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入松間,窗明地淨。
青城宮膳食局低級雜役的宿舍裡,兩個準備自學成才的少年,按照書中的圖畫,盤了雙腿,結了手印,擺出一副正了八經的修行模樣。
全身放松,調整好呼吸,定住心神,慢慢的張一凡進入到冥想的世界裡。
耳朵越來越靈敏,遠處山上風入松間的聲音,一陣一陣的飄過來,心神也越之輕舞飛揚。
似乎從山谷間傳來一聲鳥鳴。
緊接著陣陣清涼的氣息漫入身體,這些清涼的氣息在體內遊蕩,身體開始變得虛無起來,似乎與周圍的群山融為一體。
氣息在群山間穿梭,凝聚成雪花,飄落到一個山谷裡。山谷裡的青草、樹木被雪花覆蓋,一片銀色的世界。
時間仿佛靜止在此,隻有雪花不斷的飄落。
一輪太陽從山的東邊升起,開始放射出耀眼的光芒。
那光芒刺的眼睛有些發酸,張一凡睜開雙眼。
天色大亮,不會吧,昨晚就這樣打坐了一夜。揉揉胳膊,伸伸腿,竟然一點也不酸困。
這是一種完全不同的體驗,張一凡有些興奮,在房間裡四處尋找,不見了阿福的身影。不一會功夫,阿福端著兩碗粥回來了。
喝完粥,兩個少年邊走邊聊,阿福聞到了花香,張一凡感受到下雪。這都是奇妙的感覺,前所未有的經歷,兩個少年似乎踏上了修行求道的康莊大道,遠大前程也許馬上就能實現。
心情好,乾活就快,柴火砍完之後,兩個人四處搜集松茸,到了傍晚時分,竟然搞了半袋子。
沒有想到名貴的松茸在這裡得到的竟然如此容易,張一凡便囑咐阿福,“吃完飯就給人家送去,這個就算贈送,我們再給人家搞個兩袋子。”
送完松茸,阿福又帶來了好消息。原來老夥夫是個半吊子,主殿前的那串銅鈴,不是用手觸摸的,而是用心。
這個心,按照《大道感應篇》裡的專業術語,叫做神識,或者叫做念力。
得到這個好消息,兩個少年開始摩拳擦掌起來。
又打坐了一夜,第二天砍柴挑水的活乾的飛快,一收工,將松茸放回宿舍,兩個少年便急匆匆的趕到了青城宮主殿前。
守在銅鈴前的還是那個洞玄境的監察道士,看到兩個受過懲戒的小雜役慌裡慌張的跑來,不禁提高了警惕。
“我們不是來搗亂的。”
張一凡大聲說完,便站在距離黑色木架上的銅鈴五步遠的位置上,五步遠,是個很安全的位置。那五天的法規可不是白白背誦的,法規上有規定,道士們參拜法器,距離五步。
兩個少年閉上雙眼,開始進入入定的狀態。
監察道士瞪著大眼睛,望著這兩個舉止怪異的小雜役,良久之後,方才明白過來,不覺得歎了口氣。
“你們這樣沒用的。”
張一凡睜開了眼睛,揉了揉,問道:“為什麽?”
“你們的玄關沒有開,銅鈴不會響。”
“玄關在哪裡?怎麽開?”
也許是被這兩個小雜役的執著所打動,監察道士搖了搖頭,回應道:“體內仙丹練成,才能有機會衝破玄關。”
張一凡做了一個楫禮,“請問道兄,怎樣練成仙丹?”
“你們練不成,你們的靈台沒有開,也就是說沒有煉丹的潛質。”
張一凡吃了一驚,《大道感應篇》裡可沒有說這些。他慌忙問道:“可是我們打坐一夜,
我看到了下雪,他聞到了花香。” “打坐了一夜。”監察道士吃了一驚,“厲害,不過這隻能說明你們的道心堅定,不能說明你們的靈台打開了。你們納入天地元氣,卻無法使用她,總而言之,你們無法修道。好了,說了你們也不懂,趕緊回去吧。”
兩個勵志少年仿佛挨了一記悶棍,灰溜溜的回去吃飯了。
到了晚間,阿福歎了口氣,脫了衣服早早睡去。張一凡卻想堅持下去,既然目前修行隻有這一條路可走,那就不妨堅持下去,也許會出現意想不到的收獲。
於是他盤腿而坐,繼續去山間看那漫天的大雪。
第二天下午,正在挑水的時候,兩個人被勤務組的組長叫走,說是教主召見。
雖然自認為沒有闖下什麽禍,兩個小雜役還是心驚膽戰的進了青城宮主殿。
主殿裡坐著教主、副教主和大監察,經人引導,向這三個青城宮最有權勢的人行了禮。
原來要問的還是桃花村的事情,阿福緊張的不能言語,張一凡就將來龍去脈講了一遍。
大監察問的很詳細,甚至包括那些騎兵的穿戴。既然要了解的那麽詳細,張一凡就將自己聽到虎嘯的事情一並說了出來。不過那把飛劍的事情,他沒有講,他心中一直認為那把飛劍就是衝著自己而來,而眼前的這幾個人,他不熟悉,也不敢完全的信任。
“你聽到了虎嘯,你確定嗎?那真的是老虎的叫聲嗎?”
寬大的道袍下教主瘦小的身軀顫了一下,張一凡雖然半低著頭,卻看的很清楚。
“我確定,不過阿福說沒有聽到。”
“那麽虎嘯之後,還發生了什麽事情?”
見教主連連追問,張一凡皺了皺眉,心一橫,便將自己看到飛劍的事情說了出來。
“你說你中了劍,而且是一把隻能看到,卻摸不到的劍。你抬起頭。”
張一凡坐直身體,將頭抬起,直視前方。一道銳利的目光從教主乾瘦的臉上射了出來,張一凡渾身一抖。
“你們退下吧。”
兩個小雜役離開之後,副教主吳子路按捺不住,“這個孩子說的可是實話?”
教主劉湘點了點頭,“沒有撒謊,這孩子身上還留著他的劍意,那一劍毀了這孩子的靈台,可惜呀,這孩子原本是個極有天賦的孩子。”
稍一沉默,副教主問道:“就算這孩子極有天賦,他們也不會從洛陽千裡迢迢的跑來乾這種事,一個孩子對他們有什麽威脅,而且竟然屠滅了整個桃花村,如果讓教宗知道,夠他們喝一壺的。”
又是一陣沉默,大監察歎了口氣,“四處都打探不到教宗大人的消息。屬下已經竭盡全力了。”
副教主吳子路胖嘟嘟的臉突然變得慘白,他問道:“難道教宗大人已經進入了那個境界?”
聞聽此言,大監察的臉色也難看起來,青一陣白一陣。
教主劉湘沉吟許久,慢慢說道:“這些都是猜測,風雨欲來風滿樓啊,我們不知道他們想幹什麽,那就隻好等了。”
副教主和大監察點了點頭,教主劉湘眯了眯眼睛,又淡淡的說了一句。
“這個孩子一定是個有故事的人。”
張一凡並不知道自己的靈台已經被毀掉,回到那個排房宿舍,依然饒有興趣的盤腿打坐,繼續去看他的滿山大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