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紛飛,漫山遍野。
不知從哪裡傳來鳥叫的聲音,這聲音一點也不清脆悅耳,聽起來像是哀鳴,一聲一聲的,如同求救一般。
張一凡收起神識,睜開眼睛。果然,窗戶外傳來了鳥叫聲,聲音淒淒慘慘的。
披上道袍,順著鳥鳴之聲尋找,在平台臨近山壁的一個角落裡,一隻如喜鵲般大小的鳥蹲在地上,瑟瑟發抖。
鳥兒很乖巧,抱起來時一點也沒有驚恐和不安。
阿福還沒有睡,點亮了油燈,兩個少年在房間裡看鳥。
不是喜鵲,這隻鳥有著青色的羽毛,那個青色比青草的顏色鮮豔一點點,有點翠綠的樣子。隻是鳥兒無精打采,仿佛受了什麽傷。左看看右看看,找不到傷口。
阿福咽了咽口水,“我和廚房的人聊的不錯,明天送到廚房,燉鍋湯好了。”
像是聽懂了話,那隻鳥兒渾身哆嗦了一下,翅膀緊緊團在了一起,眼巴巴的看著張一凡。張一凡看著那鳥兒,看了好久,搖了搖頭,“阿福,你說這隻鳥,像不像我們兩個,孤苦伶仃,滿身傷痕。”
阿福歎了口氣,拿起木碗,說道:“你先照看她,我去廚房弄點小米豆子。”
油燈之下,鳥兒抬起了頭,張一凡笑了,笑的很甜。
天亮了,剛推開門,那鳥兒撲棱棱的飛了出去,一下子,飛的好高。張一凡追了幾步,然後將雙手放在嘴邊,算是圍成喇叭,高聲喊著,“好好地活,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
鳥兒仿佛聽懂了話語,在排房上空來回徘徊了一陣,便飛走了。
排房前的幾個雜役好奇的看著這個瘋癲的少年,張一凡也不在意,蹦蹦跳跳的和阿福去廚房打飯。
膳食局的木柴已經堆了許多,勤務組重新分配了工作,兩個少年的任務是挑水,這樣的活,半天就能乾完。
還沒到中午,勤務組的組長又跑來叫人,不過這次隻召見張一凡自己。
這次的召見和上次大為不同,地點在青城宮主殿教主宅院的書房裡。書房裡燃著檀香,味道很好,張一凡被允許坐在蒲團上,面前擺著一個茶幾,有道童在茶幾上擺放了茶水、點心。
盤子裡是幾塊鴛鴦酥油餅,這種在另一個世界裡司空見慣的點心,此時變得很有誘惑力,張一凡咽了下口水,努力的不去看,也不去想那一盤點心
道童退下後,書房裡隻有兩個人,教主手端茶杯,說話也很和藹。
“你不必局促,那個點心味道很不錯,喜歡了就嘗嘗吧。”
張一凡拿起一塊,輕聲回應,“謝教主大人。”
教主劉湘似乎是個有趣的人,他嘿嘿的笑了一聲,不知道是在笑話張一凡死要面子活受罪,還是在笑其他的事情。
“我聽說過你的事情,你很喜歡修道。可是有一件事情,我必須要告訴你,你的靈台被那把劍毀掉了,也就是說你現在無法修道。”
在銅鈴前,張一凡被監察道士打擊過一次,而那次打擊並不嚴重,因為靈台沒有開啟和靈台被毀掉完全是兩件事情。
他有些緊張,問道:“靈台被毀掉了,還可以重新建起來嗎?”
這是一個聰慧的孩子,教主微微笑了笑,臉上的皺紋也隨之舞動。
“可以。”
心中燃起了希望,張一凡手放在茶幾兩端,低頭俯身,“肯請教主大人給予幫助。”
這是一個有禮貌的孩子,教主乾咳了一下。
“重新建立靈台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需要拿出別人練好的仙丹來幫助你建立靈台。” 張一凡愣住了,別人練好的仙丹,那就是說要借用別人的勞動成果。他想了想,問道:“弟子愚蠢,如果仙丹被拿出來,還可以重新煉丹嗎?”
