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賢知道顧允文這些話可假可真,他也不敢太過放肆。只是不屑的冷笑一聲,說道:“亦儒、易宗,帶著大家去海邊看看。”沈亦儒和李易宗答應著,顧允文也得跟著去,他說道:“我要再去看孩子一眼。”魏忠賢也依允,沈亦儒帶著幾個黑袍人,跟隨顧允文過去。林月在農婦的懷裡,甚是乖巧。顧允文對農婦說道:“大嫂,我要離開幾天。勞煩你好好照看孩子,回來後我定有重報。”農婦聽顧允文要離開,害怕起來。顧允文安撫了農婦幾句,他俯身親親林月的臉蛋,林月咿咿呀呀的向顧允文伸出雙手,要顧允文抱她。顧允文百事不知的林月,他不禁落下淚水來。哪怕杜秉中被害,他也沒落眼淚,這是他記得的,生平第一回落淚。顧允文怕身邊的人笑話,忙擦了眼淚。他強笑著抱過林月,在林月的臉蛋上親個不停。林月像厭煩了似得小手推開顧允文的臉。顧允文對沈亦儒說道:“孩子要買些換洗的衣服,你想法辦一下。”沈亦儒吩咐看守農婦的兩個黑衣大漢說道:“你倆等會帶這位大嫂出去,給孩子買了衣物等物。看好了,不許出意外。”黑衣大漢應著,沈亦儒拿出一塊二十兩一錠的銀元寶,交給一個黑袍漢。顧允文也拿出自己懷中的百余兩銀子給農婦說道:“你和孩子要什麽東西,盡管拿去買就是了,不要可惜銀錢。”顧允文又給一個黑袍漢二十兩銀子說道:“勞駕大哥不要為難與這位大嫂,有什麽應求了大哥代辦一下。”那黑袍漢神情木然的搖搖頭,不接顧允文的銀子。沈亦儒說道:“走吧,公公那邊等著呢。”顧允文俯身又親親林月,他往外走去,林月在身後嗚嗚的哭起來。
出了客棧,顧允文還能清晰地聽到林月的哭聲。顧允文上馬,去追趕魏忠賢。
一行人往東馳去,出了登州城東門,不遠處就是大海了。魏忠賢的馬匹跑在最前面,其余的人跟在魏忠賢身後,在海岸邊一字長蛇的排開,縱馬沿著海岸線往北而去。馬匹馳出約有二十余裡,進入一堆亂石堆裡。眾人下馬,牽著馬匹走入亂石堆裡。顧允文跟著眾人,在亂石堆中曲曲折折的行進了約莫兩裡路,這亂石堆還沒走完。顧允文知道這是寶藏埋藏的地方,心想這種地方,果然鬼神莫測。魏忠賢親自躍上一塊十余丈高的巨石頂上,放眼四下裡打量了一番。他帶著眾人又左折右拐的走了半裡多,在一塊巨石前停下來。
魏忠賢又躍上一塊巨岩,往四處看看。他對一個手下說道:“把門打開了。”一個黑袍人應命手放在巨石石根的一塊平整處,前前後後的推了幾下,巨石底下一塊的石頭盡然緩緩移開,巨石上露出一個六尺見方的方形洞口。魏忠賢有些急促的說道:“快進去,你們幾個,放下洞門以後就回登州城去,路上多加留意。”幾個黑袍人答應著,魏忠賢露出他那鬼臉似得笑容,陰測測的對顧允文說道:“你也進去吧。”沈亦儒先俯身往洞中鑽進去,顧允文也跟著鑽進去。
一進石洞裡,眼前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待到魏忠賢也鑽進石洞中,給外面的人喊聲:“關上石門,你們回登州去。”洞口的光亮也消失了,走在最前面的一個黑袍人打亮了火把。顧允文伸直身子一抬頭,頭頂碰到上面的洞壁了。他伏低身子,跟著一眾黑袍人往裡走去。
在狹窄的地道裡走出三裡多,前面的地道開闊了許多。幾個黑袍人打著火把,將安置在岩洞兩邊崖壁上的油燈一個個點燃。顧允文看去,這是在地底的石岩和沙地中開鑿出來的一條甚是寬敞的地道。往前走了半裡多,眼前豁然開朗。顧允文看去,一驚不小。眼前一座大殿般寬敞的空地上,金銀財寶、玉石翡翠,散亂的放在箱子裡,閃著泠泠寒光。許多似乎沒來得及裝進巷子的金玉物件,散亂的堆放在地上。顧允文一時間估量不出這些寶藏若是都折合成金銀價,其值幾何。這間寬敞的地室裡,也向平素大殿一樣,用幾根三五人不能合抱的巨形石柱撐著,在地洞的東北角上,是一些桌椅床凳之類的東西。
