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家管事,任宏遠吃驚問道:“恩鏢頭,你說的這話是什麽意思。”
恩慈還沒說話,蒼心昊卻已經說道:“剛剛彭鏢頭說的就是這個意思。這黑背汶狼,不是婁山山脈的。”
蒼心昊剛剛一直都在想,怎麽把這事情說個明白。
可他沒想到,這剛剛不到一會兒的時間,幾家就要劍拔弩張了。
滿倉鏢局走南闖北,跟野獸搏鬥的經驗也多,自然知道的要比在場的這些,只知道做生意的管事和少爺小姐多。
蒼心昊繼續說道:“咱們現在要穿過的婁山山脈,雖然也是毒蛇猛獸眾多。
卻並不包括我們昨晚見到的那些狼群。
那些狼根本就不是這裡的東西。
這黑背汶狼也就叫月夜閃電。本來應該是西邊天逸草原上才有的。”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悚然而驚。
天逸草原大家自然知曉,那可是一片廣袤無垠的大草原。
那裡雖然靠近覺雲洞,卻並不是覺雲洞的勢力范圍。
而是天逸草原密宗的勢力所在。
草原密宗,屬於一個佛教勢力劃分,對於中原修士態度說不上冷淡,但也算不上熱情。
其實佛教勢力的地方還有一些,有大乘佛教,小乘佛教,幾個密宗等。
只是由於信仰和勢力劃分,所以人族十三道門在排序的時候,沒有算上佛教。
對於凡人來講,那些地方就仿佛天邊一般遙遠了。
所以各位管事一聽,這些狼群,竟然是來自極其遙遠的天逸草原,心中也是一驚。
鄭華說道:“天逸草原距離這北眴國都十分遙遠,這群狼是怎麽過來的。”
蒼心昊搖頭苦笑道:“對啊,所以才說這群狼是被人引過來的。”
蒼心昊解釋道:“北眴國跟天逸草原最西邊,是連著的。所以往年也是有黑背汶狼進入北眴國的。
可咱們現在是在北眴國的東南,那這群狼要想到這裡來,就需要長途跋涉了。
咱們這之間又沒有羊群牧場的,他們千裡迢迢來這裡做什麽。”
孫奕笑道:“不錯,而且大家沒注意到昨天的一個細節嗎。”
孫奕半天沒有說話,大家都有點忽視這個修士了。
以致他一開口,大家這才第二次注意到他的存在。
彭飛看著孫奕,疑惑道:“孫仙師說的是……你也注意到了?”
孫奕苦笑道:“這麽明顯,其實大家應該都注意到了,只是沒人點破,大家沒有意識到罷了。
我剛剛聽了蒼領隊的介紹,這才想明白了。想來這群狼,就是奔著我們這些升山的人來的。
看來有人不想讓我們升山啊。”
屠愛嬌聽罷此言,一聲輕呼,她急忙說道:“孫道友,你到底再說什麽,你能確定,這些狼群就是奔著咱們修士來的嗎。”
任璨也向著孫奕望來,目光中滿是疑惑。
只有汪文,眼睛看地,似在沉思。
孫奕說道:“不用猜了,八九不離十吧。
剛剛蒼領隊已經說清楚了,這群狼,壓根就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而現在他們已經來了,這就說明必然是有人引他們來的。
來時的路上,大家也可能到了,那個覆滅的車隊,就是被狼群襲擊的。
而昨天夜裡,咱們布下了多好防備,但那群狼還是視死如歸的,不怕烈火也要攻擊我們。
這些都只能說明一件事情,
我們自己吸引了狼群。” 聽罷,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時大家才想明白一個事情,昨晚狼群那瘋狂的攻擊,顯然是別有所圖啊。
人都不會做賠本的買賣,相對於商隊,顯然野獸和野兔應該更好攻擊啊。
這這群狼卻舍易就難,瘋狂的攻擊人群,這顯然就不合理。
因此,排除掉不合理的解釋,最合理的解釋,就是這群狼就是來攻擊升山的人的。
而且孫奕沒說的是,他半夜還感覺到,遠處的山頂上,還有另一群人在注視。
李武聽完孫奕說的,總算松了口氣,只要沒人再說是他們引來狼群,他就放心了。
