張彥裡外瞅了瞅,發現沒有空桌。尤其外面棚子,早已坐滿了人,擠無可擠,有些人甚至還捧著個大海碗蹲在路邊喝……

  張彥可不願做這麽沒品的事情。

  何況走了這大半天的路,早已累得不行,進這茶館本就為了能歇歇腳,哪能再去路邊蹲著?

  好在裡頭還有空位,應該可以拚桌……這麽想著,便移步進了屋裡,見得一桌上坐了三個青衫文士,剛好空出個位子,張彥當即走上前去。

  朝著桌邊幾位書生拱了拱手,張彥看向正中端坐那人,說道:“幾位兄台請了,可否容在下借坐片刻,歇上一歇?”

  幾人本來正在閑談,突見這一位衣著簡陋的少年郎過來搭話,自然也就停下了話頭。

  端坐正中位置上的書生,還未及作答,邊上另一人卻已出聲喝斥:“湊桌你找別處去!這一身粗鄙陋衫,安敢與我等合流?”

  嘶……好大的口氣!

  張彥心裡其實也明白,不怪人家以貌取人,委實是自己所穿這一身太過寒磣了些,和外頭棚子裡那些粗莽糙漢,倒像是一類人。

  但此刻被人給鄙視了,哪有不還擊的道理?

  “呵!呵呵呵呵呵……”

  他搖頭失笑,而後目光銳利地盯住那出言諷刺自己的人,反唇相譏道:“枉你身為讀書之人!難不成,聖賢就教了你這麽些東西?敢問足下,人可貌相乎?海水可以鬥量否?豈不聞「唯大英雄能本色,是真名士自風流耶?」”

  三人面面相覷,一時都感到驚愕不已。

  他們哪裡又能想到,眼前這粗布短褐裝扮的少年竟能語出驚人,張口便成佳句?

  幾人倒與張彥年紀相仿,皆為束發之年,又因著讀書人身份的緣故,素來清高孤傲,瞧不上他這樣的鄉下少年郎,也實屬正常。

  但他張彥可不是等閑之輩,一出手就把對方給震住了。

  同桌另一人將手中茶杯頓在桌上,正要開口幫腔,正中位置那人卻是攔住了他,起身朝張彥拱手為禮道:“在下曹塢李文斌,敢問足下貴姓?”

  “鄙人臨浦張彥。”

  “原來是張朋友,相逢即是緣分,快快請坐!”

  李文斌現在這番表現,倒開始顯得彬彬有禮了。張彥也不客氣,當即落座,並招手對那忙前忙後的跑堂夥計喚道:“小二,上茶,上大碗茶!”

  “.…..”

  同桌三人,再一次面面相覷,難道這才是傳說中的高雅之士?

  與張彥對面而坐的李文斌,這時開口問道:“還要請教,適才張朋友所言之妙句,不知出自何典?噢,就是那一句「唯大英雄能本色,是真名士自風流」,當真是醍醐灌頂,令人受益匪淺!”

  咦,難道這句還沒有麽?

  張彥心中驚奇不已,起初還以為是自己出口‘之乎者也’,才讓對方視為同類,不料其中居然還有這麽一層關系……坦白來說,他的確是不知這話出自何處的,剛才也不過憑著印象,才脫口而出罷了,哪會提前想到這些?

  “實不相瞞,此言系在下隨口而出,並非出自何典。”張彥臉不紅、心不跳、氣也不喘,毫不謙虛地便將此傳世名言據為己有了。

  “張朋友果然高才!”同桌三人適時出聲,奉承了一句。

  “不敢當,不敢當……”

  這貨現在反倒假作謙虛了起來,轉而,又問起了坐在左右手邊的二人名姓。他們俱都自報家門,態度雖有所轉變,卻也不大願意理睬張彥。

  本就是萍水相逢,張彥倒也不奢求什麽。

  若是隻憑三兩句話,便能折服這些讀書人,那才真叫邪了門呢!

  他一邊大口喝著小二哥送上來的茶水,一邊安安靜靜地聽著三人閑聊,說的大抵都是文人圈子裡的話題。

  從他們口中,張彥倒是聽出了個大概,好像是有位秀才發起了一場聚會,時間定在今晚,於某妓家舉行,主題為重陽賞菊,內容應該便是吟詩作賦,喝酒行令對對子之類。

  這便是文人圈子裡獨有的盛會了,什麽詩會文會的,和眼下的他其實沒有多大關系。

  不過他轉而又想到,自己將來若想奪得縣試案首,怎能在中榜前籍籍無名?那樣的話,怕是少不得又要被貶斥為暗箱操作了……盡管這是事實,他真有這樣的打算。

  可一旦因此引發學子鬧事的話,結果就十分不好預料了。萬一到了那時,縣老爺承受不住輿論壓力,又把自己給擼了下來怎辦?

  所以在入考之前,適當的炒出一個小小的才名,還是很有必要的。

  想到即做!

  耳中聽得他們提及腹中尚無好的詩作詞作, 一定要苦思醞釀一番,好在今夜大出風頭雲雲……張彥有些突兀地張口吟誦道:“人生易老天難老,歲歲重陽,今又重陽,浙地黃花分外香……”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張彥才剛念出這首《采桑子》的上闕,就見三人霍然停下談論,怔怔地望向了自己。心中自是得意,原想繼續念完整首詞作,念頭一轉,卻是刻意停了下來。

  “拙作不堪入耳,讓諸君見笑了,勿怪勿怪!”話落仰頭灌完了最後一口茶水,用衣袖擦擦嘴,起身拱手道:“今日興盡,就此別過,告辭!”

  三人傻愣愣地望著他離去,半晌方回過神來,一時不知該說什麽才好。

  一個鄉下少年郎都能出口成章,口佔幾句即為上品,讓他們這些以文人身份自居的人情何以堪?怎能不為此感到羞愧難當?

  三人齊齊的一歎,當中一人,更是忍不住大發感慨道:“吾嘗聞鄉間市井藏龍臥虎,多出奇人異士。今日一見,方知所言不虛也!”

  那端坐正中,名為李文斌的少年,眼睛卻是滴溜溜一轉,招手喚來邊上侍立的自家書童,對其耳語一番,便見小書童匆匆離去。

  其余兩人見狀,互相對視一眼,其中一人開口詢問道:“李兄這是何意?”

  李文斌笑答:“沒什麽,忽然想起一件私事未辦,打發下人先行而已。”

  “原來如此……李兄既有要事在身,我二人便先行告辭了。”

  “那麽,改日再會!”

  “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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