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允文無論如何也不甘心林月落在魏忠賢手裡,哪怕不被殺害。顧允文又對沈玉芝說道:“玉芝,你帶著妞兒快走,我和小玉斷後。”沈玉芝不願意拋下顧允文,獨自逃走。她說道:“小弟會照顧妞兒的。”
小玉聽沈玉芝這等說,她狀著膽子往前走一步,對魏忠賢說道:“我的孩子出生還不滿一個月,孩子什麽都不知道。你要殺我們,隨你的便便了,但求你放我孩子一回,以後照顧與她。我們三人就算白死了,我對你還感恩戴德、沒齒不忘。”小玉忽然與虎謀皮,向魏忠賢托孤,魏忠賢很是意外。顧允文幾人也很意外,魏忠賢哈哈一笑說道:“是男孩女孩,男孩就留著,看他以後的稟賦。女孩子留在這多災多難的世上有什麽好活頭,我送佛送到西。索性一並解決了。”小玉牛頭不對馬嘴的向魏忠賢拜一萬福說道:“多謝公公盛情。”
大家想著小玉是被嚇得神智失常了,魏忠賢以為小玉護女心切。沈玉芝和顧允文卻明白過來,小玉是在托付沈亦儒照顧林月。沈亦儒嘴角笑笑,伸手整整胸前衣領。
顧允文看魏忠賢深陷的眼窩裡露出殺機,想想身後的小玉和沈玉芝,依然是不甘心她倆就這樣有些莫名其妙的為魏忠賢殺害。顧允文還對小玉和沈玉芝說道:“你倆走吧,我擋住魏忠賢,他一時半會打不敗我。”小玉在顧允文耳邊問道:“你不怕落入魏忠賢之手,變成小弟那樣?”
小玉這當口上還沒正經,顧允文也來氣了。他說道:“你倆落入這些人的手裡,也會遭受二哥那樣的待遇。這些人都是亡命無賴。”這卻是顧允文最擔心的事情,真有些餓死事小、失節事大之慨。小玉強嘴道:“沈姐姐不怕,我也不怕。”
顧允文看看魏忠賢身後氣勢騰騰的人馬,想想逃跑也多半是逃不掉。他也不再做逃遁之想,握住小玉的手。小玉也不和顧允文鬧別扭了,她抱住顧允文的胳膊,頭偎在顧允文的肩上。沈玉芝抱著林月,往顧允文身邊靠靠。
魏忠賢殺機已動,但看看顧允文三人坐以待斃的樣子,卻又不好——找不到理由驟然發難。如虎豹擒住了獵物,獵物掙扎的越厲害,虎豹的製服之心也就相應強盛。獵物不掙扎,虎豹卻暫時不會對獵物一擊斃命一樣。魏忠賢蓄勢待發的樣子,顧允文三人聽天由命。兩下裡卻暫時僵持住了。
顧允文又不願這樣束手待斃,握著長劍的手也蠢蠢欲動。小玉握著顧允文的手手心裡滲出的汗珠已經浸濕了兩人的手掌。顧允文對小玉悄聲說道:“咱倆截住魏忠賢,讓玉芝帶著妞兒跑吧?”小玉“嗯”的應一聲。魏忠賢欲發不發的樣子,這種等待對小玉和顧允文來說,都是一種煎熬。小玉也悄聲對顧允文說道:“咱倆殺上去,殺他個措手不及,在雙雙殉身。不要等那老閹人先出手。”顧允文應著,扭頭對沈玉芝說道:“玉芝你帶著妞兒走,跑遠一點以後喬裝一下,想法回三山島。妞兒交給你了。”沈玉芝哽咽著應一聲。顧允文又想囑咐沈玉芝一些事情,小玉嬌叱一聲,一刀已經向魏忠賢劈過去。
顧允文說聲“快走”,自己長劍電出,也襲向魏忠賢。沈玉芝還期待沈亦儒出手相救,想觀望一下形勢。小玉單刀才到魏忠賢面前,魏忠賢冷笑著陡然一翻手,五指已經扣在小玉的刀背上。小玉看了大驚,轉手搶奪柳葉刀,已是轉動不靈。魏忠賢有些鬼氣的咧嘴一笑,“喀”一聲折斷小玉的單刀,顧允文的長劍已然襲到。小玉手中握著半截斷刀,向魏忠賢身後遊移,伺機進擊。顧允文一柄長劍灑出劍花,他一口氣唰唰唰向魏忠賢的上盤刺了二十四劍,魏忠賢從容不迫的揮著手中的從小玉的柳葉刀上折下來的刀尖,叮叮叮將顧允文的長劍封住格開。顧允文矮身又往魏忠賢下盤刺了使起劍,這是宵練劍訣裡的劍招。劍招飄逸凌厲兼而有之。顧允文本自身形儒雅雋逸,兼之宵練劍訣的劍法流暢悅目。他但求能和魏忠賢拚個兩敗俱傷,是以一出手就將劍招使到極致。魏忠賢看這路劍法頗新穎,甚感興趣。他手中捏著那塊刀片,若不經意的將顧允文的長劍劍招盡數格開,留心查看顧允文的劍招。
