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奕聽罷李德的描述接口道:“你說的已經很清楚了啊。收購糧價漲了,所以咱們張家買不到糧食了。
但市面上的價格沒有漲,那就說明不是市面上的價格上漲從而引起的收購價格上漲。
這種行為就是有人囤貨啊。要麽是他們急需要糧食,所以不得已高價收購,要麽就是他們提前知道了會有什麽消息,將來糧價會上漲,所以開始囤貨。”
李德點點頭道:“就是這個意思。說實在的大少爺,咱們家也不算小門小戶了,跟各方面都有聯系。
要說有戰事或者有旱災洪澇什麽的屯糧,咱們不可能不得到消息。
所以這就顯得蹊蹺了。您說這件事要不要報給老爺知道。”
孫奕想了想道:“報告是應該報告,但你現在什麽都沒有啊,老爺問你一問三不知,你怎麽說啊。
我看這樣,你先做幾個事情,弄清楚了再去稟報。
你先弄清楚糧價上漲到底是那幾個地方,主要集中在哪個區域,他們收糧的地區集中在哪裡。
然後再弄清楚最近幾個主要城市的糧價,最近有什麽變化。這些事情估計你看看帳本,問問人也就有消息了。
然後就趁著今天晚上還沒到,就跟老爺稟報去。
這也算是反應及時了,同時你再跟老爺說下,準備繼續調查下去,看看到底是誰家在做這樣的事情,或者哪裡傳出了咱們不知道的消息。
你再問問老爺有沒有什麽更好的建議。這樣做應該就比較穩妥了。反正三天匯報一次,就能顯示出來你的用心就行。”
李德聽完,暗挑大拇哥,怪不得之前老李一談到大少爺都說大少爺聰慧。
這幾句話說的滴水不漏,還能顯示出自己辦事賣力。
他不禁雙手合攏給孫奕作起揖來,口中道:“多謝大少爺指點。”
孫奕也沒覺得啥,他不過是拿出了機關裡混的萬金油法則,多請示,多匯報,有事就讓領導扛的道理,沒想到李德還挺受用。
他心裡還挺開心,然後雙方又聊了會兒閑話就回了後院。
進到院子裡他才想起來,他成天隨身帶的《詩經》落在廟裡了。但就算給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想去面對盛怒中的秦錦珊。
今天就為了跟秦錦珊的約會,他還特意跟許師傅請了假。沒想到最後搞成了這個樣子。
他找到杜青青囑咐道:你以後記住了,如果有秦家人給你小紙條。你就說你們家少爺說了,最近不想見秦家的人。
他這麽一說,弄得杜青青反倒是一愣,但是他聽慣了少爺的話,也不覺得有什麽。
孫奕剛剛轉到屋裡就聽到外面有人在呼喚大少爺。他扭頭一看是內府二管事秦十三。
秦十三他平時還不怎麽來往,記得以前秦十三和大管事周廖見到他,都是畢恭畢敬的,說不出的疏遠。
可是自從大同的事情了解了之後,他們是就對大少爺親近了不少。禮貌雖然還是禮貌,但是其中還有了一份熱情。
孫奕不知道是他們聽說了張家對范掌櫃的仁義,還是聽說了自己的事情,這才顯得親近。但是最這種變化他還是很開心的。
他忙也轉身回禮道:“噢,是秦管事啊,可有什麽事情?”
秦管事道:“可不敢勞煩少爺,是老爺叫您。說是有趟差事要麻煩您。”
孫奕知道張晉宋不可能讓個管事傳話,所以應該大致跟他說過了。
當下孫奕就跟秦管事一起往張晉宋的那個院走去。
路上孫奕也詢問秦十三最近的近況,雙方越聊越歡。不覺就到了張晉宋的院子。
張晉宋看見兒子,很是親熱。孫奕發現母親也在,趕緊快走兩步,進屋向二老施禮。
張韓氏看自己兒子這麽規矩很是開心,剛想問兒子最近學業如何,張晉宋就開口說道:“勤兒,你也算長大了,為父想讓你多熟悉下家裡的生意,你願不願意啊。”
聽到這話孫奕一愣,這不是正常的嗎。但他還是禮貌的說道:“這是應該的啊,兒子吃著張家的飯,理應為張家分擔。”
聽到這話張晉宋不僅老懷大慰。通過上次的事情,他覺得兒子確實長大了,以前都讓二兒子跑過,也沒讓大兒子出去。
一方面確實怕他有個閃失,一方面也是他以前太過乖張了。張父真怕這個兒子出去闖下什麽禍事。
但通過上次的事情之後,張父覺得是該給兒子多些機會了。
張晉宋道:“這次你去太原送一批糧草給當地城防,也算熟悉下路程環境,你看可好。”
孫奕當然沒理由說不好。於是道:“父親說什麽外話,這是兒子應該做的,但是兒子有個要求,還請父親同意。”
張晉宋不禁問道:“什麽要求?”
