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允文也伸出胳膊摟住小玉的腰肢,他說道:“這麽算也倒是確實一眨眼的功夫就過去了。那我還是多疼愛你一些吧,少和你慪氣。”小玉笑道:“這些話,——像漁夫們送來的醃製魚蝦。”顧允文笑道:“你是說有些陳詞濫調,聽膩了是嗎?”小玉笑道:“不是這麽說,像那些魚蝦一樣,讓人渾身發麻,又辣又麻的。”顧允文一手在小玉的咯吱窩裡亂撓,小玉扭著身子掙扎。兩人來到湖邊,傅山幾人已經上船了。
幾人到蘇州,買了一些回送給漁夫們的禮物。又去酒樓宴飲,宴飲過了,回到島上時,衛全宗帶著兩個手下過來了,夏雨荷和黃嫂招待衛全宗。大家笑著拜年廝見過了,顧允文讓顧辛夷幾人過來給衛全宗拜年。衛全宗笑說不用,顧辛夷一手拉著杜若香,一手拉著顧平,三個孩子過來給衛全宗跪下磕頭。衛全宗笑說:“孩子們都教的這麽懂事。”眼圈不禁紅了,他用一隻手扶著孩子們站起來,衛全宗笑的合不攏嘴嘴來,從懷中取出一錠銀元寶給孩子們,說道:“這回沒給你們準備壓歲錢,下回過來了,下回……”衛全宗說著又止住不說了,只是長歎一聲。他用手背擦擦眼淚說道:“去玩吧,衛伯伯有話要和你爹商量。”
傅山幾人入座,夏雨荷添上茶水來。傅山問衛全宗道:“衛叔叔,你們那邊生意最近怎樣?”衛全宗笑道:“生意倒是蠻好的,眼下這等亂世,商戶們找我們護衛貨物、托我們運送貨物的生意幾乎照顧不過來,我這回來是有要事要和你們說的。聽說北邊的義軍進攻京師了,你們知道嗎?”傅山幾人聽了都是相顧失色,傅山說道:“我們整日窩在島上,這些事一點消息也沒聽聞過。”衛全宗說道:“年前是李自成的大軍攻佔了長安城,北邊來的商客們說李自成百余萬大軍兵分兩路,往京師進發了。我受了江面上幾個幫派的委托,暫時掌管金陵揚州一帶的江上好漢們,好漢們說要去投靠一個叫什麽史可法的大人,要跟著史大人北上勤王。”
傅山問道:“那這邊的生意誰照看?”傅山幾人猜測衛全宗是要把生意托付給傅山幾人暫時代他照看,衛全宗卻說道:“弟兄們都要去投靠史大人,生意也就要解散了。以後兄弟們都在史大人的帳下效力,我是要去當軍官去的。”傅山幾人聽了到頗為意外,衛全宗又說道:“我是來和你們告別的,過些天我派人送些銀兩過來給你們。兄弟們已經去揚州了,我也得早些趕過去,自己來不了了。銀兩我托放在先前咱們在無錫朱家巷胡同的甲字號商鋪那裡,傅兄弟過些天去那裡取過來了。”衛全宗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咱們給史大人助捐了五萬兩銀子的軍餉,弟兄們也都分了一些,我自己也留了一些。就一萬兩過一點的銀子,你們這邊節省一些用,也能用個十年八年的。以後就要憑你們自己的手段去謀生了。”小玉笑道:“咱們蓋這幾座院子,把先前的銀兩都花完了,今兒個要出去買點東西,沒了銀錢,當了幾件從魏忠賢的寶藏裡拿出來的寶物。”
衛全宗聽了也是有些意外,他說道:“先前老爺留給我的幾件貴重物件我帶著,我也存放在商鋪裡,你們過去拿來了。我們這一去,不知道能不能生還的。”傅山幾人給衛全宗道謝,衛全宗給傅山說著史可法大人在揚州募兵,聽說江湖上多奇能異士後想法籠絡揚州一帶的江湖幫派武人,曉以大義。許多武人們都去投靠在史可法帳下。衛全宗也是經別的幫派人士引見,
