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芝和顧允文呆在紅葉谷,整天和小玉嬉笑談鬧、其樂融融,幾於樂不思蜀。秋雨一連下了半個多月,這天才放晴了,這時山谷裡已經有些冬天的氣息了。
午後天空中的烏雲開始散開,在天空中分成一大塊一大塊的,太陽在烏雲後面緩緩移動著。時而隱沒在烏雲後面,時而從雲朵後出來,向萬山叢中投下雨後的明媚清新的陽光來。沈玉芝喜愛林月,每天把林月抱在懷裡,片刻不離身。她正在廊簷下抱著林月來回踱步,顧允文和小玉在院子裡站著,看天上的大塊雲朵移動。小玉指著天上的雲朵說這塊像駿馬、那塊像沈姐姐的發髻。顧允文對小玉說道:“這樣大好天氣,咱倆出去走走吧?”小玉斜眼看一眼顧允文說道:“好啊,這就去吧。看你怎樣你姑奶奶?”
顧允文對沈玉芝說道:“玉芝,我和小玉去外面走走,你陪妞兒在這裡。”沈玉芝說道:“你倆去吧,快些回來。”顧允文應著拉了小玉的手,往外走去。
走出院子,眼前豁然開朗。漫山遍野的紅葉被雨水洗潤的乾淨清新,涼爽的山氣撲面而來。大地上尚留著雨後的濕潤氣息,小玉歎口氣,張開胳膊,使勁伸了一個懶腰。她歎道:“我真不想離開這裡,去三山島。”顧允文話扣話的問道:“這麽說你還是打算離開這裡,去三山島了?”
小玉看著眼前的萬山秋景,胸間的抑鬱才開朗了一下,聽顧允文這麽一問,她又厭惡起來。不知何故,最近顧允文說什麽話,都只會引起小玉的厭惡和怨恨。小玉厭煩的說道:“誰給你說我要去三山島了,要不是沈姐姐在這裡,我早就恭送你下山去了。”顧允文默然不語,小玉說道:“走吧,去那邊看看。”她徑自往前面的楓林中走去,顧允文忙跟上她。
林中草地苔蘚上沾滿露珠,樹葉稀薄處,投下斑駁的陽光來。小玉到了樹林中,心緒又平複下來。她對顧允文笑道:“我還以為你對沈姐姐真的一往情深,才萬般無奈之下和沈姐姐成親的。現在好了,你還在打雨荷姑娘的主意。沈姐姐手下的那幾個丫鬟,但凡留下來的都要做你的小妾。我僅僅是那十幾個小妾裡的一個,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不少。你呀。”小玉對顧允文很是失望的樣子,說著說著她又埋怨起顧允文來。埋怨著埋怨著,小玉越說越氣氛,數落起顧允文來。顧允文跟在小玉後面,唯唯不言。小玉數落了一通顧允文,終於還是以施展不下去收場,小玉哭喪著臉瞪著顧允文狠狠的說道:“哥哥我好恨你。”
顧允文握住小玉的手,看著小玉的眼睛,用眼神向小玉求饒。小玉眼睛裡淚花打轉,兩人對視片刻。這時出了親吻而外,任何言語似乎都是蒼白無力的。顧允文看著小玉的眼睛,把嘴湊上去吻小玉。
過了良久,腳底下苔蘚上的冰涼從小玉的腳底傳到她的小腿肚上。顧允文雙手握住小玉的雙手,說道:“回去吧,你和妞兒獨自住在這深山裡,有什麽趣味?”小玉撅著嘴,不情願的點點頭。
顧允文牽著小玉的手,兩人默然不語,緩步走出楓樹林。
回到院子裡,林月哭的甚是厲害,沈玉芝哄不住,有些手忙腳亂了。小玉吩咐丫鬟,備下沈宗周田姨娘愛吃的那些野菜野味。
第二天早上,沈玉芝和顧允文都整裝待發。小玉裡裡外外的查看忙活著,像是總有放心不下的瑣事沒處理周到。用過早飯,顧允文笑道:“林姨娘我們啟程吧,再耽擱下去,怕又下起連日大雨來。”小玉點頭說道:“好吧,我也想念小嬋姨娘她們,這就回去。”三人打點了行裝,離開紅葉谷。
三人穿過楓樹林,走到掛月峰下。丫鬟將行李等物放在馬背上,丫鬟們要回去了。小玉回首看著紅葉谷滿山的紅葉,感慨唏噓,她嗚嗚的哭起來。沈玉芝抱著林月,林月看小玉哭起來,自己也大哭起來。沈玉芝哄著林月,顧允文憐惜小玉,卻也覺得百般言語都無甚效力,他隻得在小玉耳邊,不讓沈玉芝聽見的對小玉說道:“我會對你和玉芝好的,我會好好待你的。”小玉凜然說道:“你以後也不要再說這樣的話。”她伸手在臉上抹了兩下眼淚,轉身上馬。她不顧山路崎嶇,驅馬狂奔起來。
