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山幾人的船隻不敢點燈,後面魏忠賢的船一燈如豆,漸去漸遠,直至看不見了。傅山看著東面湖面上的幾隻漁船燈光,將船駛過去。小玉說道:“大哥哥,我們是不是可以回島上去睡安穩大覺了?”顧允文說道:“怕要到後半夜才能回島上,咱們這走出有多遠了?”傅山說道:“這裡是湖心地帶,該有大半日的行程了。小嬋你們去船艙裡歇會,我們幾人在甲板上守護著。湖面上風越來越猛烈,傅山幾人在甲板上看護著船隻,小玉幾人回到船艙裡去歇息。首發
船隻往東而去,行走了半晚上,傅山幾人又複回到三山島上。在湖面上淅淅瀝瀝的小雨這時變成傾盆大雨,狂風在湖面上妖怪嘯叫一般呼號著。傅山幾人到三山島西岸上岸,漁民們的茅草屋被狂風揭去了屋頂,一對漁夫夫婦在大風裡修緝草屋,傅山幾人和在島上暫住的這些漁民都很熟了,幾人過去幫漁民夫婦修草屋,茅草蓋上一層,就被狂風揭去一層,眼看蓋不好,傅山喊道:“大叔,先去我們那裡暫住一晚上,趕明兒風停了再修吧,這大風裡修不好的。”幾人冒著大雨回去。沈玉芝的院子寬敞宏大,漁民們原先就是住在沈玉芝的屋裡的,漁夫夫婦去沈玉芝的屋裡,小玉幾人洗漱過後都歇下了。
第二天早上,天明時分大雨兀自下個不停。漁夫夫婦燉了魚湯,炒了蝦蟹來答謝傅山幾人。
大雨下了一天,第二天才停住。傅山幾人忙去岸邊查看魏忠賢諸人的去向。島上許多樹木被狂風吹倒了,花田裡的花枝也被大雨打的東倒西歪。幾人都是暗懷僥幸,希望魏忠賢幾人的船只在湖上的風浪中覆沒了。湖面上暴雨過後湛藍如玉,傅山幾人在湖邊等了一晚上,不見有魏忠賢幾人的船隻。到了第二天,傅山放心不下,又和顧允文幾人乘船去湖面上查看。幾人在湖面上遊蕩了許久,到了午後還不見魏忠賢幾人的船隻,回到島上後稍作歇息,傅山又去湖邊查看。
一連過了好幾天,都不見魏忠賢諸人的蹤跡。大家都是盼望魏忠賢幾人的船隻真在湖上遇難傾覆了,只是沒親眼看見魏忠賢諸人沉入湖底,幾人越發懸心不安。這天傅山幾人又到湖邊,等到午後,一艘漁船靠岸過來,是先前傅山幾人剛上島時遇見的那一對老夫婦的船隻。傅山笑道:“老伯,今天這麽早就回來了。”那老漢在船上笑道:“今天運氣好,在湖面上遇到了一隻擱淺的船,我兩口子把那船救了出來,發了一筆橫財,就早些趕回來。”傅山幾人聽了忙問道:“老伯你救的船上的人是什麽人?”老兩口看傅山幾人神色有異,都不明所以。老漢笑道:“是幾個貴人,我倆把他們的船拖出來了,他們給了一塊金錠,足足有十多兩。”老漢得意非常,傅山忙說道:“是不是一個穿著黑袍,帶著黑冠的人。還有一個低矮的光頭老頭子?”漁夫夫婦看了也是很感詫異的問道:“你們怎麽知道是那幾個人?”
