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面狐說道:“先離開這裡再說。”言下沈峰已然是沒救了的口氣。三人腳下展開輕功,往城南奔去,不多久出了城,遠處十幾裡遠的地方,天空中也射出一顆煙花。玉面狐和顧允文幾人怕魏忠賢追過來,往南疾馳一程。玉面狐氣運丹田,往南長嘯一聲。那邊也傳來小玉的嘯聲呼應。
顧允文就要趕去和小玉幾人會和,玉面狐說道:“你來生火,咱們看看二公子的傷勢。”顧允文和沈亦儒趕忙生起一堆火來,玉面狐看沈峰臉上罩著一層寒氣,臉色發綠,知道沈峰內功修為尚淺,多是經不住魏忠賢的那一掌。他讓顧允文撥開沈峰的衣服,翻過沈峰的身子看去,沈峰的後背上端端正正的應著一個深約半寸的掌印。玉面狐歎口氣,她坐在地上盤腿運了一回氣,要給沈峰輸真氣療傷。南面不時的傳來小玉的嘯聲,顧允文問道:“師父,二哥還有救嗎?”心知沈峰已經無望回生。玉面狐說道:“死馬當活馬醫吧。”她又往南嘯叫一聲,雙掌抵在沈峰的背後,給沈峰運送真氣。
玉面狐給沈峰運了一遍氣,已經是半個時辰了,小玉幾人帶著百余號人手,也趕過來了。
沈玉芝和沈嵩先下馬,向顧允文幾人小跑過來,沈玉芝問道:“大哥,哥救下來了嗎?”顧允文說道:“二哥被魏忠賢打傷了。”小玉幾人聽了臉現詫異,忙過來看躺在地上的沈峰。沈玉芝哽咽道:“怎麽會被打傷呢?”顧允文說道:“我們在客棧裡聽魏忠賢要動手,過去救二哥,走的慢了一步,魏忠賢在二哥的後背上打了一掌。”沈嵩抱起沈峰,失聲叫“二弟”。小玉幾人才還興衝衝的,這時都沮喪起來。沈玉芝摸著沈峰的臉,叫著“二哥”哭起來。
傅山看看沈峰的傷勢說道:“咱們快些回去和老爺會和,老爺或許有辦法的。”小玉見過玉面狐,問道:“師父,你能救好二哥嗎?”玉面狐搖搖頭說道:“大羅神仙怕也沒辦法了。”她說著又想到沈宗周的內功能救好顧允文,想來也能救好沈峰。卻不知魏忠賢打顧允文那一下是倉猝間發出一掌,打沈峰這一掌卻是蓄意要擊斃沈峰,用上了十成的力道。玉面狐忙說道:“對,咱們去和城主會和,越快越好。”大家聽了來不及多說,又趕忙上馬,往南疾馳。
沈嵩將沈峰縛綁在身後,一行人騎馬往南疾馳。隻兩個時辰的功夫就到了無錫,進城後諸人來到赤霞城的分舵處。顧允文和傅山下馬將沈氏兄弟從馬上扶下來。沈峰依舊昏迷,沈嵩也牙齒打顫,冷的禁不住。玉面狐過去探探沈峰的鼻息,沈峰一息尚存。玉面狐也有些不忍心起來,她對顧允文說道:“扶他進去,我在給他輸些真氣。”杜鵬飛背起沈峰,大家擁簇著沈峰進入屋子中。沈嵩顧不得身處冰窖般的寒冷,吩咐手下去接沈宗周來無錫。玉面狐對沈玉芝說道:“姑娘帶著別人出去吧,徐妹妹和允文留下來陪著我。對了,備下一桶熱水,把二公子放進熱水裡。”小玉和沈玉芝對看一眼,都擔心顧允文陪著玉面狐和徐道芳兩人呆在一起。沈玉芝給小玉轉眼睛使眼色,小玉笑著試探的問道:“師父,我也留下來伺候你吧。”玉面狐說道:“二公子要脫光衣服,你留下來看嗎?”
