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奕看那老太太,怎麽說也有七八十了,心道:“這大娘,難道也是哪個胡同的修行者。”
只聽孫老道笑道:“倒是您老人家考慮的周全。”
老太太慈祥的笑了笑,說道:“孩子,吃糖嗎,別點蠟燭了,過來說說話。”
說著就向徐英玄招了招手。
徐英玄那是誰,那是玄門子弟,從小什麽妖精沒見過。
一聽老大娘這樣客氣,蠟燭也不點了。
連忙就向老大娘走去。
於是,隻過了一會兒的功夫,畫風就變成了這樣一個場景。
老大娘拐棍放在一邊,大家都坐在廟門口的台階上,一人手裡拿著點瓜子還有花生,開始聊起天來。
老大娘拚著僅有的兩顆牙齒,正在跟瓜子較勁。
孫老道說道:“欸,大娘,跟你打聽個事兒。這附近有個飛天夜叉什麽的知道嗎。”
那口氣,像極了剛來貴寶地,打聽山頭的意思。
老大娘撇撇嘴道:“還說那個畜生呢。就是在三十裡外的仙人偏,那裡是個小山,山洞就是他的窩了。”
說罷,大娘呵呵笑道:“怎麽,你們要對他下手了?嘿嘿,我怎麽說來著,不是不報,時候不到。”
孫老道一邊扒著兩個花生,一邊打斷大娘暢快的大笑,說道:“我們這不也是想收了他,奈何連他是個啥都不知道。不知您老人家知道不。”
老太太一拍大腿笑道:“呵呵,這十裡八村的,還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嘿嘿,跟你說吧,那才不是什麽飛天夜叉呢,那是一個啊,黑毛僵屍,牙還沒長全呢,就出來蹦躂了。”
說著老太太一臉慈祥的說道:“怎麽說,道友,你是想火燒了他,還是想把它四分五裂,來鎮鎮這裡的煞氣。”
孫奕這沒想到,這麽個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殺人放火,竟然都能說得這麽慈祥。
當真人不可貌相。
孫老道笑道:“得嘞,這從您這兒得到準信就好。我回頭就收拾了他。保管不讓他再給您惹事。”
老太太聽孫老道說完,哈哈哈一笑說道:“好,好。來再吃點棗,然後又從兜裡抓了一把棗,跟大家分了。”
大娘分的開心,這才說道:“對了,還有個事兒,你可得抓緊幫我辦了。”
孫老道疑惑的看著大娘。
大娘繼續說道:“我跟你念叨念叨啊。這不從這,往西走十裡,有個張家宅,現在這家,有個少爺叫張老五,被妖精迷糊的不行。”
說著老大娘臉色,也露出了擔憂的神色說道:“跟你說吧,我晚上從那裡走的時候,都覺著妖氣衝天的。
嘖嘖嘖,也不知道是啥,把那小子迷了。
但說真的,再不管,那就一條人命了。
你都吃了老太天我這麽多瓜子了,這個事兒可要先給大娘辦了,聽到沒。”
孫老道一聽,笑道:“得嘞,您放心吧。不就是西面老張家的五小子碰到妖精了麽。小事兒,放心,妥妥的。”
孫奕真感覺,這口音是可以傳染的。
一個深山的老道,愣是被拐成了一個北京的混混兒。
老大娘聽了開心,又忙給大家分了點瓜子,這才說道:“行,天不早了,你們回吧。
這誰啊,把我的小柱子弄暈怎麽半天了,我去看看他。”
說著,她就顫顫巍巍地拿起拐杖,向那個暈迷的廟祝走去。
眾人收了瓜子,這才起身跟老太太告別。