他也好奇兒子能提出什麽問題。說真的他對這個兒子的了解還真有限。
隻聽孫奕說道:“我希望你讓許師傅跟我同行,這一路上也好繼續指點我點拳腳什麽的,讓我不至於落下功課。強壯下身體,也省的生病不是。”
孫奕還是有點羨慕許師傅的胸肌的,說不定這就是將來的金手指呢。
所以他對武術課那是十分的熱心,打定主意不能落下健身課程。
張父一聽兒子這麽上進,不由得看著張母大笑起來。
第二天.杜青青看著少爺,依依不舍。“少爺,你就帶著我去吧。”他拉著要出行的孫奕道。
孫奕道:“少爺是出去歷練,帶這個人服侍算什麽。”
他壓低聲音說:“你看看他們這些運貨的都自己打理自己的生活。
我要是太擺譜了,他們不會暗地裡嘲笑我啊。
放心吧,少爺回來給你買好吃的,也給你娘帶點禮品。”
杜青青一聽少爺這麽說,雖然心中不舍,但是還是很開心的。
他現在越來越覺得少爺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少爺,還想著給他娘帶禮物。
其實少爺平時就經常讓自己帶糕點給娘吃。這樣一想,他反倒真的有點想哭了。
孫一笑道:“這我還沒結婚,怎麽就好像有有媳婦的感覺了,你在哭,就成梁山伯與祝英台的十八相送了。”
杜青青這一聽,就笑了。他倒是聽過過這個故事,上次跟少爺去大同還聽少爺講過這個故事呢,當時覺得這梁山伯蠢得可以,男女都分不清。
孫奕安慰好了這個伴當,這才跟許師傅一起走出府門,糧草的車隊早就在城西了。
走鏢的是朔州城有名的誠泰鏢局。雖說這是軍糧,也不可能有什麽山大王劫道什麽的。
但帶著兩個鏢局的人走起來起碼也省心不少。
由於張家跟誠泰鏢局是常年合作的,所以張家的貨物不論去哪裡都會帶兩個誠泰的鏢師同行,隻是貨物多少和線路遠近配的人數不定罷了。
這次鏢局隻出了一個鏢師,說明在心裡,這趟鏢算是零風險了。
其實本來也就不用孫奕這個大少爺做什麽。運糧的車行把事、糧號的夥計、鏢師把沿途的路線都規劃好了。
他完全就是跟著旅遊熟悉商業環境,這就好比現在企業的太子爺輪崗一樣,需要熟悉自己家的生意。
他們還特意給孫奕安排了一個馬車,結果孫奕還沒進車就被許師傅拉出來了,讓他跟著車隊步行。孫奕心中瞬間後悔值滿了。
整整走了三天,他們總算趕到了太原,孫奕感覺自己的腳都快有水泡了。這一路的打尖住店什麽的,孫奕都沒注意到。
如果他們停了,許師傅就讓孫奕扎馬步。直把孫奕折磨的欲仙欲死。
孫奕數次跟許師傅強調,自己不想遊三山踏五嶽,他就是想練出滿身腱子肉的強壯體魄。
許師傅卻說自己之前太重視讓他開手少陰心經了,既然這個法子不見效,不如先練練足太陽膀胱經。
男人立的穩,首先腎要好。於是孫奕就踏上了漫漫不歸路。
總算在太原交接完了糧草,孫奕還跟著太原糧號的宿掌櫃,好好的跟太原指揮衛,都指揮蔡崇德打了個招呼。
孫奕挑著宿掌櫃臨來路上跟他說的事情,極盡吹捧蔡指揮的豐功偉績,直把個五十歲老頭忽悠的暈頭轉腦的,不大一會兒就叫孫奕世侄了。一時間賓主盡歡。
回去的路上孫奕打死不走了,非要在車上練習吐納功夫。許師傅再怎麽練胸肌他也不眼饞了。
孫奕心想,我就是我,還是安心做我的富家少爺吧。
武功武功,又不是隻有外功,說不定自己無意間通了奇經八脈,瞬間超凡脫俗了呢。
自我催眠著三天總算回到家裡。他剛剛向父親交代了運糧的差事,卻發現張父仍然愁眉不展。
孫奕不禁好奇道:“父親何事憂心。”
張晉宋看看兒子,一時不知怎麽回答。他整理了一下思路說道:“勤兒,你走的前一天下午,李德跟我講了個事情。
說他發現最近左雲、山陰,新榮、懷仁等地的糧食收購的效果不好,一打聽才知道有人用高價提前收了糧。
有人急著要糧這個本身並不奇怪,但是奇怪的是市面上的糧價並沒有上漲。
而且也沒聽說什麽災害發生。這就引起了李德的注意。”
這個事情孫奕臨走的時候還聽李德念叨過,還是他給出的注意多請示多匯報的呢。現在聽來,李德是應該有新的發現了。
果然隻聽張晉宋繼續說道:“後來李德調查到,朔州、太原的糧價都還是平穩的,惟獨大同咱們家的生意不太好了。
李德再仔細查了下,發現原來是大同的何家在操作這個事情。
現在就是雙方競爭的格局了。為父也是因為這個頭疼。”
孫奕好奇道:“何家是突然插手這個生意的嗎。”
張晉宋答道:“呵呵,那怎麽可能,大家都是市面上混的幾十年的人了,他們家是絲綢茶葉貿易起來的,進入糧食交易,也就是近十年的事情,但是也有將近十年了。那會是什麽突然……”
說道這裡,他忽然停頓了一下,他吃驚的看著孫奕。
孫奕笑道:“不錯,如果不是突然,那就太突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