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之東隅,收之桑榆。
趙越離雖未留下一滴妖帝精血,但卻因禍得福,得到了最強築基龍神勁。
在小白狐的執拗下,趙越離陪著它,一同坐在大石上,怔怔地看向遠方。
在遠方看不見的彼端,有一尊女子石像。
如此,已是一天一夜過去。
“我要跟你姓,以後,我再也不想石姐姐了。”
小白狐抹了把黑寶石般的大眼,大聲賭氣。
“好啊。”趙越離打趣淡淡道:“我姓趙,叫趙越離,是離開的離”
“我也要‘離開’,永遠都不回來了!”小白狐鼻尖哼氣,“以後我叫趙小離。”
趙越離啞然。
歎息。
隻是伸手,輕撫坐在自己身邊,這個嬌小的小腦袋。
毛發柔滑,潔白純淨,一如它的赤子靈台。
“我去構築傳送陣,這次要構築一個大大的陣法,我要走得遠遠的!”
“哼!”
小白狐“氣哼哼”地跳躍而起。
“你還會搭建傳送陣?”趙越離第一次覺得自己還是不了解這隻小狐狸。
“當然會,都是石姐姐教的……”
說到石姐姐,小白狐的眼中頓時又泛起一陣失落。
旋即,它搖了搖頭,兀自往前跑去。
“應姑娘嗎?此女子果然身懷詠絮之才,林下之風。”
趙越離感慨。
可惜,她還是被囚困,命在旦夕間。
天妒英才。
趙越離思慮,如果可能,自己要盡快找到徐銘,說不得以他的本事還能救回應姑娘。
眼下,小白狐正上躥下跳,四處張望,似在黑山亂石之中,尋著各種大小不一的石塊。
想來是找那適合的材料,構築傳送陣。
趙越離也幫不上忙,趁著間歇,就地盤膝而坐,開始閉目。
緩緩運轉起了龍神勁。
小白狐的吐納之法,正是改良自其內的“龍息歸元術”。
趙越離依照此法,吐納有度,循序漸進,這次,果然填補了之前運轉不到的人體竅穴。
並且靈元遊走間,從腳底的湧泉,至頭頂的百會,成百上千個大位,一個不少。
甚至功法運行間,在趙越離的體外,居然隱約可見一條金色虛影,不斷盤桓周身,時而鑽入他的體內,時而探頭遊走。
那是龍影!
不知不覺,一個小周天卻運行了大半日。
不似當日在血池之畔,幾息之間便是運轉一輪。
對比之下,趙越離發現,小白狐所習實在太過粗淺了。
說難聽點,根本就是截趾適履,生搬硬套。
也就是應如意,天縱之才,強行為它改良出了一套吐納之術。
大道以人為本,趙越離猜測,妖族始祖不管之前是何形態,至少在開創此套功法之時,定是最適合的人身。
隻是可惜……
趙越離輕歎。
不免又想到了那血池。
恐怕天下間,再也沒有第二處大帝精血的遺留之處了。
即便有,自己也絕無可能再如此輕易便接觸到。
此次,也就是他趙越離運氣好,複蘇在黑山,又恰巧遇上了肯這般幫自己的花婆婆。
劈啪。
直至運轉第二個小周天,趙越離的筋骨才暴響了一次。
當日,用小白狐所教那粗淺法門,吞吐間都似炒豆子一般,可想而知,那妖帝血脈中的精粹,
有多恐怖。 時不我待。
錯過就是錯過。
趙越離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如此,又過一天一夜。
他的雙目開闔間,其內居然有精芒閃爍。
就連眼神都靈動了不少。
原本晦暗乾澀,堅硬枯瘦的褐色表皮,居然產生了微微的鼓動。
“我……我會真正的‘複蘇’?”
趙越離不禁心頭一陣恍惚。
若是複蘇為人,自己是否就不再是理論上的妖怪了?
他也不知道。
一天一夜的修煉吐納,帶給了趙越離巨大的轉變。
趙越離用力握了握雙拳。
嘎嘎作響。
這是有力的表現。
不似之前,連跑得劇烈些都會大喘氣,像個病癆鬼一般。
甚至此刻的趙越離都感覺,自己的壽命或許都得到了少許的延長。
“謝謝你,應姑娘。”
他在心中默然道。
抬眼望去,只見遠處的小白狐背對自己,還在吭哧吭哧埋頭乾著什麽,毫不停歇,似要化悲傷為力量。
它的周身,已然構建起了一座小小的石料傳送台。
趙越離長身而起,緩緩渡到它身後,才發現小白狐居然在用爪子在那些巴掌大的堅石上刻畫著陣紋。
籲……
半晌,小白狐終於長長呼出了一口氣。
把手中雕刻好的石塊,輕輕填補到了傳送陣中。
“嗯……還差一塊,我再去找找。”
小白狐起身,幾下便竄得沒了蹤影。
已經幾天幾夜沒有休息過,趙越離本想叫住它,可是卻欲言又止。
隻是伸了伸手,又緩緩放下。
隨它吧。
靜下來,不免又會感傷起應姑娘。
趙越離思緒飄飛,又看向了極遙遠處,似要望穿虛空。
口中忽而呢喃:“婆婆,你還好嗎?如今去了哪?”
趙越離不知,當日他與小白狐落入虛空裂縫之後,那花婆婆的身邊,也裂開了一道巨大的縫隙。
並且此道裂縫內,罡風獵獵,隱隱出現了不規則的扭曲。
這是傳送中,修士最不想碰到的折疊空間,一旦落進去,便不知會去到多遠之外了。
或許會在黑山山腳,或許會在預期中的萬裡之外,或許,就會一下子陷入萬古前遺留在某處的險地、絕地、死地之中。
恍惚間, 花婆婆身邊的那處虛空內,逐漸顯露出了景貌一角。
那竟然是一片無邊無沿的銀色大海!
沒錯!
海水也是銀色的。
在陽光下,閃爍出了無與倫比的璀璨霞光。
海中央,一座常年被雲霧環繞的仙島,若隱若現。
遙遠處,一棵龐大到無邊無垠的巨樹,高不知凡幾,只見得粗大的樹杆,深深“探”入雲端之內。
而那同樣“遼闊”的葉片,居然堪比一塊塊大陸,其上赫然建造著一座座城鎮與高樓。
葉片之間,有修行者飛天遁地,來而往複。
仙音嫋嫋,靈獸啼鳴。
好不繁盛。
只可惜這巨樹枝乾皺黃,生命枯竭,宛若夕陽之年,耄耋老者,已步入晚年之期。
行將就木。
一條青色巨魚高高躍起,忽而展翅,萬裡之遙。
赫然是一條鯤鵬!
鯤鵬哀鳴!
似在呼喚,似在送別……日複一日,從未間斷。
這是一處比黑山妖土更為龐大得多的世界!
毫無防備,也毫無知覺,花婆婆還沉浸在消化帝血的過程之中。
就這麽突兀地落進了虛空裂縫內。
罡風呼嘯,無情摧殘著這個看似返老再逢春的老妖。
忽而,花婆婆的臉頰似再也經不住狂風肆虐,脖頸處,居然被吹起了一層褶皺的皮膚,其內顯露出了晶瑩光滑,白如凝脂的玉肌。
她依舊昏迷下墜著……
身後的高空中,一張原本屬於老妖花婆子的臉孔面具,被高高拋飛。