老太太擺擺手說道:“下次下手別這麽重了。這孩子幸虧覺重,不然看到你們還不得嚇個好歹的。”
說罷,看著廟祝大爺,嘖嘖心疼不已,就像看到自己的孩子被人欺負了一樣。
孫老道問到了自己應該知道的,也不廢話,就此帶著眾人轉身離開。
臨走的時候還喊道:“那門兒給您留著了啊。您回頭出來關下門。”
也不知道老太太聽到沒有,孫老道反倒是轉身走了。
孫奕被這一晚上的經歷迷糊到了。
他趁著回來的路上問道:“剛剛那個大娘是女鬼吧。嘖嘖,女鬼這行不好混啊。七老八十都要出來啊。”
孫老道噗嗤笑道:“人家可不是女鬼,人家是混出來的土地。
這就是那廟裡的土地神了。你吃的瓜子啥的都是人家的貢品。”
孫奕吃驚道:“還有土地婆婆,不是只有土地公公嗎。”
孫老道笑道:“什麽跟什麽啊。土地神就是陰間在陽間的辦事處。
現在這種土地神,也不是哪裡都有的。
這也是這個地方香火鼎盛,這土地才一直在這裡,不然她如果走了,你想打聽點事兒都難了。”
孫奕聽完,嘖嘖稱奇不已。
徐英玄卻說道:“師父,那咱們回頭,還要去幫那個什麽張五公子去大妖精不成。”
顯然對於這個意外的任務他也不太開心,又要耽誤行程了。
孫老道卻道:“總是條人命,明天去看看就好了。”
當下一行人回到店裡,一夜無話。
第二天,孫老道帶著孫奕和徐英玄去了張府。
文哲則去跟虛海道人去說黑毛僵屍的事情了。
只要確定了對方的修為,那麽準備的事情也好做點。
孫奕跟著孫老道來到一個張府。
看著院子還不小。
孫老道氣定神閑,穿的那叫一個規整。
袍是什麽袍,八卦仙鶴袍,
鞋是什麽鞋,雲錦六道鞋。
孫老道到府門前,一個稽首,然後朗盛道:“無量天尊。”
府中下人,早就看到他們三個神仙飄然而來了。
人靠衣裝,佛靠金裝。
就孫老道這個打扮,還真沒人敢輕視他。
孫老道開口就道:“我看此地妖氣彌漫,貴府恐怖有禍事臨門。請通報一聲,就說雲中子到此。”
孫老道話音剛落,就聽到一個婦人罵道:“你們家才妖氣衝天呢,你們家全都是妖精,滾!”
說著一個掃帚就從屋裡飛了出來。
孫奕現在的身手那是何其靈敏,一個浩渺步,一息就跑到了三丈開外。
徐英玄一把抄住了掃帚,叫道:“誰家婦人這麽無禮。”
那婦人叉腰道:“我就是這個府的媳婦,怎麽,你們是跟誰訛詐錢財騙慣了,還跑這兒來訛詐。
徐老四,老邢,你們給我看好了,這樣的就要打出去。”
門口的兩個家丁聽罷,連連點頭。
徐英玄氣的面紅耳赤,上去就要理論。
孫老道卻伸手攔住了他,同時說道:“算了,咱們撤。”
說罷,一招手,三個人就風緊扯呼的回了旅店。
當真是風風光光而去,灰灰溜溜而歸。
孫老道回來之後,就上了二樓。
孫奕還好奇,難道這個打擊這麽大,他都沒臉見人了不成。
卻見一會兒的功夫,孫老道就下樓了。
只見他換了一身衣服。穿的那叫一個平常啊。
孫奕都懷疑他是不是穿睡衣出來的。
孫老道喝了杯水道:“走,跟為師找場子去。”
然後就帶了兩個小弟,重新殺奔張府。
到了府門附近,他們也不走正門。
孫老道輕輕一搭牆邊,一翻牆就進去了。
然後對外面喊道:“沒人,來吧。”
孫奕和徐英玄這才翻牆進入。
孫奕心中忐忑問道:“私闖民宅,咱們是不會被抓起來啊。”
