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普陀寺,曾涵道笑道:“老妖物真是不到黃河不死心,這會子還在盤算怎樣對付我們的事情。”傅山笑道:“他這是到了黃河也心不死,老妖物對先生倒是稱許的很。”曾涵道笑說“受寵若驚”。曾涵道歎道:“再讓老妖物睡兩晚上的安穩覺,等官府清理完海上的船隻了,咱們就過來擒拿老妖物。”
顧允文問道:“曾先生,這普陀島上下看來還要襄助魏忠賢,咱們這幾個人怕不是對手。要不要去衛叔叔那裡讓他派些人手過來?”曾涵道說道:“普陀島五六十個和尚,都是先前從少林寺劃撥出來的,他們要為少林報仇,故而和魏忠賢通謀。這些人都不是什麽厲害角色,咱們盡可對付的了。這回可千萬不能讓魏忠賢逃脫了。”幾人說著回到舟山島上。曾涵道本以為這些錦衣衛番役出不上什麽大力的,不想旗主卻也將捉拿魏忠賢只是籌劃的縝密周到。旗主是要以朝廷之威勒令普陀寺交出魏忠賢。普陀寺倘若不肯照辦,便是和朝廷、錦衣衛、大內為敵。普陀寺的僧眾決然不敢公然對抗錦衣衛和朝廷。那時魏忠賢孤家寡人,曾涵道諸人盡可降服的住他。
幾人商議定了,在舟山的一戶漁家深自伏匿,不漏行蹤。旗主只是每天派出幾名喬裝的番役去海邊查看官府海禁的情況。到了第三天,番役們回來稟告,海邊的船隻已經被肅清,海面上也沒有一只出海的船。曾涵道諸人聽了,等待天黑去普陀寺。
晚上曾涵道帶著顧允文諸人,並旗主和兩位副旗主趁黑摸進普陀寺裡。幾人來到普陀寺方丈的禪房外,曾涵道諸人在禪房外等候多時,禪房內沒有動靜。傅山和杜鵬飛往前過去聽了半晌,禪房內靜無人聲。兩人點開窗紙往內看去,魏忠賢和方丈並不在屋內。曾涵道諸人又去經堂中,方丈帶著寺內的和尚們做晚課,魏忠賢卻不知所蹤。曾涵道猶豫著要不要照旗主所說的行事,旗主派兩位副旗主將經堂內外查看一遍,魏忠賢確實不在經堂中。旗主說道:“曾先生你們在外邊稍候,我去和旗主說幾句話。”曾涵道說道:“這樣做怕打草驚蛇了。”旗主笑說不妨。曾涵道幾人在經堂外的一處陰暗處等待。旗主進入經堂中不久,帶著方丈出了經堂。經堂內依舊是詠經之聲不絕,旗主帶著方丈來到曾涵道諸人所在的暗處,旗主晃亮了火摺問道:“方丈大師,我是錦衣衛在蘇州分舵的旗主,這是我的牙牌,方丈大師過目。”
方丈接過旗主的象牙牙牌仔細辨認了一番說道:“這位是曾老英雄,余下的這幾位是赤霞城的青年英雄們?”方丈疑心帶著懼意的問曾涵道,曾涵道笑道:“正是老朽幾人,方丈還認得我們,敢請教方丈法號。”方丈雙手合十說道:“貧僧叫釋濟,曾老英雄深夜光駕敝寺,有何見教?”曾涵道問道:“曾某有要事要和方丈商議,此處說話方便嗎?”這釋濟方丈倒也是明白人,知道曾涵道諸人的來意。笑道:“老英雄但說無妨,魏忠賢正在那邊指點幾位師弟師侄們練武。”首發
曾涵道看釋濟方丈開門見山,遂也不繞彎子,徑直說道:“我們此次來意,想來大師也明白,咱們就不和大師繞彎子了。魏忠賢是朝廷要犯,大師想來對魏忠賢的斑斑劣跡也有所耳聞。這次這位旗主大人帶著我們來捉拿魏忠賢,大師倘若包庇魏忠賢,豈不是和錦衣衛為敵?”釋濟方丈故作為難的沉吟半晌後說道:“我這小小寺廟,如何容得下魏忠賢那等大神菩薩?小寺也有不得已之處。魏忠賢武功高強,翻覆手之間,小寺上下的一乾僧眾怕就性命不保。魏忠賢的行跡,有誰不知道的。”曾涵道聽釋濟這麽說,倒是頗感意外。旗主說道:“方丈是明白人,和魏忠賢為敵,你們寺院要化為灰燼。和錦衣衛朝廷為敵,你可知是什麽後果?”方丈依舊是面帶難色的苦笑著,旗主說道:“你和魏忠賢的種種圖謀,我們查的一清二楚。先前之事算是你們被魏忠賢脅迫的,尚有可說。以後你若在和魏忠賢蛇鼠一窩,那可就是你明知故犯、罪加一等了。”方丈苦笑道:“這位官爺,我倒想清清靜靜的在這裡念經禮佛。你們要是能把魏忠賢請出敝寺,敝寺上下對諸位的大恩大德感佩於心。”ァ新ヤ~⑧~1~中文網ωωω.χ~⒏~1zщ.còм
