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陽府西南,離山。 不像莽山的凶險,連雲的詭奇,離山以壯闊雄峻聞名。
離山百獸繁衍,因為百獸宗的山門就建在離山腹地。
群峰如龍環繞,迎風巨崖飛澗;百獸宗山門就建在一片廣闊的開闊處;山門廣闊雄武;殿堂樓閣林立,四座高聳的峰巒鎮守四方。
“鶴啊……”西南飛鳳峰,鶴鳴高亢如雲,半空中如同彩雲遮天,數十隻身形龐大的飛禽盤旋飛舞;遠遠看去,黑雕、白鶴、蒼鷹、雲雁,甚至隱約間有一隻鳳鳥的身形閃現……。
“吼……”東北虎嘯峰,地動山搖獸吼震天;山林中幾隻身長丈許的巨猿正在相互打鬧,山澗流水蜿蜒,沿途可見豹熊、獅虎飲水獵食。
東南神龍峰,峰巒如劍指天,滿峰蒼松勁翠卻安靜無聲,山腳下卻有個湖泊。湖水突然一陣激蕩,一隻巨大的奇蝦,揮舞著巨鉗追擊一條利齒箭魚竄出水面;粗壯鋒利的鉗爪扣住箭魚,還沒來得及享受,水浪翻滾,碩大猙獰的一隻惡蛟探出水面,一口把奇蝦和劍魚吞噬……
蘇定看著這一切,感覺無比的新奇;百獸宗果然名不虛傳!蘇定轉頭看向最後一座山峰處,東北處卻是鳥獸不見,整個山峰怪石遍布寸草不生。
“那是……卸甲峰……”夏侯石神情複雜的看著那處峰巒,喃喃說道,一旁的嚴霜也微微歎息了一聲。
蘇定最終選擇了加入百獸宗。
其實,蘇定目前隻能選擇加入百獸宗。
他除了一部乾坤煉氣訣,沒有任何法術神通的修煉法門,更不要說丹藥、法器之類的修仙物資,隻有宗門勢力才更容易得到。而在整個楚國黎陽府,隻有五行門和百獸宗兩大修仙門派,顯然百獸宗是他唯一的選擇。
“蘇兄弟,我百獸宗神龍、飛鳳、虎嘯、卸甲四峰並立;宗主獨領獸、丹、器、衛四堂。”夏侯石指著山門之下,四峰環抱之下的一片殿堂,有些自豪的說道:“那就是四堂所在,最近山門大殿,就是宗主居住的玄武殿,百獸宗自古宗主守山門。”
夏侯所指,山門入口,一座簡陋殿堂,背宗迎門,依山門而立,一眼看去仿佛大戶人家的門房一般。
蘇定第一時間,對百獸宗有了些好感,相比五行門高高在上的天柱峰,百獸宗宗主守山門,更加讓人心生暖意。
蘇定往山門之外一看,心中一顫;百獸宗門外,沒有像五行門那般居所百裡延綿,隻有一個比白山鎮稍大的小鎮,炊煙渺渺雞鳴狗吠……
夏侯石見蘇定目光所至,開口解釋說道:“那裡是歸仙鎮,宗門歷年來無修仙資質的後輩,都安置在此地……”
蘇定看著那個鎮子,神情蕭索沉默無言;白山鎮已經不存在了,全鎮皆亡,用不了多久那裡就會成為一片廢墟。
“蘇兄弟,你放心;入門之事應該沒有問題。”夏侯石見蘇定神情有些惘然,以為他擔心此行不會順利,寬言安慰說道。
“我看未必。”旁邊嚴霜冷哼一聲,微帶嘲諷說道:“五靈根的資質,整個宗門也沒有這種天才。”
嚴霜並不願意讓蘇定加入百獸宗,尤其是一路上看方莫愁對蘇定神情親切,更是讓她眉頭微皺。
蘇定不明白嚴霜為什麽對自己有敵意,但是他看出這位二師姐並不是惡人,所以他溫和微笑說道:“我的資質確實是差了些,就算入不了門,也沒有關系。”
“何止是差了些,簡直就是……”嚴霜冷笑出言諷刺。
“二師妹!”夏侯石沉聲呵斥,皺眉說道:“蘇兄弟雖然是靈根資質不佳,但是他獨自修行能有今日成就,光這份心性,就不是你我能比擬的。”
嚴霜顯然並不服氣,隻是一貫敬服師兄,冷笑著看了蘇定一眼,住嘴不再多言。
方莫愁牽絆莽山殺人之事,一路上話語並不多,此時卻開口說道:“蘇大哥隻是想起了舊事,有些傷感。二師姐你不用試圖打擊他,大師兄也不用介懷,蘇大哥對於靈根之事,並不在意。”
少女神情淡雅,輕言細語;顯然回到親人身邊,此時展現的就是她的真實性情。
嚴霜聽了小師妹的話,神情有些訕然;大師兄也松了一口氣,他當時感激蘇定,感覺少年心性不錯,所以邀請他加入宗門,沒想到途中蘇定告知他是五靈根的資質,此事確實有些為難……
蘇定有些疑惑看向方莫愁,他自問早就能喜怒不形與色,沒想到她竟然能看出他的心事。
夏侯石見蘇定疑惑不解,微笑解釋說道:“小師妹天賦異稟,自小感知敏銳能查知旁人的心思。”
蘇定恍然大悟,暗道這樣與人交涉對敵,能明白對方的心意,不是永遠可以立於先機不敗之地。
方莫愁看了看蘇定,歎了一口氣說道:“我情願沒有這份天賦,人心多變;世間萬物生靈,更是心思各異,種種善惡繁雜,那種滋味……”
少女微微搖頭,蘇定聽了此話略一思索,也是歎息點頭;果然如她所說,那確實不是滋味。
“大師兄回來了……”一名百獸宗弟子,發現了夏侯石和蘇定等人,高聲大呼打斷了眾人的思緒。
一名弟子飛奔而至,有些好奇的看了蘇定一眼,大聲說道:“大師兄,宗主會同各位峰主和堂主,正在議事,讓你回來後馬上前去。”
夏侯石寬厚的看著這名弟子,伸手幫他理了理有些歪斜的道服,和聲問道:“門中一切都好?”