傅山聽了拍一下自己的大腿歎道:“老伯你真是鬼使神差。”傅山不知道該怎麽說這漁夫,顧允文幾人相互看看又問道:“那老伯那艘船現在去哪裡了?”老漢說道:“我聽著那幾個人說先要回蘇州,你們也知道那幾個人嗎?”傅山無奈的苦笑道:“那是江湖上的幾個大惡人,這回專門來找我們的,我們好不容易將他們引到湖裡去,還盼望著那幾人的船只在湖上覆沒了。”傅山幾乎要責怪起這個漁夫來,漁夫說道:“我老兩口哪裡懂得這些?看那幾個人餓的都沒人樣了,就救了出來。生魚都被他們活生生的就那樣吃了好幾條。”顧允文忙問道:“船上的人沒有餓死的嗎?”漁婦煞有介事的說道:“孩子,大娘給你們說了你們千萬不要給別人說。船上的一個人不知怎麽死的,被那幾個人吃掉了大半個身子。我也看著那幾個人來路不正,說不要救不要救的,老頭子不答應,非要救出來。”漁夫說道:“你說那幾個人來路不正那會子船隻已經拖出礁石攤了。”
漁夫夫婦說著上岸曬網,收拾打來的魚蝦。傅山幾人聽了都是嗟歎不足,看來魏忠賢幾人先去蘇州,接下來要來的地方就是三山島了。老漁夫得了一大筆橫財,高興異常,給顧允文幾人送了幾尾銀魚和一大堆蝦蟹。傅山說道:“咱們回去,魏忠賢幾人餓成那樣,這兩天會歇養氣力。咱們要嘛還是出去,不過我猜測衛叔叔他們就要到了。”
幾人回到屋裡,惋惜感慨了好一會。小玉笑道:“咱們先嘗嘗大叔的新鮮魚蝦,余下的這些咱們過後再說。”黃嫂和夏雨荷去鋤下烹製魚蝦。
傅山和顧允文幾人晚上睡覺都在警惕,白日裡天天去湖邊看視湖面上的船只動向。衛全宗不知被什麽事情耽擱住了,一直不見過來。這天湖面上一隻船隻又從東北面緩緩駛向三山島,湖面上除了漁船,沒有別的船只出入,傅山幾人知道這是魏忠賢幾人的船隻。這回大家做足準備,沈玉芝幾人忙去三山島南岸處,顧允文和傅山回去屋裡,將早已打點好的行裝帶上,幾人準備出逃的船隻都在湖邊備好了。
到了南岸處會和以後幾人乘上船,商議著是要把魏忠賢幾人引誘到湖心去,讓他們再享受一頓人肉大餐,還是去蘇州。想來魏忠賢幾人吃了這一塹,船上也是備足了米糧。傅山幾人乘船出島,在湖面上往東繞了一大圈,乘船去蘇州。
船隻快要到蘇州了,後面魏忠賢的船隻卻跟了上來。想來魏忠賢諸人去島上稍微看視了一下,就知道顧允文幾人逃遁了。上岸後幾人帶著幾包金銀財寶,進入蘇州城中。顧允文幾人流落到幾乎無家可歸的地步,略作商議,幾人決議還去田家鎮。
傅山和顧允文趕忙去購置了馬車馬匹,慌慌張張的乘車去田家鎮。
到了田家鎮,大家先忙著去看先前田姨娘住過的院子。院子裡桃李結實,院子還是空著的。小玉幾人對魏忠賢的陰魂不散惱火不已,傅山安慰大家道:“咱們在這裡小住幾天,只要等到李掌門曾先生他們過來就好了、只是這回咱們無論如何也要將魏忠賢除之而後快。魏忠賢一日不除,咱們一日沒有安寧之日。”顧允文說道:“我們還不能在這邊安住,不然曾先生他們過來,找不到咱們怎麽辦?”傅山幾人聽了又是彷徨起來。自從沈宗周歿後,顧允文幾人遇到什麽大的事情,哪怕拿出主意來也都是無告無靠,無所依靠。傅山呻吟一會說道:“我和杜兄弟還得趕回三山島去。”
杜嬋問道:“你倆要在那邊等曾先生他們過來嗎?”傅山搖頭說道:“咱們去給島上的那一對老夫婦留個口信,曾先生他們過來,找不到我們,多半回去找這些漁民聞訊,那時自然能找到咱們了。”顧允文說道:“這樣也好,這裡魏忠賢一時半會還找不過來。”商議定了,田姨娘先帶著傅山和杜鵬飛去找院子的主家,又商議租賃之事。
談好租賃之事了,傅山和杜鵬飛在那家主家粗粗用了一些飯菜,就回蘇州去。
顧允文幾人心神俱疲,無心打掃屋子。第二天早上起來,田姨娘催促小玉幾人先把屋子打掃出來。一切床褥帳幔等物都是田姨娘離開時的那些,雖然受潮了,卻也還勉強能用。顧允文幾人才安逸了一些日子,一聽見魏忠賢的名字,自己的心底裡就是一股觸到芒刺一般的不寧帖。在田家鎮等了兩天,這天傅山和杜鵬飛回來了。兩人將口訊說給了漁夫夫婦,並囑咐老夫婦一定不要將幾人的行蹤說出去。ァ新ヤ~⑧~1~中文網ωωω.χ~⒏~1zщ.còм
