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著火光,孫奕看到眼前這個東西,足有八尺多高。
全身長滿了厚重的毛發,看起來像極了一個黑猩猩。
手腳都十分粗壯,肚子也微微下垂。
孫奕跟這個猩猩站的近在咫尺。
火光雖然微弱,卻也能看清他身上的濃密的毛發,與和那恐怖的長牙。
孫奕感覺自己,似乎都能看到,那猩猩眼中的顏色。
那是血紅的顏色。
孫奕也不廢話,更不慌張。
他想都不想,就用全身的功力,施展起了浩渺步向後急退。
孫奕這步法練就了三年有余,平時他懼怕別人看出端倪,往往都是用一分留一分。
只是在此生死關頭,卻是完全不再藏私,全力施展開來。
當真如河上姹女一般,一晃就不見了塵埃。
孫老道還跟文哲在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就見山洞中,一股旋風刮來,旋風在篝火旁現出身影,正是孫奕。
他們還沒來得及錯愕孫奕的身法,就聽昂的一聲大叫,一個黑毛怪物衝了過來。
身高八尺,渾身黑毛,目猙口獰。
不是那黑毛僵屍還是什麽。
孫老道反應也快,他二話不說,起身挺劍,就跟黑毛僵屍戰了起來。
同時高聲叫道:“叫醒他們。”
孫老道這次來鬥僵屍,並沒有帶自己原來的拂塵劍。
而是從青羊觀中,借了一把寶劍來。
寶劍長約三尺,揮砍之間,虎虎生威。
文哲反應過來之後,也一劍刺向黑毛僵屍,只見他劍法精微,竟絲毫不在孫老道之下。
孫奕趕緊用腳,踹醒了徐英玄和虛海道人,自己也拿著明塵刃,開始施展浩渺步法,遊走起來。
徐英玄初時還惱怒有人踹他,待看清自己師父已經跟那黑毛的怪物打在了一起。
他也一骨碌就爬了起來。
抽出隨身的寶劍,挺身就加入到了戰團。
虛海道人則先是定睛看清了情形之後,卻並沒有急著加入戰團。
而是拿起三四個火把,開始在戰團外圍點起火把來。
只見他弄好一個,就把底座插在土中,不一會兒,這山洞便明亮起來。
孫奕一直都在遊走,待到洞內明亮之後,他才發現,這哪裡是什麽黑猩猩。
且不說他個頭就要高過猩猩許多,身上的毛發也顯得異常的長,仿佛如頭髮一般。
而且他注意到,那黑毛僵屍的身上,在火光的映襯下,竟然還有絲絲的白氣冒起。
孫奕乾脆繞著戰團,施展起浩渺步。
在靈氣的全力催動之下,他竟然如風一般。
只要有機會,他就會去猩猩身上,用明塵刃砍上兩下。
只是他每次一劈砍,都如同批到鐵石一般。
這僵屍竟全身刀槍不入。
這正是孫老道所說的,黑僵最高境界。
想不到他們這麽有運氣,當真一出師就碰到了這麽個對手。
虛海老道忙好了照明工作,也安心地加入戰團。
只聽虛海喊道:“把他引到五陽聚火陣中,陽氣可以克制他的陰氣。”
說罷,率先一劍就向僵屍砍了過去。
孫奕這才注意到,這麽一會兒大家的修為便就體現了出來。
上清門的三個道士,雖然徐英玄和文哲的年紀不大,但仗著劍法精微,竟跟孫老道保持了一種和諧的穩定。
他們三個進退自如,
仿佛正在演示一種劍陣一般,攻擊如雨點般密不透風。 孫老道三人用的正是上清門的素靈劍法。
這素靈劍法,脫胎於上清門的上清素靈經。
正是上清門的看家劍法。
既可以單打獨鬥,也可以合成劍法。
密集如雨,稠密如風,
鬥轉星移,變化無窮。
這正是《上清素靈經》可以和《虛無自然緣起經》、《上清大洞真經》等並列為上清秘典的原因。
孫奕卻不知道這些,他還是在一旁掠陣。
忽然,孫老道高叫一聲“小心”,就見一團白霧本著虛海道人就去了。
虛海道人被白霧一衝,身形一滯。
就見黑毛僵屍一掌拍了過去。
這黑毛僵屍不僅全身堅硬似鐵,雙手的指甲也是鋒利如鋼。
一下就劈到了虛海道人的大腿,瞬間就劃出了一個大的傷口,鮮血直流。
孫奕也是眼疾手快,在孫老道高呼小心的時候,他就又加快了幾分步法,幻化的直如人影。
待到孫奕看到虛海受傷,他也不知哪裡來的勇氣,上去就拖走了虛海道人撤退。
孫奕帶虛海撤退到洞口的篝火旁,這才重新回到戰團。
只見此事僵屍身邊多了一個白影,看樣子,竟然有七八分,像孫奕今天在山谷看到的那個少女。
孫老道後退說道:“這是一個女鬼,應該也是在洞中陰氣凝聚,才有了這樣的道行。”
徐英玄一邊攻擊,一邊說道:“那我去取雞血。”
文哲也在繼續攻擊黑毛僵屍,他卻說道:“孫道友,還請你投擲朱砂,潑灑雞血等物。這些對鬼物都有克制。”
文哲看出了孫奕輕功精妙,因此這個靈活的工作就交給了孫奕。
孫奕也不含糊,當即就把自己身上的兩包朱砂丟了出去。
只見朱砂撒在女鬼身上,果然有了淡淡的霧氣冒出,而女鬼的身形竟然開始由虛轉實起來。
這時文哲高聲叫道:“不好,這個不是黑毛僵屍,這個是跳僵。”