但緊接著,李武又擔心起另一件事情,他說道:“那到底是誰引來了狼群。”
這個其實也是在場所有人都關心的。
如果能找到吸引狼群的人,顯然這一劫,他們就算是過去了。
而如果放任這個危險存在,那他們就將一路上再無寧日了。
現在情況是他們還有二十個人不到的戰力,而狼群還有數百。
李武此言一出,在場所有人再次靜默。
既然能夠認定有人有意把不屬於這裡的狼群引誘過來,而且還專門襲擊他們,那就意味著這個人很可能在車隊中隱藏很深。
那就是說,在場所有的人都有嫌疑。
而在這多個人,多把力的情況下,相互猜忌,無疑是團隊自掘墳墓的開始。
現在要找出對手吸引狼群的方法,無疑難於登天。
對方的目的在於阻止修士升山,那雇傭對方的,應該也是另一個或者一群修士。
在這種層面上,團隊中所有的凡人,都有可能是對方的幫手。
不論是數十年的管家,還是鏢局的鏢師,甚至是車隊中最不起眼的人,這些都可能是對方的眼線。
與其去抓住對方的臥底,如何躲過狼群的一劫,無疑是當務之急。
所以大家聽到李武的質問,卻沒有人再去說話了。
寧鍵君也看明白了這點,他說道:“蒼領隊,不如咱們再來計劃下接下來的應對吧。
你說今晚狼群還會來嗎。”
寧鍵君的這句話,再次讓大家陷入沉默。
既然狼群是有人誘導來的,那狼群來不來,完全都在於對方的安排。
很簡單,他們如果繼續上路,那麽對方只要誘惑來狼群,他們就肯定會陷入抵抗無力的境地。
而如果他們不再上路,在這裡布下天羅地網,那對方只要斷了狼群的吸引物,那麽他們再完美的計劃也等於是徒勞。
最後對方只要在他們繼續上路的時候,放下誘餌,等待他們的必然是滅頂之災。
所以這一戰,他們不僅是跟狼群在鬥,更是跟隱藏的對手鬥智鬥勇。
孫奕現在已經能夠肯定,這個對手不僅有,而且必然是一個團夥。
順著思路,孫奕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慢慢的,一條思路,似乎已經找到了。
孫奕並沒有當即就說出自己的想法,而是在心中不斷的完善計劃。
隨後,蒼領隊他們又討論了半天,但還是沒有什麽思路形成。
考慮到現在傷兵很多,如果貿然前行,無疑將會給對手更多的機會。
所以大家決定原地休整一天。
借助孫奕弄出的幾個土牆,如果狼群來了,也有辦法抵擋。
當即,蒼心昊把滿倉鏢局的各個鏢師,以及李家和汪家的護院集合到一起。
大家分成幾組,稍作休息,就開始行動起來。
這些漢子都有膀子力氣和功夫,因此讓他們去收集柴草,以及劈砍木柴。
與此同時,孫奕也急急行動起來。
他先是找到了蒼心昊進行密談,之後又把鄭小鵬、屠愛嬌等一眾修士聚集在了一起。
最後又找到方郎中,說了好半天。
於是整個團隊,就以這八個人作為核心,運作了起來。
五個修士,各自去聯系自己的護衛,交給蒼心昊統領。
現在比較安全的人選,無疑就是幾個升山的修士。
他們身上完全不會有嫌疑,因為他們不會自毀長城,斷絕自己升仙的機會。
而其他的幾個管事,也幫著去處理巨狼的屍體。
兩個女修,則反覆在營地中不斷巡邏。
一方面慰問傷兵,一方面也指導幾個管事處理動物屍體。
雖然大家都是一夜沒睡,但修士本來就精力充沛,稍微休息一下,還能堅持。
幾個管事年紀大了,但在此危急時刻,他們也是咬牙堅持。
李家的管事都快五十的老頭了,也是光著膀子,幫著給巨狼剝皮。
任宏遠甚至笑道:“這一趟出來,如果是買賣狼皮倒好了,現在至少有了百來張了。”
一時間,給團隊增添了不少笑意。
氣氛一時間也變得輕松了。
大家又不是傻子,他們越是忙碌,心中越是開心。
因為這意味著他們已經找打了方法。
孫奕再三強調了不能泄露全盤計劃,因此八個人分工之後,就各自忙各自的。
而在做事情的人,也只能忙自己的那一塊。
吉永順此刻就在切著各種草根和樹葉。
他也不知道做這個幹什麽,他懷疑這個是不是將來準備弄成煙霧來驅趕狼群。