旗主笑道:“你也別叫苦,島外的情形想來你們也是略查知一二了,魏忠賢這回自投死地,你若能協助我們擒住魏忠賢,以前之事咱們既往不咎。我給洛大人美言幾句,沒準洛大人還會大大的賞賜你們一筆白銀也說不定。不然,過兩天洛大人帶著大內高手們過來了,那麽大師你可想好寺裡一乾僧眾的出路。”方丈大師說道:“貧僧武功低微,能有什麽幫得上諸位的?”旗主從懷中掏出一包迷魂藥說道:“也不用幫什麽大忙,這時迷魂藥,喝下去以後人會大睡兩天,任天雷也打不醒的。你只要把藥放在魏忠賢的飲食裡,那時你招呼我們,我們自會處置。怎樣?方丈大師,你若拒不從命,以咱們的人眾,擒住魏忠賢也只是多費點功夫的事情。那時你方丈私藏朝廷要犯,可就不光是費點功夫的事情了。”方丈手抖著接過藥包。看來魏忠賢令江湖上的人士聞風喪膽,方丈所說被脅迫雲雲,也並非全是虛言。方丈這回真的為難了,看著自己手中的藥包發怔。
曾涵道笑道:“方丈大師無需害怕,咱們在旁邊隨時接應方丈大師。哪怕魏忠賢這回逃走了——這回他是無論如何也逃不走的,咱們也必保全寺內大師們的周全,不讓魏忠賢殘害諸位。不然,旗主說的話方丈你也知道不是嚇唬嚇唬你的。”方丈還為難道:“貧僧盡力而為吧,只是事成與否,貧僧卻不敢給作為做保證。”旗主說道:“那是就算事情不成,先前種種,也和方丈無關了。萬歲爺欽點的要犯,方丈你也忒大膽。”釋濟隻說是迫不得已的,曾涵道笑道:“這包藥大師在魏忠賢回來以前就放進他喝的茶水裡,千萬不要露了馬腳。這是隻讓人睡過去,並無毒性。大師若不得其便,自己喝下去也無大礙,只是多睡兩天而已。”
釋濟聽了戰兢兢的將藥粉放進懷裡,他對曾涵道諸人說道:“諸位便在我的禪房外等候,等晚課過了,我就回屋去安排。”旗主問道:“現在就去吧,記住,千萬不要露了馬腳。若不得已,方丈只要將魏忠賢引到裡屋裡便好了。方丈假裝失手把茶杯扔在地上,我們就近來接應方丈。”方丈說道:“諸位切勿食言,不然,貧僧這顆光腦袋可就真得搬家了。”旗主禁不住笑道:“我已經明言了,只要你不幫助魏忠賢,余下的事情咱們概不計較。不然以你派人幫魏忠賢對付曾英雄諸人這一條,也夠你腦袋搬個十次八次的家了。你去吧,實在這等膽小,你把藥粉放進茶水裡,讓你手下的小徒弟們把茶水送過去,你不要過去了。”釋濟大師點點頭說道:“一切都照官爺吩咐的辦。”曾涵道頗為佩服這個旗主心思縝密。幾人恩威並施的策反了方丈。方丈說道:“我帶諸位去我禪房那邊,再派人去看魏忠賢的動靜。”曾涵道笑道:“我們知道方丈的禪房,方丈盡可去安排其余事宜。”方丈聽了遲疑不定的又問一句:“這藥真有那樣的神效嗎?可千萬別出了什麽岔子。”旗主笑道:“你盡可放心去辦,咱們用藥只是要少費點周章而已,就算藥無效,這幾位好漢們盡可擒的住魏忠賢。”方丈猶豫著回經堂裡去,不一會兩個和尚跑出經堂,往海邊去了。