顧允文幾人朝等暮盼的盼望曾涵道諸人南來的消息,幾人怕曾涵道諸人一時找不到他們的所在,每天去村口等待。這天午後大家看又是空等一天,小玉抱怨道:“先前老爺在時,一個信前腳傳過去,過兩天就能招來那麽多幫手。現在就我們幾個,等星星盼月亮的盼著他們,這些天了還不見一點蹤影。他們是不是根本不拿咱們當回事,把咱們給忘了。”顧允文說道:“口信送過去才這幾天,咱們再等等。就是太心急了,一天過的這樣緩慢。”忽然院子外傳來童煒哈哈哈的奸笑聲。沈玉芝幾人大驚,忙四顧張望,只聽童煒笑道:“等的人等不來,不相等的人卻偏偏讓你們等到了,也算沒讓你們空等一場。”
杜鵬飛喝道:“老兒出來,不要再裝神弄鬼。”童煒提高聲音又是哈哈一笑,魏忠賢和童煒、段武德並兩個和尚一起從牆外躍上牆頭。顧允文悄聲對田姨娘說道:“姨娘進屋去把我們的寶劍拿出來。”田姨娘驚慌轉身往屋內跑去,傅山對魏忠賢抱拳說道:“九千歲閣下,何苦對我們如此苦苦相逼呢?閣下身上負著我們那麽多筆血債,我們沒去找閣下。閣下還這樣不依不饒的,帶地意欲何為?”魏忠賢嘴角掛著他那傅山幾人都很熟悉又厭惡的微笑,看看傅山幾人說道:“本來我也說沈宗周已經死了,咱們就此罷休。不過我聽曾老兒說你們還要來找我算帳。你們安著這心思,讓我怎樣安生睡覺。索性我先下手為強。”傅山大怒,聲色俱厲的問道:“依你說怎麽辦?怕你貴人多忘事,我給你數數你犯下的殺孽。小公子一家,赤霞城的幾位護法,一乾幫眾。老爺和二公子、狐娘娘、還有顧兄弟那沒出世的孩子,顧兄弟師父一家府上,武當的真元道長。老賊,你罪惡滔天、罄竹難書,你回去等待老天睜眼吧,還在這裡黏涎什麽曾先生說的話?”
傅山怒斥魏忠賢,田姨娘抱了一懷抱的刀劍跑出來。顧允文幾人這時也不怕魏忠賢了,各個有些大義凜然的看著牆頭的魏忠賢幾人。魏忠賢嘴角抿著一絲微笑,無所謂的看著天邊。旁邊的童煒卻神色淒然的歎息幾聲,轉著頭東看看西看看的。小玉見機對童煒說道:“童老爺子, 你雖然殺過我們這邊不少人,幫魏忠賢做了不少壞事。但是我們也殺過你們那邊的人。咱們就當是平常的江湖恩怨仇殺,兩下裡就此扯清了。你回去吧,魏忠賢之事,咱們絕不會就此罷休。要嘛魏忠賢把我們殺光了,要嘛咱們將魏忠賢殺掉。我看童老爺子你是明白人,我的這幾句話你能明白吧?”
童煒歎息搖搖頭說道:“我看姑娘你也是明白人,騎虎難下這句話你能明白嗎?”小玉還真有些不明白,不知童煒說的是已經和顧允文幾人這邊苦大仇深、無法收手之意,還是說已經和魏忠賢已經是綁在一條線上的螞蚱,誰也逃不脫的意思。童煒武功高強,和沈宗周諸人不相上下,現在魏忠賢孤身一人,童煒無需再懼怕魏忠賢,那就是說的和顧允文幾人結下和解不了的深仇了的意思。小玉說道:“咱們不是魏忠賢,不會出爾反爾。說和童老爺子扯平,就和童老爺子扯平。以後絕不會再和童老爺子為難。”童煒笑道:“少夫人錯會老夫的話了,咱們江湖上行走的人,一步踏錯、再回頭已經是百年之身。所謂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這句話姑娘沒聽說過嗎?”
傅山抱拳向童煒說道:“童老爺子此言差矣,咱們這樣拚殺下去,最後兩敗俱傷而外別無好果子吃。老爺子真若收手,咱們也不和老爺子為難。此事說到了便可做到了,夫子所謂我欲任、仁斯至矣,天下最容易做到之事,莫過於此,老爺子何必還執迷不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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