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戰吧!”
陳立松眼看逃脫不得,索性擺正身姿,凝氣聚力,打算最後一搏。
懷中的紫色符籙,成了他最後的依仗。
權當歷練,大不了引動此符。
“嘿嘿嘿嘿。”阿一空靈的聲音怪笑著,“早該如此,你跑不掉的。”
頃刻間,濃重的滔天黑霧,塵煙滾滾,立時擴散開來。
“什麽!”
陳立松心頭一跳,未及他反應,自己已身處黑霧之中。
視線完全被阻隔了。
絲毫感應不到外面的情況,而且,漸漸的,聽覺似乎也受到了影響。
嘭!
果然,臉上結結實實挨了一拳,他再也聽不到空氣中細微的勁風聲了。
阿一的滾滾魔氣,似乎能遮蔽一切五感六覺。
陳立松被打了個滾地葫蘆,但好歹歷練頗多,他的戰鬥意識還是非常強的,隨著身體滾動,順勢便再次站立而起。
然而……
嘭!
又一擊。
再一擊。
……
接連不斷。
“哇!”
陳立松口吐鮮血。
任你境界再高又怎樣,看不見摸不著,完全捕捉不到對手的痕跡。
怎麽打?
他的耳中,只聽聞到隱約的嗡嗡聲,似乎是阿一在說話,但一個字都分辨不清。
眼神也逐漸無法聚焦。
他終於明白,師妹是怎麽死的了。
之前還以為岑芳菲與他耳鬢廝磨,不小心才被他有機可乘中了招。
不曾想,黑霧之中,竟是如此詭譎。
這就宛若是個結界,而阿一,便是這結界的主人。
此時的陳立松,就是砧板魚肉。
等待著阿一的收割。
意識在渙散,視線在模糊……
聾了,瞎了,啞了,聞不到,摸不著,只有滿世界的漆黑。
陳立松感覺自己仿佛被關進了一間無比幽閉的小黑屋。
甚至他自己張口大喊著什麽,都絲毫沒有半點回音。
突然,陳立松隻覺眼中紅芒一閃。
他的視覺聽覺,五感似乎又回來了。
“這是怎麽回事?”
伸手一看,他卻猛然汗毛倒豎。
這哪裡還是自己那雙白皙無暇,光滑柔嫩的“玉手”啊。
再看全身,衣不遮體,血痕滿布,而且手足胼胝,粗糙乾瘦。
這絕非自己原來的身體,連衣衫都沒了。
簡直是個血人。
“血人?”陳立松頭皮發麻,心中顫栗不已,“那小子……之前就是個血人啊。”
“難道……他與我互換了身體?”
陳立松雖然看不見此刻自己的樣貌,但心中卻有隱隱的猜測。
“不會錯,這是古籍記載中的奪舍,是魔修的奪舍之術!”
人人口中喊打喊殺,所謂的魔,並非是異族怪物,而是修士另辟蹊徑,以殺證道,所修功法噬人奪魄,歹毒至極,才被人稱為魔,亦或者魔修。
而這種奪舍之術,便是其中之一。
拋開正邪對錯不說,此功法也算陰狠歹毒。
譬如岑芳菲,便被阿一奪舍修為與所有精氣神,成了一具面目可怖的骷髏乾屍。
而現在,輪到陳立松了。
此時,陳立松心中驚懼不已,手足無措,任他久歷搏殺,也從未經歷過此等驚怖之事,不知該如何是好。
無聲無息間,只見濃重的黑霧中,
又行來一個人影。 緊閉著眼,腳尖點地,緩緩而行。
看似風流倜儻,頭角崢嶸。
赫然便是陳立松的本體。
“果然如此!”陳立松心頭一顫,自己當真是與這小子互換了身體。
看著另一個自己逐漸行來,陳立松心思電轉。
“既然奪舍了我的身軀,為何還不蘇醒?也沒吸取我的全身修為?應該是此術還未完成。”
他也算腦筋靈活,當下便已猜出些許端倪。
陳立松眼中厲芒一閃。
“此術,未必不可破,大不了魚死網破!”