他隱藏在屠家車隊,就是為了沿途留下記號,讓老大除去仁川城來的一眾修士。
昨天的狼群,他眼瞅就要成功了,他甚至把紫狼皮都準備好了。
只要狼群突入進來,他就躲在紫狼皮裡。
那麽黑背汶狼就不會傷他一分一毫。
可是那個修車輪的匠人,竟然是個什麽狗屁修士。
而且還戰鬥力驚人,這就讓他十分意外了。
吉永順雖然也會兩手功夫,但讓他千萬人中,取敵軍首級,他自認為還沒有這個能力。
因此今天他打定了注意。
如果車隊前行,他就繼續釋放誘餌。
其實那所謂的誘餌,不過就是雌狼發情時的分泌物。
這種東西,如果不仔細嗅聞,人是感覺不到的。
但黑背汶狼對這種氣味卻十分敏感。
這種狼其實還有個個性,就是極度的團結。
雌狼的這種氣味,不僅能給狼群帶去,肉體的誘惑。
同時也會讓他們認為,有一隻雌狼被人群抓住了。
因此他們才會不遺余力的攻擊人群。
所以,吉永順在看到狼群攻擊的殘骸,就知道了到了約定地方。
昨天他就沿途留下了誘餌。
這才引得昨天狼群蜂擁而至。
而今天看車隊不會前進了,他雖然也不知道,這群人準備怎麽對付狼群。
但他今天肯定不準備放誘餌了。
反正他們不可能不走,而且他們也不可能隨時都布陷阱。
等他們開始上路,吉永順有的是機會,指揮狼群滅了車隊。
到時,這群修士被狼群攻破,不過就是時間問題了。
吉永順有這個信心,也有這個耐心。
所以當屠管事給他一大堆草葉草根,讓他切碎的時候,他心態還很輕松。
如果不是真的太困了,他甚至想唱一支山歌。
或者唱一個小調,越是這種荒郊野外,這種小調,越能激發起男人的欲望。
吉永順看著遠處的任璨,看著她那讓人驚豔的白衣,和如瀑布般的秀發,喉嚨不禁都有些乾澀。
可惜啊,這麽好看的女孩,最終就要葬身狼腹了。
想到這裡,吉永順甚至在想,要不要將來她死了再救下她的屍體。
畢竟人死了,屍體也是可以用的。
而且看任璨那個樣子,肯定還是個雛啊。
想到這裡,他又咽了口口水。
慢慢的,天色開始暗了下來。
大家吃過晚飯,又如昨天一般,點上了篝火。
管事們今天找了個更加安全的角落,連帶著吉永順這樣的馬夫,也都躲在一起。
吉永順冷眼看著,他甚至想睡覺,因為他知道今夜狼群肯定不會來的。
他甚至感覺自己也成了一個仙人,一個可以操控狼群的仙人。
只要他一招手,所有的狼群都會蜂擁而至。
而只要他不招手,所有的狼都不會趕到這裡,甚至不會朝向這裡看上一眼。
吉永順被這種掌控生命的感覺,陶醉了。
吉永順相當享受這種感覺, 他甚至想看到營地中,所有人那最後失望的神情。
不管他們做了多麽好的準備,狼群就是不來。
他們所有的準備,都是泡影。
因此就算他破衣爛衫,躲在一個土丘和岩石組成的角落。
坐在乾硬的地面上,吉永順也不覺得有什麽。
他甚至覺得,這個土牆和石壁,就是他最安全的寶座。
可是,忽然,遠處的一聲狼嚎傳來,徹底將這月夜的寂靜撕個粉碎。
營地附近也發出一聲狼嚎。
這兩聲狼嚎,就如同相隔萬裡的戀人般纏繞。
接著,遠處的狼嚎一聲接著一聲,似乎向著營地在靠近。
那一聲聲的狼嚎,猶如遠方母親的呼喚,急促而悠遠。
營地附近的狼嚎也響徹了起來。
猶如遭受到了巨大的痛苦,那嚎叫淒厲而哀婉。
那是委屈和痛苦的哀嚎。
狼群再次猶如潮水一般,向著露宿的營地趕了過來。
密密麻麻的黑狼,仿佛海浪般,向這裡奔跑。
那背脊上一條條銀色的條紋,仿佛黑夜中一雙雙眼睛。
有仿佛黑夜中一道道閃電,要撕裂一切。
看著狼群蜂擁而至,與昨天不同的是,所有人都發自內心的振奮。
因為他們知道,他們做了很多準備,只要這些布置能夠發揮作用,狼群必將重創。
大家一個個都抖擻著精神,只有吉永順,臉色灰白。
仿佛一下從天堂,跌落到了谷底。
他有一種非常不好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