顧允文好奇,不禁往前走了幾步,走近那些四處亂放著的金玉堆邊,想看的詳細一點。魏忠賢先是神情嚴肅的環視著四處的財寶,他看顧允文被眼前的財寶震得發怔,不禁得意的走到顧允文身邊,伸手拍拍顧允文的肩膀笑道:“這才是我的寶藏的一般之譜,你若給我效力,以後這些東西,全部由著你隨意取用。”魏忠賢說著手往四面揮了一下。顧允文並不被這些金玉物件打動心思,他恍然若失的往後退了幾步。
魏忠賢往後扭頭問道:“下一批物事什麽時候運到?”一個黑袍人說道:“回公公的話,下批寶藏還有三五天就能到了。”魏忠賢點頭說道:“嗯,很好,我們就在這裡等上幾天,等下批寶藏到了,我們收拾好就進京。”
洞內明晃晃的巨燭燃燒著,魏忠賢看著滿地的財寶,一副洋洋自得之態。他解下披風,扔給身後的一個黑袍人,吩咐手下道:“大家取了酒過來,咱們喝兩杯,歇息一下。”手下服侍著魏忠賢,走到東北角上安置著桌椅的地方,魏忠賢坐下來。他示意沈亦儒和李易宗坐下。一個黑袍人拿上酒具,魏忠賢說道:“趕明兒找兩個小妞兒過來,安置在洞中。伺候酒飯什麽的方便一些。”兩個手下應著,沈亦儒給魏忠賢酌酒,魏忠賢說道:“你們也都下去喝兩杯解乏,那位顧少俠過來這裡坐。”
顧允文到魏忠賢身邊,挨著魏忠賢坐下。黑袍人三三五五的席地而坐,開始喝酒。顧允文掛念林月,無精打采的坐在魏忠賢身邊喝酒。黑袍人的喊叫聲漸大,魏忠賢善飲,不住的和沈亦儒李易宗舉杯,沈亦儒醉意漸濃,眼看陪不住了。魏忠賢對顧允文笑道:“亦儒這孩子樣樣稱我的心,就是不能喝酒。我才興起,他已經醉的人事不省了。”顧允文唯唯不答話,魏忠賢說道:“你來陪我飲幾杯。”顧允文不敢推辭,陪著魏忠賢喝了幾杯酒。顧允文對魏忠賢有一種莫名的厭惡,他局促的坐著。魏忠賢手中端著酒杯,起身到那些在地上亂放著的珠寶箱邊,顧盼自雄的查看自己的珠寶。
洞中雖然被火盆巨燭照的通明,但還是沉悶。顧允文在洞中百無聊賴的呆著,他幾乎近乎饑渴的思念起林月來。沈玉芝被魏忠賢一腳踢的甚重,顧允文也掛念著放不下。顧允文估摸著這時已經是快天黑時分了,沈亦儒一覺睡醒後酒已經醒了,他和這些黑衣人一樣,對洞中死寂的沉悶似乎沒有半點察覺,漠然坐著。過一會,幾個黑袍人過去向魏忠賢說了幾句話,出洞去了。
過了約一個時辰,黑袍人采辦了酒飯,又複回到洞中。
一眾人在洞中枯坐,顧允文隱約聽得林月的哭聲。他心底模模糊糊的知道自己被魏忠賢挾製,來到了洞中。顧允文大驚,心想魏忠賢終究把林月帶到石洞裡來了。一著急,驚醒過來時卻發現是南柯一夢。洞中幾個黑袍人在低聲交談喝酒, 余眾都已經睡去。
顧允文如是在山洞中待了兩天,他焦急的想離開山洞。魏忠賢只是有意無意的用金銀財寶、呼風喚雨等事,勸誘顧允文就范。顧允文心中明白,嘴上敷衍著魏忠賢,唯恐他沒了耐性對自己加以毒害。顧允文和沈亦儒陪著魏忠賢,正在看那些光彩閃亮的金玉物件,魏忠賢隨手拿起一顆夜明珠,對顧允文說道:“這是先帝在時,爪哇國進貢的綠玉夜明珠。隻這一顆珠子,哪怕洞中的火燭全滅了,也能把這山洞照的亮如白晝。”顧允文隨口奉承說:“確實是價值連城的好東西。”魏忠賢才吩咐沈亦儒去吹滅洞中的蠟燭,看看這夜明珠的光亮。有人喊道:“公公,運送寶物的人到了。”魏忠賢聽了,忙放下夜明珠說道:“我們去接他們進來。”顧允文先舒了一口氣,想著終於可以離開這裡了。他也跟著魏忠賢諸人過去,卻不是走進來時的那條地道。
顧允文跟著魏忠賢諸人,穿過地下大殿,從西北角的一條地道往外走了裡許,遠處黑暗的地道裡隱約能看見幾點火把的光亮。兩個黑袍人拿著火把,將地道兩邊崖壁上的油燈點著。不一會,能看見對面綽綽的人影晃動。不一會那些人影靠近了,一眾約三十余人的黑袍人押送著財寶箱,財寶箱是一些樸實壯實的挑擔夫挑運的。或兩人擔著一個箱子,或三四人擔著一個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