顧允文和沈玉芝看小玉策馬在蜿蜒崎嶇的山路上狂馳而去,忙告別了送行的丫鬟,騎馬去追小玉。
三人在山路上疾馳一程,在往下走去,馬匹已經無法奔馳了。小玉下馬,顧允文和沈玉芝也下馬。顧允文取了一件外衫,將林月包裹好了,用衣襟綁縛在自己胸前。三人默然不交一言的在萬山深處行進著。
走出太行山,顧允文幾人在忻州歇了一天,第二天三人帶著林月,縱馬南下。
這天小玉三人到了徐州,三人怕馬匹疾馳顛簸,林月禁受不了。走走停停,行進甚慢。到了徐州,顧允文幾人投了客棧,又要歇息一天再南下。
三人在客棧裡無聊到街市上一逛,小玉和沈玉芝給杜嬋田姨娘買了許多雜耍小玩意。顧允文也給林月買了一些泥人之類的雜耍,三人抱著林月,才興高采烈地往客棧回去。小玉覺得眼前一個不尋常的人影一晃,小玉止步,往四處尋找,卻只見大街上閑散的行人。沈玉芝問是什麽,小玉笑道:“我看見你家的小弟了。”沈玉芝以為小玉說打趣話,不予理會。三人回到客棧裡,小玉嚷著腰酸背疼,她躺在床上,讓顧允文過來給她捶腿捶背。小玉想起顧允文初從京師回來時看見過沈亦儒,她忽然對沈亦儒很感興趣起來,問顧允文到:“你見到沈姐姐的小弟和我師父是怎樣的?”顧允文說道:“帶著魏忠賢手下的一幫高手,威風凜凜、不可一世。”小玉自己嘀咕道:“他這麽和我師父為難,怎麽又會去投到魏忠賢手下?”
顧允文捶著小玉的後肩說道:“多是伺機要對魏忠賢不利,也許是要借魏忠賢之手,殺你師父報仇。”小玉認真起來,她趴在床上,往後扭頭對顧允文說道:“你說魏忠賢會不會察覺你家小弟的用意,萬一被察覺了。那你家小弟豈非處境凶險。”顧允文對沈亦儒之事不甚上心,模糊的應道:“真那樣的話,小弟處境還真不妙。”沈玉芝聽了,坐在窗下發怔,過一會才喃喃自語道:“爹爹說小弟此行志不在小,原來說的是這個。”顧允文叫聲“玉芝”,沈玉芝回過神來。她對顧允文說道:“大哥,我們回去以後就叫小弟回來,不要讓他再待在魏忠賢身邊了。”顧允文說道:“不過小弟未必願意聽我們的話,我們也不知道他目下在哪裡。”沈玉芝看顧允文對沈亦儒之事滿不在乎的樣子,有些著急的說道:“咱們先找到小弟,再好言相勸。總得把他勸回來不是?”顧允文連忙稱是,說自己上島後就去查探沈亦儒。小玉笑著對顧允文說道:“都怪我當初一時戲言,你們的小弟卻當了真。”沈玉芝認真的說道:“小弟離走之事,和你無關。都是他自己報仇心切、擅做主張,連爹爹都沒告訴一聲就走了。”
顧允文說道:“倒和小玉有點像。每次都不辭而別。”
小玉臉埋在枕頭裡問道:“你說什麽?”
顧允文說道:“沒什麽。”沈玉芝看著笑出來,才說著,傳來一陣嘟嘟的叩門聲。
顧允文過去開門,沈亦儒穿著淡青色長衫、提著長劍、神態灑然的站在門口。顧允文頗意外的叫聲“小弟”,沈亦儒微笑著點點頭,他伸長脖子往屋裡看一下,說道:“小玉姑娘在嗎?我有話給她說。”沈亦儒聲音已經有些像女人了,他盡量讓聲音雄渾,以掩飾自己的異變。沈玉芝和小玉看見沈亦儒了,也都走到門口。沈亦儒向沈玉芝微鞠一躬,叫聲“大姐”。他笑著對小玉說道:“小玉姑娘,你方便嗎?我們去外面說兩句話。”顧允文三人看沈亦儒忽然出現在這裡,已經有些心裡沒底。聽他叫小玉出去,小玉心裡咚咚的打鼓,想著該借故推辭還是出去聽沈亦儒說什麽。唯獨沈玉芝對沈亦儒沒有提防之心,她代小玉答應道:“我們都有空,明天才要趕去西山島的。小玉盡可出去。”沈亦儒笑著點點頭,他問道:“孩子長大了一些嗎?”說著在沈玉芝的懷裡逗逗孩子,小玉也不再猶豫了,她甚至故作起矜持來,對沈亦儒微笑道:“那我們出去吧,去外面說吧?”沈亦儒靦腆的笑著點點頭。小玉看看顧允文、又看看沈玉芝,雙手捋捋搭在肩上的頭髮,站在門口等沈亦儒。沈亦儒對沈玉芝說道:“大姐,我和小玉姑娘出去一會,回來了你們就啟程吧。此地不宜久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