聯合了長江水道上的幾個大幫派,約四千多人去投靠史可法。沈玉芝叫了小玉,去取漁民們送來的魚蝦端上來,夏雨荷帶著黃嫂去鋤下做酒席。
酒席上來了,顧辛夷幾人也說著笑著跑進屋裡,滿屋子都是孩子們喧笑的聲音。衛全宗給傅山幾人說著生意上的事情,宴席過後已經是晚上更初時分了。
衛全宗急於去揚州,第二天早上早早的離開了三山島。傅山聽說北邊朝廷形勢吃緊,他憂心國家,自己去蘇州街頭打聽北邊義軍的事情以及朝廷如何禦敵之事。
過了十來天,快到元宵節了,小玉每天念叨著沈亦儒怎麽還不來,不時的去湖邊看望。過了元宵,這天顧允文幾人帶著孩子們去無錫,船只在午後到達無錫城外。幾人進入無錫城中,去衛全宗說的那家商鋪裡取銀兩。
到了商鋪門前,這是一家專營綾羅綢緞的商鋪。掌櫃子不認得顧允文諸人,卻認識傅山。兩邊稍作寒暄,掌櫃子帶著傅山幾人去商鋪後院裡,他帶著傅山幾人進入屋中。自己取出腰下的鑰匙,打開櫃子。裡面是幾個箱子,掌櫃子拿出一掌清單給傅山過目,說道:“副城主,這時八爺留下的清單,東西全在這裡,副城主好過目查收了。”傅山略看看清單,小玉幾人接過清單看去,上面除了是銀兩以外,又添了好些金銀珠寶之類的東西。想是衛全宗看傅山諸人沒有進項,特地從自己的份子裡又撥出來一些給顧允文幾人。此外幾件珍奇玩物,是衛全宗特地留給顧辛夷幾人的。傅山謝過掌櫃子,給掌櫃子留了些銀錢做為酬謝,掌櫃子差夥計送傅山幾人去湖邊。
傅山幾人到湖邊,將箱子抬到船上,又打賞了店夥計。幾人乘船往回走去。
船只在綢緞般光滑明淨的湖面上往南而去,走出不遠,小玉站在船頭,手遮在眼前擋住陽光,在湖面上尋找著什麽。沈玉芝操心著顧辛夷幾人,不讓她們跑到甲板邊緣去。顧允文說道:“玉音,你照看著點孩子嘛。小弟你想,他一過完年就過來這邊,現在才半個月的行程,也只在武昌那裡。要到島上,也是半個月以後的事情。”小玉強嘴道:“萬一他過年以前就來了呢?而且這回已經到了島上,你能說得準嗎?”顧允文說道:“一個月之內小弟是不會來島上的,你不必這樣望眼欲穿。”小玉說道:“那也看看,稍稍舒緩一下我心頭的思念之情。”
顧允文被小玉一句話噎住了,說不下話去。田姨娘笑道:“我說這樣看著還真能舒緩心頭的思念。你們出去了,很久不回來時,我就在湖邊去眺望,眺望一會回去了,就不拿人難熬了。”顧允文沒好氣的說道:“坐在屋子裡眺望也是眺望,幹嘛非要跑到湖邊?”田姨娘也來氣了,她過來抓住顧允文的衣服,就要怎樣一下顧允文,看看終究是不能怎樣,隻得作罷了。小玉笑道:“湖面上看的遠,屋裡對著一面牆壁看個大半天身什麽意思?”顧允文又沒好氣的說道:“得虧是在這裡,在紅葉谷裡,你出去外面也是四面山峰。難不成你還跑到忻州去看不成?”小玉說道:“你不要說話了,這兩天你總是這樣怪裡怪氣的,動不動挑刺找事。”
沈玉芝笑道:“大哥,那小玉去生妞兒那會,你每天站在那裡,往湖面上看什麽的?”田姨娘說道:“就是,你怎麽不在屋裡看牆壁?一個人站在那崖頂上,鵝一樣伸長了脖子一站就是大半天的?”顧允文有點被沈玉芝幾人圍攻之勢,他不在還嘴。小玉聽了心裡甜洽,微笑著遙望湖面。
船隻駛到三山島上,顧允文和傅山三人抬了好幾趟,才將箱子抬到屋裡。小玉笑道:“咱們看看,掌櫃的是不是把銀兩交足數目了?別缺斤少兩的。”小玉幾人說著打開箱子,有幾件珠玉物事是先前沈宗周身邊的,留給了衛全宗。衛全宗又送給顧允文諸人,衛全宗自己的不少珍寶也送給傅山幾人。給顧辛夷幾個孩子的是一些金銀鑄造的雀兒兔子等物。還是怕顧允文幾人萬一手上拮據了,可以拿這些物事去換銀錢應急。