小玉吐吐舌頭,和沈玉芝幾人出去了。兩個舵主帶著手下,七手八腳的搬來浴桶。玉面狐嫌浴桶太大,兩位舵主帶著手下又找來一個小浴桶,在浴桶裡倒進熱水。玉面狐坐在一張八仙倚上,運了一遍氣。他對顧允文說道:“你把二公子的身上衣服脫掉,
放進浴桶裡。”顧允文解去沈峰的衣服,徐道芳也來幫忙。玉面狐並不回避,站在旁邊看顧允文將沈峰脫的一絲不掛。顧允文把沈峰抱進浴桶裡,顧允文和徐道芳站在浴桶邊扶著沈峰,玉面狐坐在浴桶邊,雙掌抵在浴桶上,開始運氣。
顧允文扶著沈峰坐在浴桶裡,徐道芳摸著沈峰的肩上胸前說道:“這二公子也倒是以為不可多得的美男子,魏忠賢專門殺這些天地英氣所具的人物,也不怕傷了陰騭。”顧允文嗯啊的應著,玉面狐閉目運氣。約過了半個時辰,浴桶裡的水沸騰起來,玉面狐對顧允文說道:“二公子醒了嗎?”顧允文看沈峰耷拉著腦袋,說道:“還沒醒。”玉面狐說道:“允文過來幫我運氣。”顧允文走到浴桶邊,玉面狐有些焦急的說道:“你在我身後。”顧允文走到玉面狐的身後,雙掌抵在玉面狐的後背上笑道:“前輩但安心運氣,勿要被我攪擾了心神。”玉面狐看顧允文沒正經,恨不得要怎樣顧允文一下,卻騰不出手來。不一會,浴桶裡的水咕嘟嘟的沸騰起來。兩人運氣又是半個時辰,徐道芳叫道:“他醒了。”玉面狐先收功站起來,顧允文也起身去看浴桶裡。沈峰牙齒打顫,眼睛半睜半閉。浴桶裡裡本來沸騰了一會的熱水不一會就結了一層薄冰。玉面狐額頭上滿是汗珠,渾身衣衫被汗水浸透。她對顧允文說道:“抱二公子出來吧。”顧允文和徐道芳抱著沈峰出來,放到床上竹席上。顧允文和徐道芳先幫沈峰擦乾身子,又穿上衣服。玉面狐在旁邊看沈峰穿好了衣服,過來探探沈峰的脈搏,顧允文問道:“前輩,——師父,二公子有救嗎?”玉面狐歎氣搖頭說道:“我已經盡力了。”顧允文看沈峰似乎有所好轉。沈峰神智有些昏迷不清,嘴裡胡言亂語。
玉面狐說道:“你去叫了小玉他們,快些去和城主會和吧,不要在多做耽擱。”顧允文出去叫了小玉幾人,沈嵩已經備下了一輛馬車幾人上馬,要護送沈峰去和沈宗周會和。玉面狐和徐道芳要回蘇州去。沈嵩求玉面狐道:“前輩武功卓絕,萬一有能助到我二弟的地方,請前輩隨我們一行。二弟傷好了,赤霞城一定重報前輩。”玉面狐心知沈峰十有八九是沒救了,搖頭說道:“我為了救他真氣大耗,我得回去靜養。”玉面狐不願再跟著沈嵩幾人了,沈嵩和沈玉芝看著顧允文,顧允文抱拳說道:“師父就隨我們一行吧,想來我們到蘇州,老爺他們也就能趕過來了。”玉面狐少見遲疑,說道:“小玉陪我去換下衣服,你們先走吧。我和徐妹妹隨後就趕過來。”沈嵩千恩萬謝,怕耽擱了沈峰傷勢,忙啟程往南而去。玉面狐叫顧允文也留下來,顧允文著急的在院子裡團團轉,玉面狐進屋半個時辰才出來了,卻是重新梳洗了一遍。幾人騎上馬,往南去追沈嵩幾人。
追上沈嵩幾人後,沈嵩不時的派出手下去打聽打聽沈宗周的行程。沈宗周諸人也是已經在返回的路上,沈嵩派出去的第一批報信的人是在杭州給沈宗周報信的,沈宗周若快馬過來,應該已經離蘇州不遠了。沈嵩帶著驅趕馬匹疾行,跑出兩個時辰,已經過了五更,天已經蒙蒙亮了。馬車內看著沈峰的沈玉芝和杜嬋喊道:“停下來,二哥不行了,二哥不行了。”大家勒住狂奔的馬匹,沈嵩驅馬來到馬車邊,顧允文幾人也下馬過來馬車邊。沈嵩一把撩開馬車的簾子,沈峰身子蜷縮成一團,抱著雙臂瑟瑟發抖。沈嵩上馬車扶起沈峰,問道:“二弟,你怎樣了?稍微撐一下,馬上就能到蘇州見到爹了。”沈峰要說什麽,牙齒顫著說不出話來。沈嵩吩咐手下去迎接沈宗周來和自己會和,玉面狐探探沈峰的脈搏,脈搏時斷時續。