他在等待。
等待自己的本體靠近。
果然,隨著那具身體慢慢靠近,陳立松這具阿一的軀體內,猛然感受到了一股莫大的吸力。
仿若靈魂都要被吸附出竅。
他感受到撕心裂肺的劇痛。
而那具本體中,阿一的聲音猶然悶哼。
他要開始吞噬了!
“哼!寧為玉碎不為瓦全,想奪舍我的修為,妄想!”
陳立松怒吼,迅疾伸手,掏向了對面本體的懷中,一把便扯出了那張紫色符籙。
符籙流光溢彩,閃爍五行之威。
陳立松毫不猶豫,一把捏碎!
轟隆!
整座桃花鎮頃刻間宛若地牛翻身,這是五行中的“土”之力發威了。
罡風獵獵,宛若天刀降世,陡然呼嘯,撕碎一切。
這是金,主殺!
濃重的黑霧,頃刻便被“入侵”,罡風斬擊,千瘡百孔。
術法被破!
阿一與陳立松的身體,同時慘呼。
一陣恍惚,天旋地轉。
兩人再次互換了回來。
阿一的奪舍被打斷,立時遭到反噬,猛地半跪了下來,大喘著氣,噴湧一口老血,卻依然不甘地怒吼著。
“該死該死……”
“你的確該死。”
陳立松也已然魂魄受創,此刻,就站在他的眼前,自上而下,憤懣的眼神,怒到了極點!
他要殺人!
殺光所有人!
漆黑的魔霧被罡風刮散,四下房屋倒塌,鎮民驚恐嘶吼,大地犁出道道溝壑。
一副滅世之象。
小鎮外圍,已然長出了一圈鋼鐵般的神木。
神木不斷生長,帶著碩長的利刺,密密麻麻,仿佛千軍萬馬,手持刀劍利刃,團團包圍了桃花鎮。
無一人可走脫。
此符一旦發動,會進行無差別絞殺!
原本,陳立松若無傷體,還能憑借修為走脫,可眼下,他已然無力。
哢。
地表頃刻開裂,其下地火陡然噴湧而出。
觸之即燃。
吧嗒。
一滴雨水落下,只見鎮民哀嚎更甚。
嗞嗞嗞……
每一滴雨水,都能熔鐵爍金。
真正的水滴石穿。
吧嗒。
滴落到陳立松身上,立時讓他的皮膚出現一道血痕。
阿一同樣無法抵擋。
而這一切,才只是剛剛開始。
風會更猛,雨會更大,火會更旺,木會更盛,最後,大地則會埋葬一切!
“哈哈哈哈……”陳立松表情猙獰,看著阿一咆哮道:“你會死,我也會死,所有人都會死!”
“沒關系,我並不在乎誰的死活。”
阿一赤紅的雙目內, 猶然泛起血光,強撐著受創甚重的身軀,歪歪斜斜又站了起來。
“順便再告訴你個秘密。”他戲謔地看著陳立松,“我這副身軀,其實……”
“破!”
阿一話未完,便只聽遠處,一聲驚天雷音,陡然炸響!
一道寒光,挾改天換地之威,斬碎虛空,驀然橫掃,猛地破開一切阻礙,劃過桃花鎮上空!
紫符之威,被輕易打破。
虛空扭曲,刀芒耀世!
驚得陳立松頭皮發麻,汗毛乍立。
這是何等強悍的威勢!
哪怕觸碰絲毫,大概也能讓自己死上幾百上千回。
此光之下,他就是螻蟻。
不!
連螻蟻都不如。
旋即,只見一人影向著此地急速而來。
阿一臉上,表情驟然突變,立時逃竄。
“這個怪物居然也會如此驚恐?”陳立松不可思議地抬眼看去,下一息,卻又心中駭然。
又是一具乾屍!
而且背後還趴著一隻狐狸?
什麽鬼?
難道也是來找這魔頭報仇的?
誰知那乾屍遙遙一指,口中一字,驀然輕吐。
“鎮!”
一條符文鎖鏈,頃刻而出,以閃電奔雷般,急速襲向了阿一。
任阿一雷動風行,都逃脫不得,頃刻間便被團團捆縛,慘呼出聲。
所有魔氣急劇暴動。
突然,魔氣聚集,蒸騰而上,居然逐漸匯聚成了一個漆黑的人形模樣。
趙越離立時勾動刀意,嚴陣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