“不……不太好!”那名弟子神色一黯,抬頭看了夏侯一眼,有些艱難的說道:“四堂弟子死傷十七人,六師兄和九師兄受傷,八師兄……八師兄斷了右臂!”
“什麽!?”夏侯石和嚴霜,還有方莫愁齊聲驚呼。
夏侯石臉色急變,顧不得再說話,帶著蘇定和嚴霜等人就往山門口大殿走去,一向方正威嚴的大師兄,腳步竟然有些踉蹌!
夏侯石疾步走到殿前,雙膝跪倒在地,高聲稟報說道:“宗主,夏侯把小師妹帶回來了。”
夏侯石一跪,嚴霜和方莫愁也跟著跪倒;只剩下蘇定一人,詫異的看著眼前這座並不宏偉的殿堂。
沒過多久,殿門一開,走出一位神情冷漠的女子,雲鬢峨眉紫衣素帶,宛如姑射仙子。
“師父!”方莫愁低頭叫了一聲,雙目含淚撲進她的懷裡;女子眉頭微皺歎息一聲,伸手抱住少女輕撫安慰。
“莫愁,你怎麽如此胡鬧!”雲鬢女子看著懷中的女孩,想要喝斥幾聲,終是不舍;女子隨即冷厲雙目一掃,看了蘇定一眼。
“師叔,這位蘇定兄弟。就是他救了小師妹,如果不是他,後果難以想像。”夏侯石向那女子稟報說道。
女子聞聽,看向蘇定的目光柔和了許多,紅唇微啟說道:“既然是救了莫愁的恩人,那就一起進來吧。”
殿內盤膝坐著八人,一人獨坐首席,兩旁分列四座。右首第一個蒲團是空的,顯然是雲鬢女子的坐席,果然她進門後直奔那蒲團坐定。
女子下首坐著一位威風凜凜的黑衣大漢,神情魁偉滿面虯髯,神情粗豪不怒自威。
黑衣大漢對面,是一位神情肅然的中年男子,面目冷酷細目長眉身形修長,顧盼之間傲氣凌人。
至於左邊第一個蒲團上,坐著一位披發男子,埋頭坐在那仿佛打盹一樣,凌亂的長發胡須,遮住了面龐看不清長相。
往下四個蒲團,坐著四名中年漢子,顯然他們四人的地位稍低,一個個神情肅穆恭謹;蘇定目光一掃,發現他們道服胸口位置各用金線繡著一個字“獸、丹、器、衛”。
“哈哈,小莫愁啊,你這次可是弄出好大動靜。”黑衣大漢一見眾人走進,大笑說道:“四堂三百弟子無功而返,這次進攻五行門差點血本無歸……”
雲鬢女子憤怒的看著黑衣大漢,對面的倨傲男子冷哼一聲,瞥了黑衣大漢一眼;黑衣大漢摸了摸腦袋,訕然閉嘴不再說話。左首的披發人埋頭不語,好像真的睡著了;剩余四人目不斜視一言不發。
“師父!?”方莫愁抬起頭,淚眼欲滴問道:“我不過是送小青回莽山,為什麽會這樣?”
“為什麽?你說為什麽?!”
首席蒲團上,站起一位面容清秀斯文,神情和善的男子,青袍緩帶渡步走來。
他腳步十分的沉重,一步踏出感覺大地一陣晃動,隻是威勢雖然驚人,速度卻是極慢,一句話說完,隻走出了三步。
“夏侯和嚴霜臨陣脫走前去尋你,三百弟子無人帶領,被敵所乘。”
男子伸指遙點方莫愁,原本和善的面容此時一臉的怒其不爭:“莫愁啊莫愁,你這是要氣死我啊,你這一天到晚憐花惜草,愛顧百獸,你怎麽就不知道心疼我這個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