只見朱砂灑在黑毛僵屍的身上,竟然半點效果不顯,寶劍依然無法砍傷他。
孫老道也臉色沉重下來。
果然最壞的情況發生了。
來的路上他們就商討過,如果對方是跳僵,那麽就需要至少四五個築基期的道人來對付,他們可以見機先走。
但現在的情況是,虛海已經受傷,他們三個被僵屍纏住,想脫身也不容易。
孫老道心如電轉道:“不要慌,先引他進入天羅地網,咱們放下天鈴網,再逃出生天不遲。”
兩個弟子點頭,素靈劍法運轉開來,比剛剛更加凌厲了三分,就要把僵屍和女鬼向五陽聚火陣中間逼去。
孫奕這時剛剛跑到洞口去取雞血,卻見虛海老道叫他過去。
孫奕衝到虛海老道身邊,就聽他說道:“那僵屍很在乎那個女鬼。
你去對女鬼潑上雞血,逼她現形,然後再引僵屍。”
原來虛海老道被拉到洞口之後,他先急急的給自己止了血,然後就仔細的觀察起戰團來。
只見那個白霧一樣的女鬼,雖然始終都在僵屍身邊,但她更多的就是噴噴白霧來影響眾人進攻。
反倒是僵屍不斷的保護她,生怕他被這些人傷害到。
虛海這才看出了破綻,所以叮囑孫奕。
孫奕也不廢話,收起了明塵刃,拿著一個瓢和一桶雞血就開始遊走起來。
一會兒一瓢雞血甩出,過一會兒,再來一瓢,不一會兒,果然就見那個女鬼顯出了身形,竟然變成了一個實體。
孫奕看到這個情形,心中一動,又反身向洞口跑了過去。
三個老道一看女鬼現身,他們也覺察出了僵屍對女鬼似乎的維護之意,因此十劍中,到有七劍都是向女鬼砍去。
慢慢的,戰團開始向洞口的五陽聚火陣移動。
這個時候,孫奕趕了回來,還是一個瓢,還是一個桶。
只是這次,桶中之物,換成了石油。
受剛才的潑雞血啟發,孫奕忽然想到了,自己的大殺器猛火油,也可以這樣潑灑啊。
於是,他潑完了雞血就去換了猛火油,等著加好燃料,準備烈火除魔。
沒有加工過的石油,其實是有一股臭味的,但孫奕哪有什麽心情理會那些。
他一瓢一瓢潑的正歡實。
被石油濺到的徐英玄不高興了。
小夥還沒有到外物不動於心的程度,自然反感這些臭物碰到身上。
也不知道這些好不好清洗。
徐英玄大喊道:“你看著點,別潑到人。”
孫奕聽話,乾脆在潑油的手法上,用出了拘墟劍法的招式,瓢瓢都往女鬼和僵屍身上招呼。
比剛剛精確了很多。
待見兩個妖物已經進入了天鈴網下。
孫老道也不含糊,一聲大喝“撤退”。
眾人都從網下撤了出去。
孫老道長劍一擲,就向一處洞壁飛去。
只見劍尖砍斷了一個繩索,原來這網子全靠繩索捆綁才能懸在山洞之上。
現在沒有了繩子的支撐,自然落下,很快就把黑毛僵屍和女鬼罩在了一起。
徐英玄本想借這個機會,然後遁走。
卻見自己的師父孫道人一聲呼嘯,就向地上的一個火把走去,然後投擲火把,就點燃了僵屍。
孫老道原本也想跑,但那五陽聚火陣,本身就是幾種至陽之物集合,用來克制陰氣的,而且孫奕澆了半天的石油,孫老道如何不知。
現在放火,正是時候。
只見熊熊烈火瞬間就吞噬了女鬼。
女鬼被火焰吞噬,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嚎叫。
孫奕原本對鬼物都充滿了恐懼,但聽到女鬼的慘嚎也不禁有一絲黯然。
那黑毛僵屍完全不顧自己身上的火焰,用自己巨大的身軀緊緊的抱住女鬼,希望幫她去掉身上的火焰。
他不停地怕打火焰,又急急地發出吼聲。
但石油的燃燒之速,又豈是他可以抗拒的。
黑毛僵屍見無法救助女鬼,發出淒厲的喊叫。
一聲聲嚎叫, 猶如一聲聲哭泣。
喊叫聲中,沒有恐懼。
只有撕心裂肺的傷心。
黑毛僵屍就這樣抱著女鬼,撕心裂肺的嚎叫。
任由火苗吞噬他的軀體,
任由痛苦剝去他的皮肉,
任由自己的身軀在火焰中消散。
他卻並不為自己而痛哭,
他的呐喊只為了她,
他的痛苦只為了她,
他的絕望只為了她。
此情此景,孫奕甚至都感到動容。
雖然大家最終消滅了僵屍,但是大家臉上卻全無喜意,仿佛大家做了錯事一般。
事到如今大家已經明白了,為什麽這個僵屍已經到了跳僵的境界,卻並沒有離開此地。
正是這女鬼多年的陪伴,使得他對這裡有了眷戀。
那僵屍吃人,是為了修行,
而人滅僵屍,是為了生存。
二者本就難以共存,但這種維護摯愛的心,卻是相同的。
經過一炷香的焚燒,陣中的僵屍慢慢地一動不動了,火焰慢慢的將他吞噬了。
也許他早就死了吧,在女鬼煙消雲散的那一刻,他的心就死了。
大家看著火堆,默然無語。
也許是這一幕太過沉痛了,徐英玄背過了身子,假裝去收拾東西。
孫奕也長歎一聲,開始去攙扶虛海道長退出洞。
孫老道也無奈的搖了搖頭,去幫徒弟收拾剩下的雜物。
文哲卻站在一邊,眼光閃爍不定。
最後他似乎拿定主意一般,走向了僵屍的屍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