孫老道狠狠道:“老夫是度化眾生,不請自來。別廢話,跟上。”
說著就向一旁跑了過去。
孫奕看著他凶狠的神情,有一種打家劫舍的感覺。
跑了兩步,孫老道看見一個下人經過,二話不說,上去就是一個手刀。
孫奕終於知道徐英玄手刀,怎麽那麽嫻熟了。
孫老道把那下人拉到一旁,拿出一個水囊把他澆醒,說道:“告訴你,老夫是那殺人不眨眼的強盜,你不要聲張,快說你家五公子住在那裡。”
孫奕忽然覺得老道,現在說的才是實話。
那下人一聽老道的話,二話不說,扯開脖子就喊。
只是聲音尚未傳出,就又被孫老道一個手刀砍翻了。
孫奕真佩服孫老道的狠辣。
忽然感覺,老道怎麽才是最大的反派呢。
但是後來他才知道,孫老道的狠辣何至於此。
孫老道連著,砍翻了三個下人。才把張五公子的地址問出來。
這才心滿意足的帶著兩人離去。
現在也不用躲藏了,這個院子的下人都被他料翻了,還需要躲誰。
看到這裡,孫奕確定了,老道確實就是最大的反派。
孫奕估計孫老道,完全可以把這個府滅了,那就不用除妖了。
孫老道簡直比妖精都狠,這他跟妖精倆應該算同行啊。
正在孫奕胡思亂想的時候,他們已經走到了一個小院。
院子不大,十丈大小,其中一個堂屋,東西兩個耳房。
孫老道登堂入室的進入堂屋,這時屋裡一個婦人尖叫聲音就傳了出來。
正是今天在門口遇見的婦人。
然後就聽到啊的一聲,這個婦人就沒有聲音了。
估計孫老道是新仇舊恨一起解決了。
孫奕搖搖頭,走進屋裡。
就見到一個男子,拿著一把剪刀,穿著一身的內襯,在床邊向著孫老道喊道:“你別過來啊,我很厲害的啊。你們幹什麽的啊。”
孫奕見那人,頭髮蓬亂,眼窩深陷,當真算是形銷骨立了。
估計這個就是那遇到妖怪的張五公子了。
孫老道看到那人,呵呵一笑說道:“無量天尊,老道雲然子,路過貴寶地, 見到此地妖氣彌漫,貴府恐怖有禍事臨門。”
聽到此處,孫奕差點下巴落下來。
這個老道竟然說自己愛好戲曲,就這文學功底。他是不是只有一套說辭啊。
那張老五一聽孫老道的話,先是一愣。
然後他頹然的坐下,竟然哭了起來。
過了兩息的功夫,他把剪子一扔。
趕緊跪地就向孫老道爬去。
一邊爬,一邊說:“仙師救我啊,仙師。”
然後就開始痛哭起來了。
孫奕被這老套的劇情一雷,他本來以為這種戲劇性的情節,只有話本裡面能看到,沒想到還真有這樣的。
一個道人殺到你家,乾翻了你婆娘,你一聽是除妖的,竟然二話不說就跪地參拜。
腦子呢,智商呢,妖精都吃光了?
孫奕心裡怎麽想沒人管,孫老道一臉慈祥地拉起張老五說道:“施主莫怕,有老道在此,任何妖精都不能再興風作浪的。”
說罷,就拉著張老五站了起來。
正在這時,一群家丁護院,熙熙攘攘地從外面跑了進來。
當先一人,正是孫老道第一個乾翻的那個下人。
果然套路也老套,現在應該是張老五表現的時候了吧。孫奕心說。
果然,張老五跟仙師在一起,那是綿羊痛哭流涕。
跟下人面前,那就是雄獅啊。
骨瘦雄風在,他兩句話就把下人趕了出去。
然後繼續仰慕地看著仙師。
孫老道則慈眉善目的微笑。
屋中,霎時間,一團和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