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薄的晨曦終於從東方顯現。
這對於奮鬥了一夜的人來說,無疑是最好的消息。
一聲狼嚎傳了過來,黑背汶狼群,如同潮水般退了開來。
沒有了對於狼群的恐懼,天空中的陽光都使人感到分外溫暖。
孫奕目光謹慎的看著遠方,在那裡,他清楚的看到了一批白狼。
這條狼渾身銀白,只有四個爪子,還是漆黑的。
昨天夜裡,它銀灰色的狼毛,在月光下一直反射著淡淡的光亮。
就是這匹狼,在一夜中,一直指揮著狼群一次又一次的進攻。
他的每一聲嚎叫,對狼群來說,都是行動的命令。
在昨天夜裡,他前前後後發動了四五次進攻。
前兩波都被滿倉鏢局用篝火擋了回去。
最後幾波進攻,孫奕已經用土牢符,豎起了一道道高牆。
這才勘勘頂住攻擊。
終於,在微薄的晨曦中,這隻銀色巨狼發出了不甘的嚎叫。
號令狼群退了回去。
滿倉鏢局的營地上,分外狼藉。
最外層的篝火早就熄滅了。
柵欄圍起的火圈,也只剩下星星點點的火光,還在冒著微煙。
煙火氣混著狼肉的香氣,縈繞在空氣中。
使得空氣都變得氛圍黏著。
十數道土牆,錯落有致的豎立著。
正是這些土牆,將進攻的狼群分成了數股。
戰鬥到最後,修士成為了主力。
就連屠愛嬌和鄭小鵬都持劍上陣了。
他們以逸待勞,躲在出口處,出來一頭狼,就是一劈。
這樣才堅持到了紅日噴薄的清晨。
經過一夜的戰鬥,大家早就風塵仆仆,任璨的白衣,也浸染上了一層黑灰。
這都是一夜篝火、火圈以及孫奕的火符所發出的煙氣所導致的。
只是也不知任璨是不是洗過了臉,她的臉上還是白皙如玉。
可其他人就沒有那麽乾淨了,蒼心昊簡直成為了一個灰人,灰頭土臉的。
這一夜,滿倉鏢局有將近十個鏢師受傷。有兩個甚至受的是斷手斷腳的重傷。
幸虧任璨帶了療傷的丹藥,也幸虧方郎中的妙手。
現在這十個人情況還算穩定。
十多個人的受傷,換來的是近百具巨狼的屍體。
他們一層疊著一層,流出的鮮血甚至都將地面染成了紅色。
經過一夜的奮戰,場中的人全部力竭。
看到狼群退卻,沒有歡呼,沒有歡笑,大家直接原地坐下,也孤獨的髒臭,就那麽靜靜地坐著。
感受此刻陽光帶來的希望和暖意。
仿佛這就是最幸福的事情了。
甚至有的人,乾脆躺在地上就睡著了。
雖然大家平安的挺過了昨夜,但大家心中並無喜色。
濃濃的憂心彌漫著整個營地。
蒼心昊找了一塊乾淨的地方,五家個修士和各個管事,就都聚攏了來。
五家的管事這一夜,雖沒有上陣,但時刻都擔心自己家的小主人,自然也是疲憊萬分。
但現在不是休息的時候,大家必須好好討論下,接下裡來要如何行止了。
很簡單,再來昨夜的那一出,他們就再也沒有力氣支撐了。
恩慈、彭飛、汪珂毓、寧鍵君全都在場。
鄭小鵬、汪文和李武都形象全無的就地坐著。就連屠愛嬌都只是鋪了一塊手帕,然後也就坐下了。
只有任璨找了個樹樁,坐在遠處。
由於她仙女氣息太重,大家也沒人去打擾她。
除此之外,唯一一個不該在這,卻又在這裡的人,就是孫奕。
經過昨晚一夜,孫奕已經成為了全隊最大的依靠。
