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魔氣,並不能辨識出此人面貌,也無法知曉性別族類。
只是隱約可見,是個身材矮小的人形模樣。
一股濃重的邪惡之意,頃刻彌漫開來。
仿佛帶著跨越紀元的古老滄桑。
陳立松感受到了一股極度的驚恐,仿佛眼前的魔氣黑影是盤踞蒼穹之上的一條惡龍,而自己,只是一粒渺小的塵埃罷了。
他立馬一個矮身暴退,沛然遠離。
趙越離也不說話,雙眼一瞬不瞬,就是這般盯著,但凡有任何風吹草動,他便會毫不猶豫擊發剩余的刀氣。
阿一聲息全無,就這麽蜷縮著身子倒在地上。
而這團黑霧所拚湊出的“人”,就凝結在他的頭頂之上。
“嘖嘖嘖,還是這副道貌岸然的討厭模樣。”
這團黑霧驀然開口,猶然傳遞那來自虛無的空靈之音。
“你認得我?!”趙越離驚愕,立時追問。
他自是很想知道自己的身世。
“呵呵,怎麽會不認得。”
這矮小身影看樣子背負著雙手,如人一般,緩緩渡步,卻是憑空而行。
片刻後,他繼續道:“無論你輪回幾世,我都認得你,認得你身上,這股令人作嘔的討厭氣息。”
“哼!偽君子,真小人,狡詐詭變,卑鄙無恥。”最後,這矮小魔影又開口補充了一句。
似乎趙越離輪回前的真正本主讓他極度厭惡。
“難道我是個作惡多端的大惡人?”趙越離不覺驚疑。
見他一副呆愣樣,似乎讓這個魔氣黑影更惱怒。
“該死的!你活著時就跟我過不去,如今都死了幾個紀元了還是要與我作對,我都這般模樣了,你就不能發發‘慈悲’?”
站在半空,那矮小身影伸手,連連咆哮著點指趙越離。
“那你告訴我,我到底是誰?”
“混蛋,你別假惺惺裝作不記得,說你道貌岸然,錯了嗎?”
趙越離啞然,面無表情,只是這般看著。
“你……真的失憶了?什麽都不記得了?”
半晌,魔氣黑影出乎意料地愣了一下。
趙越離點頭。
“太好了!報應啊報應!”魔影瘋癲狂笑,“你可知你從前是何等風光,不曾想也會有今日,你的本主可是九天十地,人神共……”
“呃。”
此時,地面上的阿一卻就是悠悠醒轉。
魔氣黑影猛然間劇烈抖動,說話之音刹那模糊。
似乎阿一蘇醒,它便要退卻消散。
“你快告訴我,我的前世本主,到底是何人?”趙越離心焦,往前幾步追問道。
“是……”隻費力聽清了一個字,魔氣便頃刻渙散了。
阿一徹底蘇醒。
人神共什麽?
共尊?
共棄?
共憤?
趙越離恨不能再在阿一腦袋上來一下,讓那團魔影再次凝聚,說個清楚。
想了想,還是搖頭。
“算了,即便打暈他,那家夥也不會出來了。”
趙越離有些看明白了,似乎只有阿一失去自我的理性時,那團魔氣才會取代他而出現。
桃林中是如此,被孫寒逼迫得氣憤填膺,忍無可忍,第一次暴發魔化了。
眼前這次,肯定也是因為打鬥中出了意外。
看他渾身血痕滿布,衣不遮體,定然是經過了一場激戰,或是有什麽引動了他心中的魔念。
平常的昏睡或者失去意識,是不會讓魔氣現身的。
“頭好痛啊。”阿一緩緩坐直身軀,微微敲了敲自己的腦殼,“我又做了那個奇怪恐怖的夢。”
他發現了身邊的趙越離,便開口呢喃道。
“到底發生了何事?孫寒呢?”趙越離問道。
至始至終,從他到來起,就沒看見過孫寒。
“少東家?不就在那。”阿一抬手轉頭,剛想指方向,一下便愣住了。
原本孫寒倒下的地方,除了一灘濃重的血泊,什麽都沒有。
阿一猛然抬頭。
聚賢樓的旗杆之上,那孫掌櫃夫婦,不知何時也不見了!
孫家人全都莫名其妙消失了。
阿一愕然。
忽然跳腳而起,四下找尋,依舊沒有絲毫的蹤影。
“怎麽可能!”阿一看著趙越離,猶然詫異道:“之前少東家已被人打穿了胸膛,都快將死眼前了,他絕無可能自己離開。”
看阿一說得如此肯定,趙越離若有所思。
到底是誰救走了他們一家?
“看阿一的樣子毫無知覺,能在不聲不響間便出手,應該也是個修行之人。”
算了。
趙越離搖頭,不再去想。
既然人家不想現身,你想破腦袋又有何用。
“哎呀,我怎麽會這樣?身上都好痛,我衣服又哪去了?”
此時,阿一才審視自己,滿身的傷痕,鮮血淋漓,讓他不斷齜牙咧嘴,又用手遮擋著自己,狼狽不堪。
“羞羞羞。”
趙越離背上,小白狐朝著阿一,用自己的前爪不斷作勢劃拉著自己的臉。
阿一赧然大囧,忙朝著大門敞開的聚賢樓跑去。
此時,趙越離才看向了稍遠處的陳立松。
陳立松不由又後退了一步。
一連串的打擊,早已讓他道心崩潰。
“看樣子,眼前這具來歷不明的乾屍精,不是來向那小子問罪報仇的,更像是一路人,那豈非是我的敵人?”
陳立松頓時心頭一緊。
早在趙越離到來時,他便已然覺察,趙越離身上沒有任何境界。
至少沒有入道。
一般跨入築基第一境,才算開始正式入道,才配稱為修行者。
像周天雄那般的, 其實也並不算真正的修行者。
頂多算半步入道,眼前的趙越離,給陳立松的感覺,同樣如此。
可他又實在看不透。
趙越離之前所發的那道驚世刀光,豈止是高手所為,簡直是大能巨頭了。
他也曾聽聞過,除開身懷異寶者,世上有兩種人是看不透的。
一種是凡塵之人,太過平凡,怎麽看都稀松平常,無特異之處。
另一種則是實力高深,比自己強悍太多的大能者。
這種人,已達到返璞歸真的地步,看起來也會如那凡塵俗人一般,平平凡凡,簡簡單單。
不過這種人更可怕,一不小心若是踢到鐵板,便會惹來殺身之禍。
故此,也有很多謹慎的修行者,不會去殺戮凡人。
誰知道什麽時候就碰上一個偽裝成弱小螻蟻的高人,隱藏在俗世之中,到時候豈不要倒大霉?
“他應該也是個大能高手,這可如何是好?”
陳立松當下立判,認定了趙越離是比自己強悍許多的大能者。
“我問你,剛才那天地異變的術法,可是你所使?”趙越離淡然看去。
陳立松驚愕,卻不知他意欲何為?
只是呆愣著。
“是與不是?”趙越離再次開口。
沒有絲毫表情,讓人捉摸不透。
陳立松不知點頭還是搖頭好。
半晌,才在趙越離迫人的目光下,茫然詫異地點了點頭。
什麽意思?
“是你就好。”
趙越離心念一動,一道細微的白光,驀然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