魏忠賢才納悶的說道:“這是哪一派的劍法?有點意思。”小玉遊移到魏忠賢的身後,,魏忠賢全神貫注的分辨著顧允文的劍招,小玉想來個攻其不備,斷刀一刀悄無聲息的遞過去。魏忠賢披風一甩,一股強勁的力道將小玉掀出去。小玉身子如斷線的紙鳶般不能自主。她順勢一個後空筋鬥,身子往後一翻,卸去魏忠賢的大力。腳才著地,又往前撲出。跐溜一聲寶劍出鞘的響聲,一柄長劍架開小玉的斷刀。小玉看去,沈亦儒帶著不可捉摸的微笑看著小玉說道:“你們怎麽以眾暴寡,兩人夾攻公公一個人,我來接你的刀法。”
小玉看沈亦儒出手助魏忠賢,一時莫名所以。她看著沈亦儒的,呆在原地。魏忠賢冷笑道:“不妨,放她過來。”沈亦儒叫聲“看劍”,一劍往小玉腰間削過來。小玉舉刀格開沈亦儒的長劍,沈亦儒回頭對手下說道:“給她一把全整的好刀。”沈亦儒這時在魏忠賢那裡很有威勢,已經是一人之下、眾人之上的位子。他一發令,一個手下立刻應命,喊聲“接刀”。一柄雁翅刀呼呼的旋轉著向小玉飛過來,小玉伸手一把握住雁翅刀。小玉把手中雁翅刀翻來覆去打量一遍,對沈亦儒笑道:“那麽,我就來見識一下公子的高妙劍法。”
沈亦儒依然是那副捉摸不透的淡淡微笑看著小玉,他微微前恭著身子,已經是要出招的架勢,對小玉說道:“正是,一點淺陋劍法,請姑娘賜教。”小玉這時有點懷疑起沈亦儒來,懷疑他是真心投靠了魏忠賢。這還是次要的,真若這樣,卻是沈亦儒對小玉的情義也是假的。小玉心裡嘀咕著沈亦儒到底用意何在,迷離的眼睛似笑非笑的看著沈亦儒。沈亦儒看小玉出神,提醒小玉道:“姑娘請賜招吧。”
小玉看不出沈亦儒的用意,越發滿腹狐疑起來。她心頭已經有些委屈之意,卻笑著對沈亦儒說道:“光比試刀劍有什麽意思?我那位大哥哥——我的情郎劍術不知比你高明多少,我盡可和他去比試,卻輪不到你這小子。”沈亦儒聽小玉叫自己小子,心頭被刺痛,問道:“那姑娘之意,意欲如何?”小玉笑道:“我若贏了你手中長劍,你能放我——”小玉想借這場比試脫身,一想沈玉芝和孩子脫身才是重要的,她頓一下,指著沈玉芝說道:“你能放那位姑娘和孩子走嗎?”
沈亦儒笑道:“你若輸了呢?”
小玉蹙著眉尖說道:“我若輸了嘛,我就委身於公子。以後你家姑娘就是你的人了,你看怎樣?”
沈亦儒笑著往別處看看,說道:“你們知道了寶藏的消息,今天是走不了的。”
小玉撒嬌的問道:“那你就不能放我們這一回嗎?”
其實沈亦儒也做不得魏忠賢的主,他無言以對,說道:“進招吧,多言無益。 ”小玉幽幽的歎口氣,舉起雁翅刀,對沈亦儒說道:“你先進招,手下留情。不然姑娘可真就成了你的人了。”眾人看小玉和沈亦儒說話,有些離經叛道、不知所雲中帶著幾分曖昧,都摸不著頭腦。沈亦儒點頭道:“姑娘先進招。”
小玉看沈亦儒無動於衷的樣子,料定沈亦儒是別有用心,說了欺騙自己的話。她雙眉一豎,嬌叱一聲:“看招。”一刀中宮直進,刺向沈亦儒喉間。沈亦儒疑惑的看著小玉,舉劍格擋。小玉手中刀影亂晃,向沈亦儒猛攻。沈亦儒不敢疏忽,一劍一劍的格擋著。沈玉芝看顧允文奮力向魏忠賢搶攻,試圖纏住魏忠賢,不讓他分身。小玉不知何故,也帶著惱怒猛攻沈亦儒。沈玉芝還想著要逃走還是去幫助顧允文,眼見沈亦儒被小玉逼得步步後退,漸漸退出人群中。沈玉芝猶豫著,她看出沈亦儒是要伺機放小玉逃跑,她不在猶豫,翻身上馬,腳在馬肚子上踢了兩下,馬匹往北疾馳而出。
魏忠賢才在賞鑒顧允文美妙的劍招,轉頭看沈玉芝已經騎馬往北而去。知道寶藏消息的人一個都不能逃走,魏忠賢驟然向顧允文搶攻兩招,他轉身腳在地上點了兩下,身形一縱,撲向沈玉芝。馬匹正在狂奔間,疾如颶風。魏忠賢轉眼間就追到馬匹後面,顧允文關切的叫聲“玉芝”,沈玉芝聽得背後勁風襲到,一躍躍下馬背。魏忠賢一抓抓在馬臀上。馬匹高聲嘶鳴著,才在狂奔間,馬匹後退一彎,半步跑不出去,直臥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