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個有趣的小妖。”女子石像傳出聲音,“但你無法救我。”
趙越離不置可否,隻是無奈地看了眼小白狐。
總不能讓自己求著去救她吧?
“石姐姐,你就讓他試試吧,他真的很厲害。”小白狐淚眼婆娑,看著眼前冰冷的女子石像。
沉默良久,女子歎息開口:“聖人手段,除非妖帝蘇醒。”
“所有妖怪都在說,妖帝其實早已羽化……”小白狐感覺到了一絲絕望,聲音越來越低,泫然欲泣,隻是不斷用兩隻前爪摩挲著女子。
似極難舍。
趙越離不忍,卻無奈,隻是歎息。
他連自己能活多久都不知道。
救人?
如何救?
何況對方求死之心已存,仙人難渡。
其實趙越離此次前來,他最主要的目的是看看能不能求這位“石姐姐”,將那完整的吐納功法相授,但眼下這種情況……
他實在難以啟齒。
人家都要死了你還索要功法。
有點趁火打劫的意思。
“我的時間不多了,這位乾屍……朋友。”女子忽而開口,“承你心意,多謝。能否答應我一事?”
“何事?姑娘但說無妨。”趙越離忽然覺得還有機會。
口氣誠懇。
眼神真摯。
盡管還是一副僵硬的表情。
“你們惹下彌天大禍,黑山不會容得下你們了,留下來必死無疑。我想請你……今後照顧好小狸。”
“小狸?”
趙越離轉頭看去,小白狐哽咽著小聲道:“就、就是我。”
“放心吧,我答應了。”趙越離一口應承。
其實他對這隻善良單純的小狐狸,還是蠻喜歡的。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望你永記,初心不改。”女子說著,竟有一團拳頭大的光團從她頭頂緩緩浮起。
一尺之高。
憑空沉浮。
隱約傳出陣陣龍吟神威!
“嘶!這是……龍!”
趙越離愕然大驚。
世上果然有此傳說中的生物?
居然真的出現在了自己眼前!
不過,想想連自己都能變成乾屍妖怪,他心中才稍稍安定下來。
這是一個不可思議,驚世駭俗的世界。
不能再用自己無數前世身的記憶來考量看待了。
只見這團無比耀眼的光團內,四條顏色各異的小龍在不斷糾纏遊走,龍吟聲聲,散出了無比神聖的璀璨光輝!
再細看,這四條龍竟是一個個細小的符文所化!
“石姑娘,你這是……什麽意思?”趙越離詫異。
“我不姓石。”女子歎息道:“是小狸見我是石像之身,故此才喚我石姐姐。”
原來如此。
趙越離不由又看向這隻楚楚可憐的小狐狸。
看它孤苦伶仃,梨花帶雨。
女子再次苦澀一笑,略帶歉意道:“之前,我對你出手,實為試探,看你是否偽裝,欺騙小狸,故意接近於我,抱歉了。”
趙越離搖頭,一切都已不重要了。
“每個人都有秘密,我也不問你是如何收取那妖帝精血的,隻望你今後待小狸如家人便可。”
女子心念一動,那頭上的光團緩緩飄向了趙越離。
趙越離看去,那幾條符文之龍,更清晰了。
密密麻麻,數之不清,甚至連光團內也“鐫刻”滿了各式印記。
“此物是一套功法。”女子解釋道,“築基功法。”
“築基功法?”
趙越離對修行還並未了解,花婆婆便離他而去了,故此,他還不清楚這修行之道。
“不錯。之前我已對你查體,你精氣神三氣全無,只剩一副枯骨,甚至不及那凡塵俗世之人,故此,我傳你此套功法。”
女子忽而口中正色道:“我要你……活下去!”
似乎她把自己的“路”與“希望”給了趙越離,讓趙越離替她活下去一般。
至少,小白狐相信他。
所以,女子也願意嘗試著相信他。
“功法有名字嗎?”
趙越離想起之前胖道人給自己看的那本殘功,好像叫什麽幽泉血力,也是築基功法,還誇口宇宙前百。
“自然有。”女子言語間,不覺透出一股凌厲,“龍神勁!”
“龍神勁……聽名字好像很厲害。”趙越離心頭振奮,小聲嘀咕道。
“最強築基!”
女子傲然。
最強!
趙越離怎舌。
“我之前取了極少一部份,改良後教給了小狸,但也隻是九牛一毛,我不想因為我的離去,而讓先祖的功法從此消失在天地間。”
女子暗自神傷,似充滿了愧疚。
小白狐仍舊掛滿淚痕,緊緊抱著石像女子的雙腿。
一言不語。
趙越離看得出來,它有多不舍。
光團在女子的授意下,緩緩下沉。
趙越離默默閉上了眼。
光團沉入他的腦海中……
轟隆!
趙越離隻覺轟鳴中星鬥映照,混沌洶湧,如洪荒開天!
無數符文融入了他的思想意識中,一個個,一列列,一組組,歷歷在目,清晰通透。
旋即,趙越離的眼中看到了蒼茫大地,看到了宇宙星辰,更看到了混沌初開中……那一雙霸絕寰宇,睥睨諸天的凌厲眸光!
是他!
趙越離心神震撼,猛然想起……女子的容貌。
是那巨大的擎天雕像!
妖族始祖!
女子的容貌與那男子的雕像,眉眼間,竟有幾分相似。
她說的先祖難道便是妖族始祖?
那這套功法……
趙越離驀然睜眼,心神震撼,緩了許久才輕輕舒了口氣,穩了穩心頭的壓迫感。
他已經隱隱感覺,這龍神勁……
必定很強!
“再答應我一件事。”女子再次開口。
“傳道之恩,雖死難報,姑娘請說。”
連小白狐都懂得感恩,他趙越離自是不會推卻。
“如若有一天,你碰見一個叫徐銘的人……”女子似在措詞,輕歎道:“請替我告訴他一句話。”
“重刀徐銘?”趙越離忽而想起戰場上,那狂傲至強的年輕人。
“你認識他?”女子口氣似有驚喜。
“聽聞過。”趙越離輕聲道:“對不起,姑娘請說。”
女子莞爾一笑,忽然陷入了沉默。
看她溫潤軟語,淺笑淡然,但趙越離聽得出,女子口氣中透露著一股無限的哀傷。
她在追憶。
她在茫然。
她在……思念。
思念回不去的曾經,或是……思念再也觸不到的摯愛。
片刻後,女子繼續喃喃道:“告訴他……一寸土,一年木,一花一樹,一念桃花,如意心間。”
“記下了。”
趙越離默默拱手,作揖一拜,謝女子傳業之恩。
“我姓應,叫應如意。”
女子笑語。
應如意……
應該如意,事事如意。
造化弄人。
趙越離從未經歷過愛情,哪怕前世輪回無數,他永遠都是孤獨的,正如此刻,女子永恆佇立在這蒼茫平原之上,煢煢孑立,永世孤獨。
等待著靈魂的消散,等待著……被這世界抹去自己最後的痕跡。
她隻是這般,看著那一步一回頭,徐徐遠去的兩個背影。
那被趙越離強行帶離,被自己不斷呵斥驅趕,仍舊抱著自己,大哭不止的小小身影。
依依不舍。
那單純的,孤獨的,曾經相濡以沫,風雨都守護陪伴著自己的小白狐。
別了……
夢影霧花,盡是虛空。
因心想雜亂,方隨逐諸塵。
不如萬般皆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