玉面狐本來要給沈峰輸些真氣的,看看沈峰又搖頭作罷。沈峰咬牙說道:“給爹爹……說,讓……讓……爹……給給……報仇。”沈玉芝放聲大哭起來,沈嵩說道:“報仇之事暫且緩說,爹馬上就要過來了。”玉面狐看沈玉芝哭的悲痛,她又單掌抵在沈峰的胸口,要給沈峰化解寒毒,沈峰看著玉面狐搖搖頭,一個“謝”字隻吐出了半個。沈峰禁不住渾身的寒冷和疼痛,嘶啞著聲音低低的呻吟著。沈嵩又吩咐馬車快行。玉面狐幾人也都上馬,馳出半個時辰,天色大亮。沈嵩在馬車裡叫大家停下來。顧允文心想沈峰多是沒能挺過去,到了馬車邊,撩起簾子往車內一看,沈玉芝痛哭著,沈嵩也低聲的哭起來,沈峰蜷縮著身子一動不動。
顧允文從馬背上探身過去,摸摸沈峰的鼻息,沈峰已然斷氣。顧允文下馬爬進馬車裡,他又複探探沈峰的脈搏,摸摸沈峰的渾身上下,沈峰渾身僵硬,觸手處冷不可當。沈玉芝撲在顧允文的懷裡,哭的更加傷心了。沈嵩哭了一會說道:“咱們過去吧,爹爹他們估計就要過來了。’一行人往緩步而行。快到蘇州城外了,一匹快馬疾馳而來。跑到馬車邊,馬背上那人躍下馬匹,向沈嵩拜見說道:“大公子,老爺和幾位護法已經到蘇州城了。”沈嵩神情沮喪的說道:“我知道了,你回去歇息吧。”那人領命去了。一行人緩緩走著,對面沈宗周帶著四位護法,快馬疾馳,迎面趕過來。沈嵩幾人看見沈宗周了,都下了馬車。大家停在路上等沈宗周過來。沈宗周快馬轉眼間跑到沈嵩諸人面前。沈宗周馬匹跑得快,快要跑過沈嵩諸人了才勒住馬匹,他向沈嵩問道:“峰兒怎樣了?傷的重嗎?”沈嵩有些為難的說道:“二弟傷重,一個時辰以前斷氣了。”沈宗周不相信的“啊”一聲,沈玉芝叫聲“爹爹”大哭起來,沈宗周在馬背上愣住了,顧允文又不敢上去勸慰沈宗周。沈宗周忽然身子一晃,一頭從馬背上栽下來。
顧允文和傅山忙上前扶起沈宗周,沈宗周額頭觸地,擦破了一塊。周全孝聽了忙過來馬車裡,沈峰蜷縮著身子,身上已經帶著私人特有的那股寂滅之氣。周全孝探探沈峰的鼻息,沈宗周也慌忙去馬車裡看,沈峰臉色碧青僵硬。沈宗周還不死心, 他摸摸沈峰的心脈,又探探沈峰的鼻息。沈宗周沾著塵土的臉這時更是面如死灰。過一會他說道:“咱們回去吧,先回蘇州再說。”一行人默然走進蘇州城中。劉全義終於按耐不住了,他問沈嵩道:“二公子怎麽會給魏忠賢捉去?”沈嵩說起幾人打探到魏忠賢是一個人躲在蘇州,而且眼睛負傷了,他們想擒住魏忠賢。以及打鬥時幾人抓住童煒,沈峰折辱童煒。童煒惱怒,和魏忠賢幾人伏擊抓走了沈峰等事。顧允文說自己和玉面狐幾人去救沈峰。童煒開始尚無殺意,魏忠賢挑唆的童煒起了殺心,以及救沈峰時不留意被魏忠賢出手打了一掌等事。沈宗周神情木然的騎在馬背上聽著。進入城中,玉面狐將馬匹還給沈嵩,對沈宗周歉身說道:“老身先告辭了,沈城主節哀順變。沈宗周勉強說道:“多謝娘娘舍身救小兒,此恩容老夫日後再報。”玉面狐看沈宗周臉色難堪,勉強笑說“老爺子言重了”,和徐道芳走了。
沈宗周諸人默然走到湖邊,周全孝從馬車裡抱出沈峰的屍體。幾人才往船上上去,沈宗周腳下一跌,又撲倒在地上。顧允文和傅山扶著沈宗周,大家到船上。周全孝和劉全義又向沈嵩打聽詳細的情況。沈嵩將事情前後收尾詳詳細細告知於大家,沈亦儒也把在客棧裡的詳情告訴沈宗周諸人。沈宗周情懷難堪,他說道:“這童煒和我們赤霞城並無什麽大糾葛,教訓峰兒一頓也就是了,怎麽下這樣的毒手?”顧允文說道:“魏忠賢挑唆了好幾次,童煒就下了殺心了。”小玉和沈峰頗有糾葛,這時看沈峰意外喪命,也傷感唏噓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