“不可以,每個人隻能結一次丹。丹藥被取出後,這個人就殘廢了。”
比換腎還要嚴重,天啊!張一凡懵圈了。
他想了半天,發現這個事情很難辦。自己要修行,就需要別人的仙丹,相當於心髒移植,那麽捐獻的人就會死去。總而言之,這是一件麻煩的事情。
教主半閉著眼睛沒有說話,房間裡很安靜,可以清晰的聽到張一凡沉重的呼吸聲。
“你有一個好運氣。”
張一凡睜大了眼睛望著教主,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砸到了自己,幸運之神向著自己招手,此時,他相信,教主就是自己苦苦等待的金手指。
“青城宮有一個叛逆者,你可以去殺掉他,取出他的丹藥。”
什麽?你說什麽?你讓我去殺人?張一凡沉默了。
他咬著嘴唇,沉重的呼吸開始加劇,他在思考,良久,問道:“敢問教主大人,這個人的罪行是死罪嗎?”
“不是死罪,但是你可以殺掉他,這件事情,隻有我們兩個人知道,以後也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你盡管放心好了,我會替你保守這個秘密。”
這件事情越發奇怪了,這應該是秘密處決一個叛逆者,張一凡咬了咬牙,輕聲問道:“教主大人,您確定這個人就是叛逆者吧。”
教主大人放下手中的茶杯,放的有些重,瓷質的碟子和紅木茶幾發出了碰撞的聲音。
張一凡心中一驚,那口茶還沒有喝就放下,教主大人生氣了。
“你問的太多了。你只需要回答可以還是不可以。”
張一凡揚起頭,長長的吸了一口氣。
這是一個抉擇,要想獲得修行的資格,就要去不明不白的殺一個人。當然,這也是一個誘惑。
閱歷豐富的教主一下子就看穿了這個小雜役的心思,他不緊不慢的說道:“你的天賦極好,別耽誤了自己的前程。一個男人不能隻依靠一張漂亮的臉蛋活下去。”
張一凡的心砰砰的跳的厲害,他將兩隻手放在茶幾兩端,頓首說道:“感謝教主大人的恩情,隻是弟子很抱歉,無法做到這樣的事情。”
本來張一凡還想向教主劉湘詢問一些事情,比如說虎嘯和飛劍的事情,不過此時,他改變了主意。
見面在很尷尬的狀態下結束了,出了主殿,張一凡望著藍天、山峰,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是的,我想修行,我來這裡就是為了修行,但是我不會為了修行而不明不白的去殺掉一個人,盡管這隻是一場遊戲,我也不會去做這樣的事情。
本來想把這件事告訴阿福,沒成想,興高采烈的阿福搶先告訴他一個喜訊。
“我找到一份兼職,每天下午去齊雲閣幫工,每月可以拿到一百錢的薪酬。”
齊雲閣是劍南節度使韋皋的嫡孫韋成芳在青城宮的住所,韋皋坐鎮川蜀已經近三十年,朝廷上下人脈極好,有傳聞韋皋有意將郡王世子的位置直接傳給他的嫡孫韋成芳,等韋皋死後,韋成芳還極有可能接任劍南節度使。當然一旦韋成芳接任劍南節度使,那就意味著世襲,而劍南就隱隱的會成為一個新的藩鎮,這在朝廷當中,引起眾多官員的反對。
而韋成芳到青城宮學道,也是出於拉攏青城宮,給韋成芳的世襲再增加一個與朝廷爭鬥的砝碼。
這些事情,在青城宮已經路人皆知,早已成為公開的秘密。
韋成芳在青城宮出手闊綽,阿福能到齊雲閣打工,多掙些錢,肯定是確定無疑的事情。
這個阿福,真的很有經商的頭腦和乾勁。
給阿福道喜之後,張一凡決定不再將主殿裡發生的事情告訴阿福。他不想掃了阿福的興致。
阿福興高采烈的跑到齊雲閣上班,好在青鳥回來了,直接飛進了他的房間,毫不客氣的吃著碗裡提前準備好的小米。
“青鳥,我告訴你一件事情。”
鳥兒竟然停止吃米,一動不動,仿佛能聽懂他的話。張一凡來勁了。
“其實,我不太相信教主大人。”
說完之後,張一凡笑了,青鳥撲閃幾下翅膀,差點把木碗打翻,然後跳了起來,轉了一圈,自顧自的吃起米來。
張一凡笑了,笑的很甜,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