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以後,一切都平靜下來了。
那紅色的土壤上,掉落下了無數的樹葉,以及殘缺的樹枝,還有三隻奄奄一息的鬼面猴。
它們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嘴裡流出了大量的血液,身上有多處被利刃割破的傷口。
其中的一隻,它的整條右臂都被砍斷了,就掉落在自身的一米遠處,它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手臂被從土壤裡冒出來的分解者啃食,三兩下就吞進了肚子裡。
那像蜈蚣一樣的巨大怪物,它的一雙複眼像是死神一樣地盯著鬼面猴,之後鑽進土壤裡,扭動著身子朝鬼面猴靠近。
這隻鬼面猴嚇得臉色蒼白,渾身都在顫抖。它翻轉身體,匍匐著想要爬向身邊的大樹,但已然沒有多大的力氣可爬了,慢得跟隻烏龜一樣。
它那僅有的一條左臂才剛剛觸摸到了樹身,就感覺自己腳下似乎碰到了什麽堅硬的東西。
緊接著,一股劇烈的疼痛感令這隻鬼面猴瘋狂大叫起來,聲音簡直慘不忍睹,任誰聽了都無法入眠。
此時它的腳正被一隻剛從地裡鑽出來的分解者肆無忌憚地啃食,那鋒利的口器一咬之下就發出了骨頭碎裂的聲音,流出來的血液令這紅色土壤染得更加鮮豔。
接二連三的,又有兩隻鬼面猴發出了一陣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它們都被兩三隻從地裡冒出來分解者啃食著,嘴巴一張一合就吞食掉了一條胳膊或大腿。
這群分解者像是饑腸轆轆的惡鬼一樣,它們不僅啃食掉了地上的三隻鬼面猴,還把周圍的樹葉和樹枝全部都吃了個精光。
可以說,除了生長在此地的一棵棵大樹以外,它們幾乎吃掉了所有掉落在土壤上的任何東西,連根毛都不剩。
要想活下去,隻能爬到樹上,永遠都不要下來。
..............
經過一番大戰之後,原先在此地鬧騰的二十幾隻鬼面猴,如今都已經逃之夭夭了。
它們戰敗了,被兩個十二三歲左右的少年的氣勢給嚇跑了。這群鬼面猴整整損失了四名成員,其中的三名已經被地上的分解者徹底啃食乾淨。
還有一名也已然成為了一具屍體,倒在一棵大樹的樹枝上一動不動,渾身血跡斑斑。
它的胸口處插著一把匕首,體型看起來比別的鬼面猴還要強壯一些,估計這隻鬼面猴就是這一群中的首領了。
它可能想都沒想到竟然無端端地去招惹這兩個殺星,完全就是搬起石頭來砸自己的腳,不,是砸自己的頭,硬生生地把自己給砸死了。
已經好無生息的鬼面猴首領,它的身上忽然被一隻腳給踩著,並且伸手拔出了那插在胸口處的匕首,頓時血液大量溢出。
拿著匕首的人是保爾,他此刻有些狼狽,渾身亂糟糟的。不過身上僅僅隻是出現了幾處刮傷,其他的都並無大礙。
保爾的臉色很難看,他深沉地盯著腳下的這具屍體。
越是盯,心裡的殺氣就越重,他覺得這隻鬼面猴不能就這麽輕易的死去,很想把它再千刀萬剮不可。
當收起那嚇人的眼神之後,保爾回過頭來,對著正倚靠在樹身上的葉蓮嗔罵道:
“你是想尋死麽,葉蓮?在這種地方竟然也敢睡成那副德行,知不知道我剛才叫了你多少遍了?”
葉蓮現在也是受了幾處輕傷,他的左臉頰發青發紫,徹底腫了一塊,一看就是被那群鬼面猴給揍出來的。
他捂著發疼的左臉,
聽著保爾的嗔罵,隻能無奈地回了一句: “抱歉。”
保爾還是喋喋不休地說道:
“真是服了,我都不知道你以前在野外生存的時候是怎麽度過的。要我說,你能活到現在簡直就是個奇跡。”
葉蓮尷尬地撓了撓頭,被這個同齡的兄弟訓斥得無話可說。
他也明白在此地睡覺到底是多麽一件危險的事,特別是竟然還莫名地進入了深度睡眠的狀態,那時候真的是對外界一無所知啊!