旗主說道:“我們過去禪房那邊,專等魏忠賢回來。”曾涵道說道:“這方丈不會又耍什麽花樣吧?我看這方丈圓滑的緊,專是個見風轉舵的行貨。”旗主說道:“他不敢耍花樣,你看他對魏忠賢害怕的那樣,想來除去魏忠賢,他怕是第一個如釋重負的人。”旗主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曾涵道狐疑不定。小玉對顧允文笑道:“這和尚們怎麽都這樣滑頭,上回老爺說那個少林寺的方丈也說是個老滑頭。”顧允文笑道:“想來頭上沒長頭髮,久而久之就油滑起來了,留點頭髮就不滑了。”曾涵道才在疑心方丈會不會照他們吩咐的辦事,聽顧允文這等說,不禁哈一聲笑出來,忙又止聲。
幾人來到方丈的禪房外,找了離禪房較遠的一叢菩提樹陰影裡躲避起來。魏忠賢武功高強,聽音辯形之術又是大有修為。曾涵道怕旗主幾人武功低微,被魏忠賢察覺,讓旗主躲在離禪房很遠的一座經堂旁邊。
小玉幾人都屏氣凝神,在陰暗處等魏忠賢過來。寺院裡籠罩著一層肅穆的靜謐,濤聲永無止息的回響著。幾人在樹蔭中等了半個多時辰,還不見方丈過來。曾涵道納悶道:“這方丈不會是露餡了吧?怎麽還不回來?”傅山說道:“方丈這等圓滑,必然不會毛手毛腳的對魏忠賢下手,他要把事情安排的行若無事的樣子,這樣才不會被魏忠賢察覺。”才說著,那邊傳來魏忠賢和方丈說話的聲音。小玉幾人懾住呼吸,聽兩人越走越近。幾人都是抱著一有什麽意外,立刻一擁而上將魏忠賢製服的心思蓄勢待發。只聽魏忠賢笑道:“這幾位師父們資質都很是不錯,我看用不著一年半載,過兩個月咱們就可以去武當。等武當的事情了畢,余下的那幾個人還是不在一處的,他們稍微助我一助,除掉那幾個人也是舉手之勞。”方丈在旁邊陪笑道:“公公說的是,不過此事以老衲看來,也無需操之過急。咱們將武藝練好了,那是別說他們不在一處,就算在一處,咱們也明刀明槍的殺過去,那幾個人的性命也不還是我在公公的手裡。”魏忠賢笑道:“這公公你就不知道了,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所謂夜長夢多就是說的就是這個道理。”方丈笑道:“公公說的是,不過老衲總覺得此事還當準備妥當了再行事。不然像上回那樣,白白的送了幾個才修煉有成的弟子,卻於事無補。”魏忠賢聽了已經有幾分不悅,他說道:“大師對江湖之事不甚了了,大師便管好徒弟們念經拜佛的事情,這些事交給本公打理就好了。”方丈說道:“那是,此等事全憑公公主張,我們有一份力出一份力就是了。”兩人說話的聲音又漸漸遠去,已經是進入禪房裡了。”
曾涵道諸人急於殄滅此巨惡,都擔心禪房裡的事情,恨不得親眼看著魏忠賢將那包藥粉吞下去。只見魏忠賢和方丈的身影一會映在窗紙上,一會又離開窗口。等了一刻鍾的功夫,魏忠賢和方丈坐到窗邊,兩人說話的聲音還能隱隱傳過來,卻聽不清他倆在說些什麽。窗紙上的影子也沒有舉杯喝茶之狀。又是一刻鍾過去,幾人看見方丈起身離開窗邊,過一會又坐回來。魏忠賢舉起的茶杯影子在窗紙上清晰可見。曾涵道諸人過一會,低聲呼一口氣舒緩一下。
曾涵道諸人等了半個時辰,方丈和魏忠賢對坐的影子映在窗紙上,幾人看魏忠賢猛然站起來,一手指向對面的釋濟。曾涵道低聲說道:“事情敗露了,咱們去堵住門口和窗子。”忽見釋濟方丈縱身一躍,豁啦啦幾聲亂響,他身子頂破木格窗,躍出屋外。曾涵道叫聲過去,顧允文幾人忙先去窗口堵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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