他先是用土牆隔離了狼群,其次又用數不清的爆炎符,把狼群的進攻數量控制在可以應對的范圍。
而孫奕更是身懷一身高強的武藝。
昨夜將近三分之一的狼群,都是孫奕料理的。
這種蠻橫的實力,不能不讓大家對他產生警惕。
但天快要亮起來的時候,鄭華卻拉著孫奕密探了起來。
他們談話的內容非常簡單。
鄭華問孫奕,跟著車隊目的何在。
鄭華覺得孫奕應該沒有歹意,不然不會這一夜這麽賣力。
同時他是看著孫奕被王員外引薦鄭府的。
所以,鄭華相信孫奕的初心。
果然,孫奕也不做作,簡單就把自己想要借助鄭家車隊,前去升山的目的,說了個一清二楚。
二人當下就達成了合作的協議。
鄭華聽罷,就對孫奕道:“好的,孫仙師不用擔心其他。
我知道怎麽做了,一會兒老夫為你跟大家引薦。
就說你是我們鄭家隱藏的護衛。其他再有問題,你讓老夫對答就是。”
孫奕目光感激的看著鄭華,有了鄭管家的這句話,就相當於給了孫奕在這個車隊中最合理的身份。
而只有身份合理了,孫奕才能參加接下來的應敵計劃。
蒼心昊把疲憊的大家聚集到一個圈,然後說道:“各位,這趟鏢是我們滿倉鏢局接的,但現在大家有什麽看法,不妨都說一說吧。
咱們接下來,怎麽辦才好。”
說罷,蒼心昊又轉向孫奕道:“當然,昨晚還要感謝這位仙師。”
說著,蒼心昊對著孫奕就開始抱拳施禮道:“幸虧仙師出手,不然昨夜就危急了。
我這裡,代表滿倉鏢局二十多條漢子,感謝仙師仗義出手。”
蒼心昊此話一出,大家都把眼睛向孫奕看去。
由於孫奕這些年都在修煉駐顏真丹,所以雖年紀早就過了三十,看上去卻還是二十歲不到的樣子。
而且孫奕剛來靈界,所以穿著十分樸素,全身都是短衫打扮。
因此孫奕也就是看上去模樣青秀點,其他還真看不出太多的過人之處。
可眾人昨夜都見過孫奕的武功,因此目光中,都多了一分警惕。
孫奕正想著如何跟蒼心昊對答。
這時只聽鄭家的管事,鄭華說道:“呵呵,蒼領隊太過讚譽了。
我昨夜匆忙,一時還沒來得及跟各位引薦,這位孫仙師,就是我家少爺的仙師介紹的。
說來慚愧,我們鄭家雖在仁川城也算一戶人家。
可也是請不起孫仙師的,幸得覺雲洞,鬼幽寒,鬼仙師引薦。
正好孫仙師這次也要升山,因此才煩勞孫仙師同行。
可是孫仙師向來低調,不願招搖,這才扮作匠人同行。”
說罷,鄭華畢恭畢敬的站立,向孫奕行了一個躬身禮道:“感謝孫仙師昨夜出手,救了我家公子,以及在場的諸位。”
鄭華的這個說法,就是點明。
首先,孫奕是的身份是鄭家擔保的。
其次,孫奕昨夜救了大家的事情是事實。
最後,孫奕接下來仍然會跟大家同行。
蒼心昊聽到鄭管家的這個說法,疑心盡去。
反著他們都是走鏢的,自然不擔心孫奕這個修士會看上他們什麽東西。
在蒼心昊看來,能多個世俗的護衛,對團隊都是好事,更何況多了一個戰力驚人的修士。
他自然是樂見其成的。
但對其他的修士來說,這就未必是好事了。
多了一個升山的,那對他們就是多了一個競爭對手啊。
屠愛嬌聽罷,輕聲笑道:“原來孫道友也是覺雲洞的弟子啊。那麽還真是幸會啊。”
她這話,就是在試探孫奕的身份了。
修士自然也是重視出身的。