剛剛要不是保爾及時過來相救的話,要不是他們兩個都已經進化成二階生物的話,恐怕這一次真的要命喪當場了。
葉蓮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會睡得那麽深沉,甚至連保爾在叫喊的時候,他都不願意去醒來。
不,更應該說是不願意去接受這個現實吧,他僅僅隻是在做夢的這個現實。
腦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憶起了曾經的生活,再與這片陌生的樹林做對比,孤獨感就無限地襲來。
葉蓮的心裡一下子就五味雜陳,他喃喃地對保爾說:
“是啊,保爾,我們能活到現在真的像是奇跡一樣。”
保爾一聽,立馬就知道了他話裡的含義,張了張嘴,卻欲言又止。
他似乎也跟葉蓮一樣湧現出了很多的回憶,很不愉快的回憶。
因為不愉快,所以他把目光瞥向了其他方向,不再與葉蓮對視,但難受的表情已經暴露在了臉上,無法遮掩。
葉蓮卻還繼續說道:
“知道嗎,保爾?我剛剛夢到我們國家的城牆了,那屹立在城門兩邊的人類石像真的是好真實啊,我仿佛都能夠伸手去摸到。”
“你醒醒吧,葉蓮,我們的國家早就被獸鬣人給毀了。”
保爾大罵道,他實在忍不了了,單手揪住了葉蓮那糟亂的頭髮,對其一頓亂甩。
甩完之後才道:
“我跟你說,現在我們倆就是這個世界上僅存的最後兩個人類,我們要是連這個鬼地方都無法逃出去的話,那人類真的是等於徹底滅絕了。”
“不可能,”
葉蓮推開了保爾那抓著他頭髮的手,生氣地說:
“穆桐叔叔和阿焦哥哥他們等人的實力可是都比我們要強很多呢,既然我們能從獸鬣人的包圍中逃離出來,那他們也一定能夠做到的。”
“你哪裡知道我們是靠自己的實力從那群獸鬣人的包圍中逃出來的?我們從昏迷中醒來之後就已經來到了這個鬼地方好吧。”
保爾真的是忍無可忍,近乎吼著對葉蓮回道。
葉蓮的一雙眼睛怒瞪著保爾,但卻是憋了好半天也說出一句反駁的話來。
而保爾此刻的情緒也漸漸變得激動,那壓抑了好久的無助感似乎在今天徹底爆發了出來,他陰沉著臉說:
“那些該死的獸鬣人連自己的祖先都給叫來了,五層花紋的頂級獸型生物啊!誰還能抵擋得了?我都不敢想象我們人類首領有幾個能夠從那隻怪物的眼皮底下順利下逃走的,哪怕是穆桐叔叔都不一定能做到。”
“我們人類這一次真的徹底滅忙了知道嗎?”
樹林裡,彌漫著壓抑的氣氛.........
葉蓮的拳頭握得很緊,很緊。他低著頭,咬著牙齦,努力地吸氣,拚命地壓製自己不讓眼淚流出。
而保爾也是好不到哪裡去,發泄完之後就不再繼續說話了。
兩個人都沉默著,好久,好久。
這一片陌生的樹林,越安靜,就越讓人感到孤寂。
..................
到了最後,葉蓮隻能接受這個事實,近乎麻木地問:
“保爾,你說我們到底做錯了什麽?為什麽那群獸鬣人非要把我們趕盡殺絕不可。”
保爾無奈地搖了搖頭,他也懶得跟葉蓮繼續計較了。當慢慢地把自己的情緒平複下來以後,他單手抓起了身旁的鬼面猴屍體,把它扛到了肩上,對葉蓮道:
“所以我說,你能夠活到現在真的是一個奇跡啊。你怎麽不來問問這隻鬼面猴剛剛為什麽要推你?那不是一樣想要把你趕盡殺絕嗎?”
“我...........”
“該走了,葉蓮,再拖延下去的話太陽就要下山了.........,雖然這裡也沒有山。”
說完以後,保爾一隻手抱緊鬼面猴屍體,另一隻手抓著樹枝往上爬。明明扛著近乎兩百斤的重物,爬起來卻好不費力!
他跳到了另一棵大樹上,像猴子一樣靈敏。兩三下功夫就已經爬向了前方,離葉蓮越來越遠。
葉蓮愣愣地看著保爾的舉動,等緩過神來以後,他大喊著問:
“誒,你要扛著這隻鬼面猴走啊?”
“當然了,我還想吃它的肉呢。”
遠處的保爾頭也沒回的說道。
葉蓮一臉服了的表情,搖了搖頭,隻能跟隨著這個家夥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