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出租屋一大早。
砰砰砰的敲門聲像是拆房子轟隆隆響起。
“卜更新,給我開門,我知道你在家,一個無業遊民別給我裝什麽早出晚歸。”
“欠我房租什麽時候給?半個月前說等你一個星期,一個星期前說給你三天,這都七天了,你個大男人說話跟放屁似的?沒個準兒?以為老娘是大慈善家啊?能讓你白住?難道老娘買胸罩不要錢的?”
與此同時一個中年婦女站在深棕色的門外,河東獅吼。
房門內沒人答話,倒是四周的鄰居被這獅吼功全都叫了起來,紛紛探頭。
大媽開始向四周所有人訴苦,大罵租房子的是個狼心狗肺的白眼狼。
“你們說我一個單身女人養孩子容易麽?還碰見這麽個狼心狗肺的東西,還大學生呢,現在好人真的是太少了,全都是些得寸進尺的王八蛋……”
足足半個小時,房東嘴裡吐沫橫飛,罵的那叫一個精彩紛呈跌宕起伏,聽得四周鄰居目瞪口呆,紛紛驚歎,唯有房東跟前的房門,紋絲不動。
一直到日上三竿,房東這才放棄了今天的圍剿,看出今天注定是逮不到那小子了,這才捏著蘭花指指著深棕色房門,下了最後通牒:
“告訴你,我再給你三天時間,你再交不上房租,就立馬夾包給我滾蛋!”
然後房東就啪嗒啪嗒的踩著拖鞋走了,一場鬧劇這才落下帷幕。
……
……
聽著房東大媽踏踏踏離開的腳步聲,卜更新終於松了口氣,知道自己又逃過一劫。
被催租的日子簡直如同地獄,每天早上六點比腦中還準時的奪命敲門弄得他像是個龜縮在此的逃犯。
而貧窮又讓他沒有逃脫地獄的能力。
弄得房東大媽本來挺傷人的話,聽著都沒所謂了,從房間衣櫃角落起身,他揉了揉亂糟糟的頭髮,看著鏡子中的自己,覺得自己除了窮一切都還好。
這麽想著,他習慣性打開電腦,飛速的掃著上面的求職回信,然後一切還好的自信就被打破了。
看著屏幕上明晃晃十四封拒信,他狠狠地罵了聲:媽的。
他叫卜更新,今年二十四,父母雙亡,是個孤兒,兩年前成功從一個三本的三流大學畢業,本著畢業即失業的堅持,失業至今。
銀行卡數目眾多,但能超過取現額度的,一張都沒,負債倒是不少,也沒那個女的瞎了眼跟了他,所以至今保持單身的loser狀態,相當穩定。
但作為一個身體健全,心智健全的健康人,能夠有今天的處境,他必須承認,真不是他一人之功勞,還靠他從小……嗯,出色的霉運。
如果說從小父母雙亡這種天災人禍和他沒什麽關系,那麽隨後他生命的一切,和霉運都脫離不了乾系。
比如從小差點把養父母家的房子點燃,比如明明沒做什麽卻被學校老師誣陷?
本以為能憑借高考來個鹹魚翻身,卻沒料到一陣莫名其妙的抽搐差點送他進了火葬場。四次模擬全都六百分以上的成績,最終隻考了三百多點,一直是他們學校的一大遺憾。
當然,這些經歷並沒打敗他,而是改變了他,他還是那條鹹魚,隻不過不想翻身了,他覺得就這麽懶洋洋的躺著也挺好的。
可就連這……命運都不幫忙,好容易坎坷的畢了業,他卻直接失業了。
這兩年,他不能不算是誠懇上進,求職面試的公司少說也有數百,
但這些公司就像是商量好的,無一例外的拒絕了他。 開始他還覺得是不是自己不夠優秀,然而那些奇葩的拒絕理由,讓他著實有種吃電腦的衝動。
“您很優秀,隻是和我們公司的理念不太相符,還望您有更好的選擇。”
“並不是您不好,隻是我們公司處在發展期,對人員要求較高,所以您可能不太適合我們公司,還希望您能保持自信,加油生活。”
“……”
這些都還算是好的,但是下面這些……
“你的身材太高,不符合我們公司的平均海拔。”
“你得牙齒太白,我覺得不太符合我們公司形象。”
“你得條件都挺符合,可是不知為啥我就是看你不順眼,你說這可怎麽辦?”
都是些什麽玩意?!
我特麽是去上班的,不是去選美的,長得高牙白賴我嘍?
他生無可戀的合上電腦,真心覺得生無可戀。
知道絕望兩個字怎麽寫麽?
就是過往生活在你的腦海,你卻不敢有任何回望,因為你怕自己一不小心就哭出聲來。
這特麽都是些什麽事兒啊。
要不是靠著國家心疼他們這些幹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的貧困戶,他估摸著自己早在上一個出租屋,就餓死了。
好在,現實人生稀碎,遊戲他倒是玩的挺溜,熟練的切換到遊戲頁面,正是現在流行的吃雞,然後他靠著那台熱發燙的垃圾四手台式電腦,只花了二十三分鍾,成功的大吉大利。
這也算是卜更新倒霉人生中唯一的亮點吧,各種網絡遊戲他都能很快上手,而且玩的很溜,也是靠著這點亮點,他才活到現在。
隻是今天,他這唯一的亮點也遭遇了滅頂之災。
“滋!”
就在他成功吃雞後三分鍾,他這台五百塊攢的破爛……直接宕機了。
一陣黑色濃煙從主機上嫋嫋升起,同時伴隨一陣刺鼻的焦糊氣味。
卜更新整個人如同石化般盯著已經成了一團廢鐵的主機,許久之後發出一陣歇斯底裡的嘶吼:
“f*!”
“f*, f*,f*!“
“……”
任何人忍耐苦痛的生活都是有極限的。
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
也是在這時,一個身著一身筆挺西裝的考究男人走到了他的門外,側耳傾聽片刻,一直到咒罵聲消失,敲了敲房門。
……
……
“誰啊!”
聽見敲門聲,卜更新隔著房門吼道,沒有半點起身開門的意思。
同時,他眼角抽動的看著面前黑漆漆的主機,手指扒拉著,想從中找到哪些還能回收的零件,畢竟都是錢呐,可看著面前焦黑一片的主機板,他靠了聲,直接放棄。
“咚咚!”
回應他詢問的是又一聲敲門聲。
卜更新眉頭一挑,但不等他做出什麽反應,一張百元鈔票從門縫中塞進來。
必須說,這一張百元大鈔比想象中的更有殺傷力的切中了卜更新的要害。
他撿起鈔票,確定是張真鈔,然後就看到了一個絕對不會出現在他生活中的中年男人站在了他的門口。
說是不會出現不是誇張,看對方穿的,筆挺講究,一塵不染,就像個在高級銀行做高級經理的精英,和他這狹窄逼仄的出租屋格格不入。
而這位精英先生進屋後,先是掃視了整個房間,輕輕皺了皺鼻子,才開口對卜更新公事公辦道:
“我是一名經理人,來此是來向您發一個邀請,不過在邀請之前我要確認,你……想成為一個有錢人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