而師承無疑就是修士身份的第二次投胎了。
但孫奕何等精明,他也不待鄭華幫他圓轉。
當即答道:“也不能說是覺雲洞的弟子,只不過有些淵源罷了。”
說著,他從包袱中,拿出一本構造士考試輔導書。
孫奕小心的摩挲著書皮,好像那是少女的肌膚一般。
他笑著說道:“我原來還準備考構造士呢,諾,你看,這是覺雲洞的特輔教材。
可一想到升山要緊,這不就跟著小鵬來蹭車隊升山了。”
孫奕這話說的就滴水不漏了,他既沒有說自己覺雲洞的,也沒有否認自己跟覺雲洞的關系。
剩下的就看聽話人的領悟了。
說著,孫奕還向著鄭小鵬笑了笑,顯得特別熟識。
鄭小鵬這兩天,也是一直跟孫奕在研究道經。
兩人倒是熟悉了,鄭小鵬也猜測孫奕是修士。
但鄭華說的那一番話,他是完全不知道的,現在看著孫奕向自己微笑。
鄭小鵬也只能靦腆的笑笑,多了也不知道說什麽。
幸好鄭小鵬一直都是這個樣子,大家也看不出什麽端倪。
屠愛嬌沒有試探出孫奕的底細,還想再次詢問。
卻聽鄭華道:“諸位,孫仙師的事情不妨回頭再說。
現在的情況不知如何,還請蒼領隊向我等說明。
像老夫雖然也是走南闖北的,可深山當中,遇到這種規模的狼群卻還是第一次。
還請蒼領隊跟大家分析分析。”
鄭華成功的將大家注意力又拉回到了當前的形式。
只要孫奕的身份沒什麽可疑的,剩下就是要認清現在的情況了。
只見蒼心昊卻並不說話,只是沉吟。
一旁的彭飛忍不住說道:“蒼老大,應該是真的吧。這個狼群是別人引來的。”
彭飛的這話,無疑如同在沸油中,潑上了一瓢冷水。
瞬間就在人群中炸出了層層聲浪。
李武高叫道:“你說什麽,這群狼是別人引來的。你在說誰,我們可是昨天被狼追來的。”
寧鍵君也沉聲說道:“彭兄弟是什麽意思, 難道是說我們李家嗎。
別忘了,昨天我們李家也是被狼群攻擊的。差點就全隊覆滅了。
現在我的一個兄弟還負傷休息呢。”
昨天,李家就是被狼群逼著,才進入滿倉鏢局的車隊的。
所以彭飛這句話,李家自然十分不滿。
這時汪珂毓卻說道:“那可不一定,說不定這狼群還真的是寧兄你們引來的。可別忘了,不是你們,狼群還不一定能找到我們呢。”
寧鍵君氣極反笑道:“吃的燈芯灰,放的輕巧屁。
昨天我們不過是適逢其會,可別忘了,那狼群就是直直奔著你們來的。
我們不過是順路被包起來了。怎麽,難道還以為我們用自己做餌,陷害你們不成。”
李武更是直接被氣的,呼呼喘氣,臉頰赤紅。
汪文呵呵一笑道:“李道友不必如此,大家就事論事。
畢竟昨天那狼群是跟你們來的。大家懷疑,也無可厚非。”
汪文這句話,可就是火上澆油了。
等於把矛頭徹底引向了李武一行人。
屠愛嬌甚至都特意把手帕挪了挪,坐的距離李武更遠了。
此時慈恩見大家這麽快就劍拔弩張了,趕緊打圓場說道:“大家稍安勿躁,兩位仙師也不要動氣,彭鏢頭的意思不是你們想的。”
慈恩這話雖然聲音有限,但在場的人都聽個一清二楚。
只聽慈恩說道:“彭鏢頭的意思是說,這個狼群,壓根不應該出現在婁山山脈!”
此言一出,瞬間全場都寂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