一時間島上無事,傅山過幾天就去蘇州打聽朝廷的消息。忽忽月余過去了,湖面上漁舟又開始下湖捕魚。這天傅山又出島去蘇州了,小玉幾人在湖邊閑逛,到了晌午時分,顧允文對小玉說道:“玉音,怕你的亦儒來了。”小玉一位是顧允文誆她的,說道:“他不來罷了,再過一個月,他要是還不來。以後什麽時候來了,你看我會不會讓他上島。”小玉正在給顧平打磨一塊貝殼。沈玉芝往湖上看去,湖面上一隻形態甚為高大的船隻駛過來,有異尋常的漁船。沈玉芝說道:“是大哥大嫂他們?還是小弟?小弟早些來了也好,等他走了咱們就去山東祭拜爹爹,我實在等不得了。”顧允文說道:“我猜多是小弟,要是義軍像傳言的那樣,是從山東攻去京師的,大哥他們怕一時半會還來不了。”小玉回頭一看,湖面上真有一隻大船駛過來了。小玉把貝殼給顧平,抬頭看著來船。顧平喊道:“二娘,你把貝殼這裡磨平了。”小玉說道:“平兒乖,二娘等會再給你磨。”小玉說著抱起顧平,看著湖面。
來船越來越近,小玉喜出望外的對顧允文說道:“真是亦儒他們。”顧允文笑道:“看你樂成那樣。”小玉忙催促顧允文幾人說道:“咱們去那邊迎迎他們去。”小玉等不得,抱著顧平先往北而去,顧允文幾人跟在後面。
船只靠岸了,船上走下兩個人來,也往顧允文幾人這邊走過來。走近了一看,果然是沈亦儒和李易宗二人。小玉放在顧平,笑的一朵花一般向沈亦儒跑過去。沈亦儒依然是一襲淡青色的長衫,手中提著長劍,神態淡漠灑然。小玉笑道:“亦儒,你終於想起來看看我了?”沈亦儒也笑道:“我前些天就要過來的,武當派在過年時節要祭祀張真人,李兄不能離開祭祀大典。我就等著過完年才過來。”沈亦儒看見小玉了,也很是欣喜,罕見的一口氣說了這許多句話。 小玉握住沈亦儒的手,像個小姑娘遇見久違的情郎了一般,露出一嘴皓白的牙齒說說笑笑個不停。說了好些話才回頭和李易宗廝見。
小玉才問沈亦儒:“我說你元宵那會子就要過來的,等這些天不見你半點蹤影。”小玉說著卻沒有半點責怪之情。沈亦儒面帶陽光般潔淨的魏忠賢說道:“我是元宵過了幾天以後才啟程的,那邊太亂了。兵匪每天交戰,有一回一股子盜匪還闖上武當山,是在過年的前兩天。”沈亦儒頓頓笑道:“不過我那兩天老是夢見你們。”小玉笑道:“是嗎?你是夢見我們大家還是隻我一個人?”沈亦儒笑笑不答話,這是隻夢見小玉一人的意思。
小玉才興高采烈的和顧允文說著,只聽顧允文在後面說道:“妞兒娘,留神腳下。鞋子都被潮水浸濕了。”小玉往腳底下一看,她和沈亦儒站在淺浪中。浪花一下一下的撲上小玉的腳背,小玉笑說道:“多謝妞兒爹提醒。”她拉著沈亦儒說道:“咱們往那邊過去一些。”小玉又笑道:“你去和姐姐他們見過了。”李易宗先和顧允文幾人見禮,沈亦儒上前也和顧允文幾人廝見,他俯身逗逗孩子們。沈玉芝也問沈亦儒:“怎麽這些天才過來?我們在島上蓋了新房子了,先過去那邊再說吧。”沈亦儒初見沈玉芝幾人,也給大家說著武當的事說個不停。小玉牽著沈亦儒的手,微笑著看著沈亦儒說話,幾人往島內走去。李易宗問道:“傅兄弟呢?是在島上的嗎?”顧允文說道:“他去蘇州打探朝廷的消息了,待會就回來。我去漁民大叔那裡買些魚蝦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